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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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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你聽我說,那顧玉林家家風真是不錯,我一連打聽了七八戶人家,沒人不說這家人厚道老實的……”李媽喜滋滋的爬上車告訴勝蘭,結果她剛開始講話,勝蘭已經不耐煩的喊道:“汶天,可以走了。”

“得——駕——”隨著方汶天響亮的一聲吆喝,馬車動了幾下,很快就跑了起來。

“唉唉,大姑娘,這顧玉林還沒見到呢,你怎麽就走了”李媽見狀急忙道:“汶天,快停車,快停車……”

“不用停了,已經見過了”勝蘭直接告訴她道:“方才在河堤上遇上了,他也覺得我倆不合適,已經答應退婚了。”

“啊——”李媽吃驚的張大嘴巴,楞了好一會才惋惜的道:“我特意上門沒找著,怎麽就那麽巧碰上大姑娘了呢,哎呀,聽這村裏人議論,顧玉林那小子是真不錯,要不是家窮身子骨弱……”

“他再好,和我不適合也是不成的”勝蘭知道李媽這也是心疼自己,不忍心直接和她反駁,耐下心哄她道:“李媽,反正事情都決定了,你也別多想,橫豎我還小呢,以後未必就碰不到更好的。那顧家人口太多了,要真嫁過去,那麽一大家子人,處的好還好,處不好一輩子都別想安生,我又是個自小沒兄弟姐妹的,哪會招呼那麽多人。”

“可是——”李媽腦中一直想著村裏人誇讚顧玉林的話,還是有點不死心。

真是——唉——什麽掃把星克親命,那還不都是土匪害的和王家族人故意傳播出去的!別人不清楚,難道自家人也不清楚嗎?自己才十六歲而已,有必要剛碰到一個一窮二白的病秧子,全家人都急吼吼的要把自己推出去嗎?難道除了這顧玉林,自己以後就找不到家世好的人品樣貌也好的做丈夫了?

勝蘭心中很有一種挫敗感,她知道對於李媽這種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人,再勸下去只會徒增自己的煩惱,便想了想,借用武兆銘的名頭恐嚇道:“李媽,別想了,你忘了那督軍公子的事情還沒解決呢,顧玉林就是再好,我現在也不能和他扯上關系,定親更是萬萬要不得,萬一那姓武的回來知道這事,恐怕顧玉林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啥,那人還會回來?”李媽聽的一楞,頓時就不敢多話了,貼著她小聲的悄悄問道:“那人不是回金陵了麽,怎麽,還沒死心?杜老師擋不住他?”

“杜老師手下可沒有大兵和搶”勝蘭小聲回道:“你想想,他要是真能死心,幹嘛還特意派人把畫箱給我送回來,還留了話?”

勝蘭雖然是臨時起意借武兆銘這事恐嚇李媽,可她自己心底也的確有些不踏實,雖說有好一陣子沒有武兆銘的消息了,可她就是有一種感覺,覺得以他之前的表現,他可不能就這樣默默無聲的放過自己。

“那,那可怎麽辦?”李媽嚇的喏喏的癱坐著道:“那可是個大官,咱惹不起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勝蘭見目的已達到,動了動身體換了個姿勢坐著,又安慰李媽道:“你也別太擔心,現在我也只是猜測。”

“咱們小門小戶的,怎麽就惹上了這種大人物喲!”李媽楞了好一會,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也再沒心思再說顧家的事了。

車廂內終於安靜了下來,此時的馬車早已下了河堤駛上了大道,道路兩旁沒了樹木的遮蔭,馬車被火熱的太陽直射著,車廂裏面裏很快就被烤的悶熱難耐。

勝蘭只好掀起了車簾子透風,瞧見還算寬闊的道路兩旁,全是一望無際的田地,當季的高粱桿子細細的,碧綠的鋪滿了幹熱的土地,已經長出了一尺多高,雖還沒有長成茂密的青紗帳,卻也生機勃勃,四下裏安寧祥和,一片太平景象。

“這個世界,倒是挺太平的”看著外面那與她前世記憶中差不多的鄉村風光,勝蘭有些心不在焉的想著:“雖說已經太平了好幾年了,可畢竟是處於軍閥割據世代,這太平天下應該維持不了多久吧!

既然這個世界很多地方都和前世她生活過的世界很像,那應該也會像前世的民國那樣動亂起來吧,會很快戰火四起,開始分久必合的歷程麽?

又杞人憂天了,都不是一個世界了,還比較什麽!勝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正要收回目光,突然被路邊一處涼亭裏的正在喝茶的兩個人吸引了。

那兩人一胖一瘦,都穿著藍色的警察制服,戴著大蓋帽別著搶,雖說警察一般都住在城裏,可偶爾也會下鄉辦點事,這看著沒什麽引人註目的地方,只不過可馬車從他們身旁掠過時,剛好那個個頭瘦一些的警察無意的轉了下頭,叫勝蘭看見了他的模樣。

雖然馬車跑的很快,僅僅是一掠而過的瞬間看見,可眼尖的勝蘭還是看了個清楚。

她腦中猛然一震,瞬間就呼吸停滯,臉色也變得蒼白。

那張平淡無奇的臉早早已經深深的刻在了勝蘭的心底,他曾無數次的出現在勝蘭的腦海裏,提醒她不要忘記。她至今都清楚的記得;七年前那張臉曾經在王家出現過半年的時間、失蹤前奪走了父親的命,再後來,他出現在一個漆黑的夜裏,隨著他一同出現的,還有砰砰的槍聲和家人的哭聲以及當年的王家大丫鬟臘梅身下那汪洋似的一灘鮮血……

雖然勝蘭當年只有七歲,可因擁有前世成年人的靈魂,她永遠都記得那個冬夜父親慘死的模樣,記得母親和弟弟被土匪搶走時的哭聲,記得祖父一次次嘔血昏迷王家亂成一團的場景……許是因為這具身體的原因,那些仇恨深深的融進了她的骨子和靈魂裏,雖然過了這麽多年,兇手的模樣也變化了許多,可她還是眼尖的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劉三!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在心中一下子蹦出了對方的名字,她咬緊了牙關,禁不住就高聲喊道:“汶天,停車。”

“什麽,大姑娘,怎麽了?”正在趕車的方汶天聽著勝蘭話音緊急,以為出了什麽意外,頓時就聽話的把馬車停了下來。

“大姑娘,怎麽了,喊停車做什麽?”李媽看見了勝蘭的異樣,也有些驚異的問道。

“我——”勝蘭一頭冷汗,明明之前還熱的難受,這會卻覺得背上一陣陣的泛著涼氣。從認出劉三到喊停車不過短短十幾秒的時間,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她心中已經閃過無數種念頭;報警、找人抓住他、殺了他……可最終那些念頭又都被她一一否決了;待車子停穩,她的心緒也平靜了些,深深的呼了口氣。

“大姑娘,到底怎麽了?”等不到勝蘭回話,方汶天忍不住轉身問道。

“汶天,下車去咱們剛才路過的那個茶亭買點茶喝”為了不誤認他人,勝蘭想再仔細確認下,她伸手拿起邊上的茶壺遞到方汶點手裏,看著他言語慎重的道:“記住,買茶是小事,想辦法看看那個瘦子警察的左手背上是不是有塊銅錢大的青色胎記,若是有,想辦法問出他們是哪邊的警察叫什麽名字?還有,千萬別透露出咱們是小王莊王家的人,更別說咱們在縣城是住桐花巷的。”

那兇手劉三容貌平凡無奇,當年在王家只做了半年護院,人很低調,與他交好的人很少,再加上他早有預謀刻意隱藏自己,事後想起來時,王家上下幾十號人,居然沒人記得他有什麽明顯特征,只有勝蘭那時候還小,劉三對她防備心不高,偶然一次擦槍時讓她看見了他手背上的胎記。

前幾年政府發動剿匪時,勝蘭曾特意去看了一趟,目的就是想看著劉三伏法,結果卻一直沒有他的消息,她和祖父都以為他肯定是死在亂槍之中了,萬萬沒想到他不但沒死,還混成了警察,大搖大擺的又回了玉陽縣。

“如果真的是他,這個畜生絕不可以饒恕”勝蘭憤怒的咬緊了牙關,心中恨的幾乎立時就想過去砍死劉三,可是憤恨的同時,她的心底也燃起了一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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