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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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明熠還在陸仟的微博裏來回蹦跶。
先前還只是點點讚，偶爾評論。許是怕陸仟的微博很快就全被他讚完，之後沒了再刷存在感的地方，他開始給陸仟的每條微博評論，有時候明明前幾天他已經留過言的微博，過了幾天他又像是回味似的再留一次言，彩虹屁換著花樣吹。
陸仟有個高中同學偶然發現了他的回覆，不知道他本人是個大帥哥，看他那些發言還以為他是個網絡屌絲在陸仟微博裏騷擾她。
「許嬋：仟姐。」
「許嬋：[圖片]」
「許嬋：要我幫忙罵一句嗎。」
「許嬋：我看這人，怎麽一直在你微博下評論啊。」
「許嬋：像個變態。」
「許嬋：我稍微翻了一下，怎麽好幾年前的他還一條條評論啊。」
「陸仟：[笑哭]」
「陸仟：不用管他。他腦子有病。」
「許嬋：你認識？」
「陸仟：對，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一傻子。」
「陸仟：謝啦姐妹！別擔心～」
「許嬋：沒事。要幫忙說。」
「許嬋：哎，不會是你男朋友吧？哈哈哈哈。」
陸仟看到這，眼珠轉了轉，嘴巴不自覺地撇了一下：男朋友？那得看我心情如何了。
回覆完了高中同學，手機屏幕上又新彈出了一條微博消息提醒，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果不其然又是甘姓傻逼給她發了評論。
陸仟翻了個白眼，點進甘明熠的微博，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充了會員，把微博的背景圖換成了他拍的一張陸仟的背影。
“……”陸仟的五官扭曲了。
好老土的招數啊。她一臉嫌棄，心想：不是海王嗎，就這？
可她的眼角卻還是有一絲笑意。
狠狠吐槽了一番甘明熠，她沒有片刻猶豫，點了“私信”的按鈕。
「QianLu_Gywn：煩不煩人。」
剛發出去不到一秒，對面就立馬回覆。
「GMYming1G：煩我就不評論了。」
「GMYming1G：但是曲子還沒練完，不能給你發微信。」
「GMYming1G：能不能別練完。」
「GMYming1G：就練兩首，行不行？」
陸仟又翻了個白眼：就練兩首？我給你發的那些新音樂，就算練一首也要一兩個月的，還練兩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QianLu_Gywn：你到底想幹什麽。」
「QianLu_Gywn：點讚評論有用？」
「GMYming1G：[圖片]」
陸仟皺眉，點開圖片。
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
左邊的頭像她很熟悉。因為就是她。聊天背景同樣也是她的照片，而聊天框上的名字卻不是她的微信名。
甘明熠把她的備註改成了老婆。
“……”陸仟抿嘴，接著往下看。
聊天記錄是去年十月份的，上面有一句話很顯眼。
「老婆：你就天天點讚，條條點讚，就能跟漂亮小姑娘搭上話。」
陸仟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她再次點擊屏幕關閉了圖片，看到微博的私信界面又有了新的消息。
「GMYming1G：什麽時候能跟漂亮小姑娘搭上話？」
陸仟沈默半晌，忽然輕聲自言自語道：“油嘴滑舌。”
她冷哼一聲，不再回話。
寫了一會曲子，陸仟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她隨意打開，發現剛剛她懶得回覆的人又在微信裏出現了。
「甘明熠：我在你家樓下。」
「甘明熠：明天又要開研討會了。」
「甘明熠：我們當面說一下？好歹給學弟學妹們做個榜樣。」
消息一條條跳出來，陸仟邊看邊嘲諷：還真是辛苦他找遍了理由。
她毫不猶豫地動手回覆。
「陸仟：我明天不去，請假了。」
「甘明熠：那把再下一次的內容敲定？你就給我寫兩行譜也行，我去拉。」
「陸仟：不。」
陸仟絲毫不給一分情面地拒絕了，對方終於是安靜了一會。
她放下手機，剛寫兩行譜，手上動作忽然一僵，不自覺想到剛剛男生微信裏說“寫兩行譜也行”，忍不住去瞟靜悄悄的方形物品，瞟了兩眼又氣不過一般狠狠翻了一個白眼，下筆的力度都不自覺地變重。
當她深吸一口氣又想翻白眼時，家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立刻回頭，身體依舊坐在椅子上不動。她盯著響了一下就再次沈寂的對講機看了兩秒，腦海裏的念頭過了千千萬，終於在對講機再次響起時走上前接了起來。
通過電流傳來的那個聲音果不其然非常耳熟。
是甘明熠。
他的聲音聽上去平平淡淡的，內容卻讓陸仟忍不住心跳快了幾分：“我要穿的衣服放在你家了。”
“……”陸仟在對講機前沈默。
對講機上的小紅點閃了閃又滅了下去。對方沒有再按門鈴，似乎是耐心等待著她的回覆。
陸仟靠著墻雙手抱胸，神色晦暗不明，過了半晌她給對方發去了一條微信。
「老婆：你等下。」
「甘明熠：好的。」
收到微信的甘明熠忍不住欣喜地攥了攥拳頭。
他先前已經在陸仟家樓下徘徊了一個小時，中間物業的新管理員還一臉狐疑地過來打量了他好幾次，他指著車牌號跟對方說自己等女朋友，新管理員拿著小本本反覆確認了好幾次還放不下心來。
“等女朋友要等這麽久的哇？”
“吵架呢。”他咧開嘴，指指樓上，“我在等她消氣。”
“哦。”對方一臉了然，終於是回了辦公室。
留下甘明熠繼續在單元門口前打轉，不知道用何理由去找陸仟才能不讓她厭煩。一邊想一邊刷她的微博，習慣性地給她評論，卻意外收到了對方的私信。
終於跟陸仟說上話，他感覺自己打字的手指都在興奮發顫。可沒說幾句話，對面的傲嬌小姑娘又再次消失，他猶豫片刻只能直接給對方發去了微信，不出意外地又被拒絕。他倒是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有些惶恐，深怕惹得心尖上的祖宗對他生出半點厭煩——他可是見過陸仟是如何拒絕別人的。
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變成了那個被她毫不留情拒絕的人。
想到這，甘明熠一陣苦笑：都是被我作的，我活該。
他繼續打起了轉，最後還是抱著試探的想法按下了她家的門鈴，沒想到這次成功了。
可喜悅的心情還沒在甘明熠身上停留多久，陸仟再次發來的微信就直接給他潑了一筐——不對，他覺得應該是一噸冷水。
「老婆：你行李箱我放我家門口了。」
「老婆：你衣服都在裏面。」
「老婆：自己上來拿。」
看到這，無比惆悵的甘明熠聽見“哢嚓”一聲，單元防盜門適時地配上了聲響，是陸仟給他打開了門。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一臉欲哭無淚：打開了單元門又怎麽樣，他想進的是陸仟的家門。
但他可不敢再去跟陸仟說多餘的話了，他很明白此刻他如果急切的想表達點什麽，結果只會適得其反。於是他只能苦哈哈地上樓，走到陸仟家緊閉的大門前，深深嘆了口氣，拎著行李箱再次下樓。
回到車上，甘明熠卻不急著走。他搖下車窗，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發起了呆。
不知道抽了幾根，新管理員又溜溜達達走了過來，看他還在單元門前一臉憂愁，跟他聊起了天。
“小夥子還沒進去啊？”
“嗯。”他苦笑，“還生氣呢。”
“哎喲，你是做了什麽事哦，我看你都呆了幾個小時了。”新管理員一臉驚疑，“你出軌啦？”
“哪有…”話音還未落，他卻不由得一僵。
他是沒出軌，就是牽著新女朋友在陸仟面前招搖過市罷了。
這邊甘明熠還在心裏罵自己傻逼，那邊新管理員見他欲言又止，還真以為他出軌了，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嫌棄：“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把談戀愛當兒戲。”
他也不想過多解釋，只是垂頭喪氣地聽著，現在有個人罵他，他心裏還好受一點。
新管理員還在絮叨：“…出軌這麽大的事，我看你呆幾個小時都短了。”
他心想：我恨不得住她樓下，就怕她會嫌煩。
甘明熠垂著眼發楞，新管理員獨自說了一會兒話，看他一挺精神的小夥子滿臉愁雲，終也是有些於心不忍，語氣略微放輕了一些：“哎，你就在這等著吧，要是來車了你給讓讓。這一般不讓停太久的。”
“知道了，謝謝叔啊。”
半天時間甘明熠抽了一整包煙。
他平時煙癮沒有這麽大，只是一想著樓上的陸仟就愁腸百結，一不留神就一根接著一根的抽了下去，回過神來才發現一口氣吸入這麽多尼古丁嗓子已經啞的說不出話來。
他整個人都有些木然，推開車門準備去便利店買瓶水，卻發現一輛外賣車開了過來，停在了單元門口。
甘明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趕忙上前，趁著外賣員還沒按門鈴就攔下了他：“‘歲月滄海008’的外賣嗎？”
“對，你的是吧，給你。記得五星好評哈。”外賣員急著去趕下一單，把袋子遞給他轉身就走了。
甘明熠接過袋子喜不自勝，心跳瞬間加快，他忍著激動的心情在後視鏡上仔細照了照，確認自己的面容還不算特別憔悴，整理了一下衣服，按下了陸仟家的門鈴。對講機接通後，他刻意放輕了音量，把鼻子捏緊說道：“外賣。”
“哢嚓”。單元門再次打開。
甘明熠在上樓的時候從來沒覺得自己如此緊張過。
他覺得他考海都音樂學院時都沒那麽緊張。
離陸仟家的樓層只差半層樓梯了，他沒轉身時還滿腦子都在想一會要怎麽跟心上人自然說話，一個轉身卻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經站在家門口，正百般無聊地低頭看著手機。聽到有人上樓的動靜，女生擡起了頭，兩個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視線。
甘明熠心想：媽的，應該再整理一下頭發的。
陸仟心想：…這個傻逼怎麽還沒走？
陸仟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高大的男孩一步步走上樓梯，來到她面前，垂著眼看她不說話。
她也默不作聲，只是盯著對方，沒有要接外賣的動作，更沒有想讓對方進門的意思。
二人僵持了一會，甘明熠臉上的惶恐越來越遮掩不住，他躊躇片刻輕聲道：“老婆，我餓了。”
“…………………”陸仟差點被他氣笑。
她毫不猶豫開口嘲諷：“外賣送你了，拿回去吃吧。”說罷就有要關門的意圖。
甘明熠趕忙上前，把手放在了門框上阻止對方關門，他微微彎腰，滿眼的討好：“我不吃，你是不是餓了，你趁熱趕緊吃吧。”
陸仟側過頭，眼珠子在甘明熠身上上下掃了一下，看他誠惶誠恐地說著話，手卻死死放在門框上不動，她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對方拉扯，一語不發地轉身進屋。
見她沒有再要趕人的意思，甘明熠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他熟練的關門，打開鞋櫃找到自己的拖鞋，換上後屁顛顛地把外賣拎到餐桌上，飛快地布起了菜。
等他把菜都擺好，陸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杯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眼神微動，看著她不說話。欣喜卻又有些小心翼翼，不太確定陸仟如此舉動是什麽意思。
陸仟看他傻傻站著不動，率先拉開椅子坐下，一臉平靜地沖他微微揚了一下下巴：“坐啊。”
甘明熠趕緊也坐下。坐下之後他又發現桌上只有一次性筷子，又習慣性地站起來想去廚房給陸仟拿餐具，卻被對方叫住：“別拿了。”
頓了頓，她又淡淡道：“你吃吧。我沒那麽餓。”
見他不敢動筷，她微嘆一口氣，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無奈和不耐：“快吃吧。”
甘明熠終究還是拿起了筷子。他今天從起床就沒吃飯，又在陸仟樓下徘徊了半天，終於在心上人面前坐下了，此刻疲憊感瞬間襲來，他忍不住狼吞虎咽起來。
一時沈默，房間裏只聽得見輕微的碗筷聲。
陸仟臉色平淡看著面前低頭吃飯的高大男孩，看著看著她忽然走了神，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甘明熠吃了幾口飯，不經意擡頭掃了一眼對面的女孩，看她面容晦澀不明的發呆模樣，不自覺慢慢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再次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對面那個讓他日夜牽掛的人曾經是他生活裏除了父母之外最想要親近的人，可她如今似乎離他很遠。
甘明熠的目光慢慢掃過陸仟的每一個部位，她的臉頰、她的嘴唇、她的鎖骨——他忽然覺得有些刺眼，因為她穿著單薄的睡衣，他猛然發現對方瘦得明顯，而原因不言而喻，想到這他胸口一疼。
陸仟的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差，但整個人就是莫名有些頹頹的，似乎是沒什麽精神。他恍惚之間腦海裏閃過第一次見到陸仟時對方的模樣：女生永遠笑瞇瞇的，在排練廳裏與人談論樂曲，聲音不大卻語氣堅定，看向旁人的眼睛一直都是亮亮的，好似有無限活力。
——跟他面前的陸仟判若兩人。
“悔恨莫及”已經不足以形容甘明熠此時的心情，真的到了陸仟面前，他發現自己居然連“對不起”三個字都說不出口。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僅僅道歉根本彌補不了他做錯的一切。任何話語好像都太單薄、太沒有誠意，完全表達不了他對陸仟的愛意和歉意，更無法形容他內心十足的後悔心情。
思緒千轉百回，他的薄唇張了又閉上，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如今才發現“挽救再多都不如當初不做”這件事實讓他難受得抓心撓肺，他楞怔看著眼前慢慢擡眼望向他的陸仟，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好想讓她一直看著我。
他沒想到，他游刃有餘地談了這麽多次戀愛，居然有一天也會手足無措，發覺自己只有一句話能說。
陸仟的眼睛重新對上甘明熠，她依舊淡淡地看著對方，看他滿臉緊張，眼睛卻亮得發光。
男生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結結巴巴開口道：“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她不說話。
他話音剛落，又怕自己誠意不夠似的，輕聲再道：“能不能跟我談戀愛？”
“我好喜歡你。”
“喜歡的快瘋了。”
“我…”被陸仟的杏眼一動不動望著，甘明熠忽然有些羞赧，他從未這樣認真的說過這幾個字，“我…”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讓他在這幾個月的夜晚裏總夢到的畫面，畫面裏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孩逐漸與面前人重疊，他怔怔望著她，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幾秒後像是終於克服了羞澀，他音量不大卻堅定說道：“我好愛你。”
最難說的幾個字一旦說出了口，憋在心裏的那些不知如何表達的情意就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綿延不斷地從他口裏蹦出來。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這幾個月來的心情，用盡各種形容詞來訴說他的悔意，說到跟陸仟斷開的幾個月裏那些他刻意制造的花邊事件時音量不自覺變小，看到對面人望著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睛裏一點波瀾都沒有，他有些難受卻又止不住心慌。
“我當時看到翟盧去南都找你了，一氣之下才跟別人談了戀愛。我，我就是昏了頭，你罵我也好，生氣也行，我都認，好不好？我當時就是太想你了，然後你的一點消息我都收不到，好不容易能在朋友圈看見你，還是你跟別的男的坐在一塊兒，我當時真的就是被氣昏了頭，老婆，我…”
甘明熠懊惱地攥了攥拳頭，在陸仟平靜的目光裏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隨後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小腿，深吐一口氣，擡頭看向始終默不作聲的陸仟：“…對不起。我知道說對不起也沒用，我，是我太狗了，我當初就應該直接跟你說我吃醋了，不是憋在心裏，我就應該直接問你跟我談戀愛好不好，我不該想那麽多…”
說著說著他的腿蹲得有些酸，雙膝自然跪下。見陸仟並未抗拒他放在她小腿上的手，他轉而握住對方微涼的雙手：“…我談戀愛的事也是故意想讓你知道的，就是想看你什麽反應…”
陸仟忽然開口打斷了他，語氣還是平平無奇：“不用故意讓我知道。”
甘明熠的喉嚨一緊，聽到對方還是淡淡說道：“開學不就碰上了麽。”
那天她果然看見了。
“……”甘明熠垂下腦袋，直接把“媽的傻逼”罵出了口，隨後擡頭滿臉都是悔意，“老婆，我…”
他抿抿嘴，終究還是把深藏在心底裏的話說了出口：“我早就愛上你了，我就是個傻逼不肯承認。”
“從來沒有哪個女孩主動跟我說不想談戀愛，所以我倔勁就上來了。”
“我太在意你，所以你的一切我都總是想多。”
“那次在我車上，那個…”他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那個你公放語音時叫你‘仟’的男的，我聽見了。之後在咖啡廳也碰見他了，我當時想著可能是你前任，就吃醋了，然後就賭氣走人了，我…”
陸仟再次打斷了他，她還是很平靜：“那是我前任啊。”
“……”
“你說在你車上公放語音？”陸仟微微歪頭，想了想，“哦，那天他因為畢業作品找我，完了說等我跟準男朋友確定下來後，他要帶著他未婚妻來一起吃飯。”
“……”
“就因為這個？”陸仟臉上終於浮現了一些不同的表情，她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就因為這個，你之後那麽生氣？”
甘明熠從來沒覺得說話如此困難過，他試圖再解釋什麽：“…是我的錯，我不在乎你談過多少個前任，真的，你不跟他們再有聯系我都…”
“哈哈哈哈。”陸仟忽然笑出了聲。
甘明熠看她抖肩笑了一會，不知怎的越來越心慌。陸仟終於停下了笑，她嘴角依舊上揚，似乎是聽到了什麽無比荒唐的笑話，她笑得燦爛，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垂下眼看了看兩人交錯的手，男生一直緊緊握著她，她的手從頭到尾都自然伸直著。
再次擡眼，陸仟歪了歪頭，好笑道：“前任。”
“你不是也跟前任有聯系嗎？”
甘明熠覺得一陣眩暈。
陸仟的話一砸到他身上，他就知道不需要再多問什麽了。
他不需要再問：哪個前任？
更不需要再問：你怎麽知道？
抱著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他無比艱難地從唇縫裏擠出一絲聲音：“…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陸仟睜大眼睛想了想：“一開始？”
“……”
甘明熠感覺自己的膝蓋都有點跪不住了。
他的腦海裏開始不自覺地回到那些日期。他看到麻將桌上為了爭口氣放下手機的自己，他看到飯桌上發小們當著陸仟的面毫無顧忌地說到他們一塊去打了麻將，他看到自己起身一步步走向前女友的背影。
——而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陸仟一直都知道姜瑾琳是他的前女友。
甘明熠覺得“混蛋”已經不足以來形容他了。
他光想這些畫面都覺得心痛不已，更無法想象當時的陸仟是什麽心情。他努力回憶著這些場景裏的每一個細節，回憶當時陸仟的神色。事情一個個串上，他終於搞清楚那些他當時理解不了的她的別扭，終於想通當時她為什麽要拒絕他，終於明白後來每次他暗示可以談戀愛時，對方猶豫不決的神色又是為何，眼下一切答案都已揭曉。
都是因為他。
都是因為陸仟太愛他。
就像他太愛陸仟一樣。
甘明熠神情激動，就在他想再次詢問對方是否願意跟他談戀愛時，陸仟緩緩開了口。
她的面容再次回歸了平淡，她的手依舊直直的放在甘明熠的手掌心裏，她的眼裏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看著他說道：“甘明熠。”
“算了吧。”
“算了吧，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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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還只是點點讚，偶爾評論。許是怕陸仟的微博很快就全被他讚完，之後沒了再刷存在感的地方，他開始給陸仟的每條微博評論，有時候明明前幾天他已經留過言的微博，過了幾天他又像是回味似的再留一次言，彩虹屁換著花樣吹。
陸仟有個高中同學偶然發現了他的回覆，不知道他本人是個大帥哥，看他那些發言還以為他是個網絡屌絲在陸仟微博裏騷擾她。
「許嬋：仟姐。」
「許嬋：[圖片]」
「許嬋：要我幫忙罵一句嗎。」
「許嬋：我看這人，怎麽一直在你微博下評論啊。」
「許嬋：像個變態。」
「許嬋：我稍微翻了一下，怎麽好幾年前的他還一條條評論啊。」
「陸仟：[笑哭]」
「陸仟：不用管他。他腦子有病。」
「許嬋：你認識？」
「陸仟：對，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一傻子。」
「陸仟：謝啦姐妹！別擔心～」
「許嬋：沒事。要幫忙說。」
「許嬋：哎，不會是你男朋友吧？哈哈哈哈。」
陸仟看到這，眼珠轉了轉，嘴巴不自覺地撇了一下：男朋友？那得看我心情如何了。
回覆完了高中同學，手機屏幕上又新彈出了一條微博消息提醒，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果不其然又是甘姓傻逼給她發了評論。
陸仟翻了個白眼，點進甘明熠的微博，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充了會員，把微博的背景圖換成了他拍的一張陸仟的背影。
“……”陸仟的五官扭曲了。
好老土的招數啊。她一臉嫌棄，心想：不是海王嗎，就這？
可她的眼角卻還是有一絲笑意。
狠狠吐槽了一番甘明熠，她沒有片刻猶豫，點了“私信”的按鈕。
「QianLu_Gywn：煩不煩人。」
剛發出去不到一秒，對面就立馬回覆。
「GMYming1G：煩我就不評論了。」
「GMYming1G：但是曲子還沒練完，不能給你發微信。」
「GMYming1G：能不能別練完。」
「GMYming1G：就練兩首，行不行？」
陸仟又翻了個白眼：就練兩首？我給你發的那些新音樂，就算練一首也要一兩個月的，還練兩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QianLu_Gywn：你到底想幹什麽。」
「QianLu_Gywn：點讚評論有用？」
「GMYming1G：[圖片]」
陸仟皺眉，點開圖片。
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
左邊的頭像她很熟悉。因為就是她。聊天背景同樣也是她的照片，而聊天框上的名字卻不是她的微信名。
甘明熠把她的備註改成了老婆。
“……”陸仟抿嘴，接著往下看。
聊天記錄是去年十月份的，上面有一句話很顯眼。
「老婆：你就天天點讚，條條點讚，就能跟漂亮小姑娘搭上話。」
陸仟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她再次點擊屏幕關閉了圖片，看到微博的私信界面又有了新的消息。
「GMYming1G：什麽時候能跟漂亮小姑娘搭上話？」
陸仟沈默半晌，忽然輕聲自言自語道：“油嘴滑舌。”
她冷哼一聲，不再回話。
寫了一會曲子，陸仟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她隨意打開，發現剛剛她懶得回覆的人又在微信裏出現了。
「甘明熠：我在你家樓下。」
「甘明熠：明天又要開研討會了。」
「甘明熠：我們當面說一下？好歹給學弟學妹們做個榜樣。」
消息一條條跳出來，陸仟邊看邊嘲諷：還真是辛苦他找遍了理由。
她毫不猶豫地動手回覆。
「陸仟：我明天不去，請假了。」
「甘明熠：那把再下一次的內容敲定？你就給我寫兩行譜也行，我去拉。」
「陸仟：不。」
陸仟絲毫不給一分情面地拒絕了，對方終於是安靜了一會。
她放下手機，剛寫兩行譜，手上動作忽然一僵，不自覺想到剛剛男生微信裏說“寫兩行譜也行”，忍不住去瞟靜悄悄的方形物品，瞟了兩眼又氣不過一般狠狠翻了一個白眼，下筆的力度都不自覺地變重。
當她深吸一口氣又想翻白眼時，家門鈴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立刻回頭，身體依舊坐在椅子上不動。她盯著響了一下就再次沈寂的對講機看了兩秒，腦海裏的念頭過了千千萬，終於在對講機再次響起時走上前接了起來。
通過電流傳來的那個聲音果不其然非常耳熟。
是甘明熠。
他的聲音聽上去平平淡淡的，內容卻讓陸仟忍不住心跳快了幾分：“我要穿的衣服放在你家了。”
“……”陸仟在對講機前沈默。
對講機上的小紅點閃了閃又滅了下去。對方沒有再按門鈴，似乎是耐心等待著她的回覆。
陸仟靠著墻雙手抱胸，神色晦暗不明，過了半晌她給對方發去了一條微信。
「老婆：你等下。」
「甘明熠：好的。」
收到微信的甘明熠忍不住欣喜地攥了攥拳頭。
他先前已經在陸仟家樓下徘徊了一個小時，中間物業的新管理員還一臉狐疑地過來打量了他好幾次，他指著車牌號跟對方說自己等女朋友，新管理員拿著小本本反覆確認了好幾次還放不下心來。
“等女朋友要等這麽久的哇？”
“吵架呢。”他咧開嘴，指指樓上，“我在等她消氣。”
“哦。”對方一臉了然，終於是回了辦公室。
留下甘明熠繼續在單元門口前打轉，不知道用何理由去找陸仟才能不讓她厭煩。一邊想一邊刷她的微博，習慣性地給她評論，卻意外收到了對方的私信。
終於跟陸仟說上話，他感覺自己打字的手指都在興奮發顫。可沒說幾句話，對面的傲嬌小姑娘又再次消失，他猶豫片刻只能直接給對方發去了微信，不出意外地又被拒絕。他倒是一點都不生氣，甚至還有些惶恐，深怕惹得心尖上的祖宗對他生出半點厭煩——他可是見過陸仟是如何拒絕別人的。
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變成了那個被她毫不留情拒絕的人。
想到這，甘明熠一陣苦笑：都是被我作的，我活該。
他繼續打起了轉，最後還是抱著試探的想法按下了她家的門鈴，沒想到這次成功了。
可喜悅的心情還沒在甘明熠身上停留多久，陸仟再次發來的微信就直接給他潑了一筐——不對，他覺得應該是一噸冷水。
「老婆：你行李箱我放我家門口了。」
「老婆：你衣服都在裏面。」
「老婆：自己上來拿。」
看到這，無比惆悵的甘明熠聽見“哢嚓”一聲，單元防盜門適時地配上了聲響，是陸仟給他打開了門。
可他卻高興不起來，一臉欲哭無淚：打開了單元門又怎麽樣，他想進的是陸仟的家門。
但他可不敢再去跟陸仟說多餘的話了，他很明白此刻他如果急切的想表達點什麽，結果只會適得其反。於是他只能苦哈哈地上樓，走到陸仟家緊閉的大門前，深深嘆了口氣，拎著行李箱再次下樓。
回到車上，甘明熠卻不急著走。他搖下車窗，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發起了呆。
不知道抽了幾根，新管理員又溜溜達達走了過來，看他還在單元門前一臉憂愁，跟他聊起了天。
“小夥子還沒進去啊？”
“嗯。”他苦笑，“還生氣呢。”
“哎喲，你是做了什麽事哦，我看你都呆了幾個小時了。”新管理員一臉驚疑，“你出軌啦？”
“哪有…”話音還未落，他卻不由得一僵。
他是沒出軌，就是牽著新女朋友在陸仟面前招搖過市罷了。
這邊甘明熠還在心裏罵自己傻逼，那邊新管理員見他欲言又止，還真以為他出軌了，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嫌棄：“你們這些年輕人，都把談戀愛當兒戲。”
他也不想過多解釋，只是垂頭喪氣地聽著，現在有個人罵他，他心裏還好受一點。
新管理員還在絮叨：“…出軌這麽大的事，我看你呆幾個小時都短了。”
他心想：我恨不得住她樓下，就怕她會嫌煩。
甘明熠垂著眼發楞，新管理員獨自說了一會兒話，看他一挺精神的小夥子滿臉愁雲，終也是有些於心不忍，語氣略微放輕了一些：“哎，你就在這等著吧，要是來車了你給讓讓。這一般不讓停太久的。”
“知道了，謝謝叔啊。”
半天時間甘明熠抽了一整包煙。
他平時煙癮沒有這麽大，只是一想著樓上的陸仟就愁腸百結，一不留神就一根接著一根的抽了下去，回過神來才發現一口氣吸入這麽多尼古丁嗓子已經啞的說不出話來。
他整個人都有些木然，推開車門準備去便利店買瓶水，卻發現一輛外賣車開了過來，停在了單元門口。
甘明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趕忙上前，趁著外賣員還沒按門鈴就攔下了他：“‘歲月滄海008’的外賣嗎？”
“對，你的是吧，給你。記得五星好評哈。”外賣員急著去趕下一單，把袋子遞給他轉身就走了。
甘明熠接過袋子喜不自勝，心跳瞬間加快，他忍著激動的心情在後視鏡上仔細照了照，確認自己的面容還不算特別憔悴，整理了一下衣服，按下了陸仟家的門鈴。對講機接通後，他刻意放輕了音量，把鼻子捏緊說道：“外賣。”
“哢嚓”。單元門再次打開。
甘明熠在上樓的時候從來沒覺得自己如此緊張過。
他覺得他考海都音樂學院時都沒那麽緊張。
離陸仟家的樓層只差半層樓梯了，他沒轉身時還滿腦子都在想一會要怎麽跟心上人自然說話，一個轉身卻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經站在家門口，正百般無聊地低頭看著手機。聽到有人上樓的動靜，女生擡起了頭，兩個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視線。
甘明熠心想：媽的，應該再整理一下頭發的。
陸仟心想：…這個傻逼怎麽還沒走？
陸仟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高大的男孩一步步走上樓梯，來到她面前，垂著眼看她不說話。
她也默不作聲，只是盯著對方，沒有要接外賣的動作，更沒有想讓對方進門的意思。
二人僵持了一會，甘明熠臉上的惶恐越來越遮掩不住，他躊躇片刻輕聲道：“老婆，我餓了。”
“…………………”陸仟差點被他氣笑。
她毫不猶豫開口嘲諷：“外賣送你了，拿回去吃吧。”說罷就有要關門的意圖。
甘明熠趕忙上前，把手放在了門框上阻止對方關門，他微微彎腰，滿眼的討好：“我不吃，你是不是餓了，你趁熱趕緊吃吧。”
陸仟側過頭，眼珠子在甘明熠身上上下掃了一下，看他誠惶誠恐地說著話，手卻死死放在門框上不動，她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跟對方拉扯，一語不發地轉身進屋。
見她沒有再要趕人的意思，甘明熠臉上瞬間綻開了笑容，他熟練的關門，打開鞋櫃找到自己的拖鞋，換上後屁顛顛地把外賣拎到餐桌上，飛快地布起了菜。
等他把菜都擺好，陸仟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杯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眼神微動，看著她不說話。欣喜卻又有些小心翼翼，不太確定陸仟如此舉動是什麽意思。
陸仟看他傻傻站著不動，率先拉開椅子坐下，一臉平靜地沖他微微揚了一下下巴：“坐啊。”
甘明熠趕緊也坐下。坐下之後他又發現桌上只有一次性筷子，又習慣性地站起來想去廚房給陸仟拿餐具，卻被對方叫住：“別拿了。”
頓了頓，她又淡淡道：“你吃吧。我沒那麽餓。”
見他不敢動筷，她微嘆一口氣，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無奈和不耐：“快吃吧。”
甘明熠終究還是拿起了筷子。他今天從起床就沒吃飯，又在陸仟樓下徘徊了半天，終於在心上人面前坐下了，此刻疲憊感瞬間襲來，他忍不住狼吞虎咽起來。
一時沈默，房間裏只聽得見輕微的碗筷聲。
陸仟臉色平淡看著面前低頭吃飯的高大男孩，看著看著她忽然走了神，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甘明熠吃了幾口飯，不經意擡頭掃了一眼對面的女孩，看她面容晦澀不明的發呆模樣，不自覺慢慢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再次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對面那個讓他日夜牽掛的人曾經是他生活裏除了父母之外最想要親近的人，可她如今似乎離他很遠。
甘明熠的目光慢慢掃過陸仟的每一個部位，她的臉頰、她的嘴唇、她的鎖骨——他忽然覺得有些刺眼，因為她穿著單薄的睡衣，他猛然發現對方瘦得明顯，而原因不言而喻，想到這他胸口一疼。
陸仟的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差，但整個人就是莫名有些頹頹的，似乎是沒什麽精神。他恍惚之間腦海裏閃過第一次見到陸仟時對方的模樣：女生永遠笑瞇瞇的，在排練廳裏與人談論樂曲，聲音不大卻語氣堅定，看向旁人的眼睛一直都是亮亮的，好似有無限活力。
——跟他面前的陸仟判若兩人。
“悔恨莫及”已經不足以形容甘明熠此時的心情，真的到了陸仟面前，他發現自己居然連“對不起”三個字都說不出口。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僅僅道歉根本彌補不了他做錯的一切。任何話語好像都太單薄、太沒有誠意，完全表達不了他對陸仟的愛意和歉意，更無法形容他內心十足的後悔心情。
思緒千轉百回，他的薄唇張了又閉上，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如今才發現“挽救再多都不如當初不做”這件事實讓他難受得抓心撓肺，他楞怔看著眼前慢慢擡眼望向他的陸仟，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好想讓她一直看著我。
他沒想到，他游刃有餘地談了這麽多次戀愛，居然有一天也會手足無措，發覺自己只有一句話能說。
陸仟的眼睛重新對上甘明熠，她依舊淡淡地看著對方，看他滿臉緊張，眼睛卻亮得發光。
男生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結結巴巴開口道：“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她不說話。
他話音剛落，又怕自己誠意不夠似的，輕聲再道：“能不能跟我談戀愛？”
“我好喜歡你。”
“喜歡的快瘋了。”
“我…”被陸仟的杏眼一動不動望著，甘明熠忽然有些羞赧，他從未這樣認真的說過這幾個字，“我…”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讓他在這幾個月的夜晚裏總夢到的畫面，畫面裏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孩逐漸與面前人重疊，他怔怔望著她，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幾秒後像是終於克服了羞澀，他音量不大卻堅定說道：“我好愛你。”
最難說的幾個字一旦說出了口，憋在心裏的那些不知如何表達的情意就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綿延不斷地從他口裏蹦出來。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這幾個月來的心情，用盡各種形容詞來訴說他的悔意，說到跟陸仟斷開的幾個月裏那些他刻意制造的花邊事件時音量不自覺變小，看到對面人望著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睛裏一點波瀾都沒有，他有些難受卻又止不住心慌。
“我當時看到翟盧去南都找你了，一氣之下才跟別人談了戀愛。我，我就是昏了頭，你罵我也好，生氣也行，我都認，好不好？我當時就是太想你了，然後你的一點消息我都收不到，好不容易能在朋友圈看見你，還是你跟別的男的坐在一塊兒，我當時真的就是被氣昏了頭，老婆，我…”
甘明熠懊惱地攥了攥拳頭，在陸仟平靜的目光裏站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隨後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的小腿，深吐一口氣，擡頭看向始終默不作聲的陸仟：“…對不起。我知道說對不起也沒用，我，是我太狗了，我當初就應該直接跟你說我吃醋了，不是憋在心裏，我就應該直接問你跟我談戀愛好不好，我不該想那麽多…”
說著說著他的腿蹲得有些酸，雙膝自然跪下。見陸仟並未抗拒他放在她小腿上的手，他轉而握住對方微涼的雙手：“…我談戀愛的事也是故意想讓你知道的，就是想看你什麽反應…”
陸仟忽然開口打斷了他，語氣還是平平無奇：“不用故意讓我知道。”
甘明熠的喉嚨一緊，聽到對方還是淡淡說道：“開學不就碰上了麽。”
那天她果然看見了。
“……”甘明熠垂下腦袋，直接把“媽的傻逼”罵出了口，隨後擡頭滿臉都是悔意，“老婆，我…”
他抿抿嘴，終究還是把深藏在心底裏的話說了出口：“我早就愛上你了，我就是個傻逼不肯承認。”
“從來沒有哪個女孩主動跟我說不想談戀愛，所以我倔勁就上來了。”
“我太在意你，所以你的一切我都總是想多。”
“那次在我車上，那個…”他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那個你公放語音時叫你‘仟’的男的，我聽見了。之後在咖啡廳也碰見他了，我當時想著可能是你前任，就吃醋了，然後就賭氣走人了，我…”
陸仟再次打斷了他，她還是很平靜：“那是我前任啊。”
“……”
“你說在你車上公放語音？”陸仟微微歪頭，想了想，“哦，那天他因為畢業作品找我，完了說等我跟準男朋友確定下來後，他要帶著他未婚妻來一起吃飯。”
“……”
“就因為這個？”陸仟臉上終於浮現了一些不同的表情，她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就因為這個，你之後那麽生氣？”
甘明熠從來沒覺得說話如此困難過，他試圖再解釋什麽：“…是我的錯，我不在乎你談過多少個前任，真的，你不跟他們再有聯系我都…”
“哈哈哈哈。”陸仟忽然笑出了聲。
甘明熠看她抖肩笑了一會，不知怎的越來越心慌。陸仟終於停下了笑，她嘴角依舊上揚，似乎是聽到了什麽無比荒唐的笑話，她笑得燦爛，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垂下眼看了看兩人交錯的手，男生一直緊緊握著她，她的手從頭到尾都自然伸直著。
再次擡眼，陸仟歪了歪頭，好笑道：“前任。”
“你不是也跟前任有聯系嗎？”
甘明熠覺得一陣眩暈。
陸仟的話一砸到他身上，他就知道不需要再多問什麽了。
他不需要再問：哪個前任？
更不需要再問：你怎麽知道？
抱著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他無比艱難地從唇縫裏擠出一絲聲音：“…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陸仟睜大眼睛想了想：“一開始？”
“……”
甘明熠感覺自己的膝蓋都有點跪不住了。
他的腦海裏開始不自覺地回到那些日期。他看到麻將桌上為了爭口氣放下手機的自己，他看到飯桌上發小們當著陸仟的面毫無顧忌地說到他們一塊去打了麻將，他看到自己起身一步步走向前女友的背影。
——而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陸仟一直都知道姜瑾琳是他的前女友。
甘明熠覺得“混蛋”已經不足以來形容他了。
他光想這些畫面都覺得心痛不已，更無法想象當時的陸仟是什麽心情。他努力回憶著這些場景裏的每一個細節，回憶當時陸仟的神色。事情一個個串上，他終於搞清楚那些他當時理解不了的她的別扭，終於想通當時她為什麽要拒絕他，終於明白後來每次他暗示可以談戀愛時，對方猶豫不決的神色又是為何，眼下一切答案都已揭曉。
都是因為他。
都是因為陸仟太愛他。
就像他太愛陸仟一樣。
甘明熠神情激動，就在他想再次詢問對方是否願意跟他談戀愛時，陸仟緩緩開了口。
她的面容再次回歸了平淡，她的手依舊直直的放在甘明熠的手掌心裏，她的眼裏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看著他說道：“甘明熠。”
“算了吧。”
“算了吧，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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