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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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怡摟著甘明熠的胳膊，正笑著跟他說些什麽，此刻電梯門打開，兩個人都不自覺地看向電梯外的人。
“……”
“……”
“……”
短暫沈默後，陸仟用盡全身力氣，打了一個她認為無比自然的招呼：“Hi。”
目光跟甘明熠對上0.1秒便立刻轉向正好奇看她的汪子怡。
甘明熠看上去也很自然，面對她的招呼微乎其微地點了點頭，而汪子怡則是熱情不少：“Hi。你是仟姐？陸…仟？”
“嗯。”她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陸仟。”說罷便轉過身，背對著小情侶。
陸仟從沒覺得五層電梯下得這麽慢過。
每一層電梯都要停，她不介意電梯停下來，她巴不得多上一些人，可每次電梯門打開，外面都空空如也。
媽的，哪個天殺的按了電梯門又不坐。她在心裏怒罵。
電梯門再次關上，陸仟盯著數字緊咬住牙關，乞求時間快點過去，她感覺要窒息了。
正當她煩躁不安，身後忽然傳來女生試探的問話：“陸…仟？仟姐？”
她快速收回表情，擺上自然的淡笑轉頭：“嗯？”
汪子怡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道：“你的包，真的假的呀？”
“……”
陸仟也毫不掩飾地面露奇異，絲毫不客氣地回望汪子怡。微微惱怒中她忽然發現，她今天背的是那個包——
那個甘明熠曾經幫她背過，又幫她撿過，後來還告訴她他媽也買了同一款的，那個包。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從來沒有碰到過如此直接且甚至有些粗魯的問話。
許是陸仟一換表情就明顯的散發出沒那麽好惹的氣息，汪子怡趕忙笑笑，試圖找回一點：“…你配了多少呀？這款怪好看的。”
陸仟已經冷淡不少：“沒配，Walk in就能拿。剛上市時不火。”
說罷就轉過了頭，主動結束了話題。
然後陸仟聽見身後傳來對話。
女生嬌笑道：“老公，我喜歡這個款哎。”
“嗯。”
女生還在撒嬌：“你給我買。”
她忽然開始耳鳴，尖銳聲響中她聽見身後的男生緩緩開口。
“嗯，給你買。”
陸仟眼睛再次失焦，腦海又開始閃回破碎的畫面。
教室裏，她把手放在某個人的膝蓋上，膝蓋的主人跟她湊的很近，調笑般小聲對她說著什麽。
他說：“跟我回家，我去偷我媽的包給你。”
畫面結束，她的眼前還是一片模糊。
淚水正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落。
電梯終於到達，陸仟很慶幸門外沒有任何人在等候，這樣她就不用擔心有人會因為她淚流滿面的樣子而露出驚訝的神情。
她微微側過頭，角度剛好停留在身後人看不清的位置，語氣竭力自然：“我先回家了，你們玩得開心。”
說罷便大步走出了電梯。
回到包廂，光怪陸離之間甘明熠只是面無表情坐著。
先前他從洗手間出來，被在門外等候的女友一把扯住非要下樓去買奶茶，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你真是條狗。
他終於承認自己費盡心機就是想氣陸仟。
可在陸仟面前狠狠秀了一波“恩愛”後，他的心情並沒有變好，甚至更差了。完全不像是當初報覆張清逸那般滿心嘲諷和痛快，此刻他的心像被刀割一般難受，因為他看見陸仟臉上又露出了他似懂非懂的平淡表情。
在電梯裏，他嘴上回答著身旁女友，眼睛卻從未離開過陸仟的背影。女友還是一口一個“老公”的叫著，他表面故作平靜，心裏卻焦急不已：求你了，別喊了，平時也沒見你這麽殷勤。
但他又無法在陸仟面前直接拒絕女友，只能盡可能地用最少的字去回答她。
可他也清楚，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他再怎麽努力都是徒勞。陸仟已經知道他談戀愛了，陸仟已經看到他和他女友在一起了，陸仟已經聽到有其他人叫他“老公”了。
雖然甘明熠的大腦裏還沒有明確浮現要挽回陸仟的這一想法，但他的潛意識裏已經察覺自己完全下錯了棋。他懊惱不已，頭一次這麽厭惡自己在某些方面睚眥必報的性格。
或許也不是“睚眥必報”，很多事他也沒那麽在乎。只是事關陸仟，他就像是個要不到糖的小孩，非要哭鬧不已來吸引對方的目光。
而陸仟越是安靜，他就越是不安，越想鬧騰，目的就是想看到對方能因為他的一舉一動有任何心情波動的跡象。
可他鬧完了，對方也看到了，他卻一點都不開心，這個不開心不是因為陸仟似乎並未表現出什麽，而是光是他自己回想了一遍，就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他現在還巴不得陸仟別因為他那麽難過，因為一回想到那次陸仟因為冷戰哭泣的模樣，他就揪心得疼。
陸仟走出電梯後，甘明熠就再未說過一句話，盡管女友一直在一旁喋喋不休。他甚至都沒有聽進去她在說些什麽，滿腦子都是剛剛陸仟背對著他的畫面，他在腦中一寸寸地放大每一個細節，試圖發現點什麽。可他的角度，什麽也看不到，陸仟進了電梯後唯一一次轉頭也只是轉向汪子怡的方向，未將目光放在甘明熠身上一分。
甘明熠在腦子裏反反覆覆播放著電梯裏那幾分鐘，終於是被他發現一丁點不對。
陸仟在走出電梯前回頭沖他們說了一句話，那個角度非常微妙。
他知道陸仟有時很冷漠，但表面功夫的禮貌一向都會維持，以她的性格來說，那個回頭的角度太小了。
——就像是不想讓身後人看見她的臉一般。
想到這，他的大腦一陣眩暈。他也不能確定陸仟那樣回頭的原因，或是說他壓根就不敢想。
內疚、懊惱、後悔一波波襲來，他甚至有沖動立刻開車去陸仟家找她。
…可是說什麽呢？甘明熠僵住。
前一秒還在她面前跟其他的女生卿卿我我，下一秒就跪在她面前求她別誤會？
他倒是完全不介意跪——如果陸仟願意不計前嫌，要他跪什麽都可以；可是他雖不敢肯定特別了解、但心裏就是莫名覺得陸仟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現在急吼吼跑過去，對方說不定還會大罵他“你把我當什麽了”“你還有女朋友你知道嗎”。
媽的，傻逼。他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當初也不知道是昏了什麽頭企圖抱著僥幸心理想用談戀愛來刺激一下陸仟。
甘明熠倍感挫敗。
終於正面直視自己的心情，回想這幾個月的種種，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開始抱怨自己，抱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想那麽多，抱怨自己為什麽要口不擇言說那些傷人的話，抱怨自己為什麽不願意先踏出那一步告訴陸仟自己好愛她，抱怨自己既然都做了那麽多讓步了，再多讓一步又如何呢。先把陸仟哄成他的正式女朋友，之後再慢慢緩解她的顧慮也不是不行啊。
——他其實一清二楚，陸仟根本就不是不喜歡他，她應該是有什麽顧慮。
他不過就是因為從未為了哪個女生這樣妥協，所以非要找回點場子罷了。
真是幼稚，真是搞笑。他繼續罵自己。
妥協都妥協了，底線都拉那麽低了，還想試圖找回什麽？跟陸仟在一起的時候，他那樣前所未有的滿足和開心，一點自尊心又算得了什麽。
而且退一萬步，不想妥協，在寒假裏他也有千萬種方法和陸仟恢覆聯系，重新暧昧拉扯，甚至只當炮友都行，只要他們互相明確只有彼此，那談戀愛絕對是遲早的事情。
可他偏偏選了最無法挽回的方法。
媽的，媽的，媽的。甘明熠抓了抓頭，煩躁擺在了面上。
汪子怡坐在一旁，臉已經黑了好一會兒，可她的男友從未看過她一眼。
她今天扯著甘明熠來玩，確實是想宣示主權，外加閑著沒事做就想鬧騰，非要找出哪個女生曾經和男友有點什麽，以當做借口跟男友吵架讓他哄自己。但這些想法在最先並沒有占據她腦子的全部，她想著還是以認識新同學為主，“主權”、“窺探”什麽的都是順帶的。
她一開始也確實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直到那個叫陸仟的女孩走出電梯。
汪子怡在老家被嬌縱慣了，一直習慣做焦點和中心，況且女孩們難免都有些攀比心態，所以看到電梯裏走進一位時髦漂亮的女孩，她忍不住就開始挑起對方的刺來。再加上她被寵得有些不谙世事，沒過腦子才問出了有些愚蠢的話。
時髦女孩微微側頭，好笑的看著她不說話，她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心裏有些懊惱，又被她的氣場莫名鎮住，只能在身旁男友身上找回一點場子。
一直到這一刻她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因為她的男友從頭到尾表情都很平淡，時髦女孩看上去也跟他沒什麽交集，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就沒說話了。
可當陸仟走出電梯後，汪子怡習慣性地扯著男友也往外走，扯了幾下對方一動也不動，她隨意擡頭看到男友的神色，心裏猛地一跳。
甘明熠還是面色如常，但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只有那個叫陸仟的女生漸漸消失的背影。
汪子怡的大腦瞬間變得清晰，所有看似莫名的線索頃刻間被她串了起來。
男友今天似乎刻意打扮過；坐在包廂裏男友的眼睛隔段時間就要看向包廂門一次；當一個叫“袁詩桃”的女生走進包廂時，男友特意去跟對方打了聲招呼，結果只換來一聲皮笑肉不笑，她當時還以為倆人有點什麽，問了才知道對方是他師弟的前女友才沒多想。
當時她還有點奇怪：都師弟的前女友了，你那麽熱情幹什麽？
如今她才懂：陸仟進包廂後，袁詩桃與她最為親熱。
汪子怡氣不打一出來，防來防去，答案都擺在她面前了，她居然毫無察覺。
我他媽是工具人嗎？汪子怡不是特別難過，只是覺得憤怒。她從小到大都是眾心捧月的那個人，什麽時候輪得到她當配角了？
況且眼前沈默不語的男友壓根就沒有任何要掩飾自己的心思的模樣，擺明了就是不介意她發現點什麽。
見狀汪子怡更加生氣，她大可以一走了之然後直接說分手把甘明熠刪了，眼下她卻報覆心肆起，非要坐在甘明熠身邊，就是不如他的願。
何況她現在才發現包廂裏一直有幾雙眼睛若有似無地盯著他倆，恐怕就是跟陸仟關系要好的幾位朋友了。
她也是女孩，怎麽氣女孩，她最清楚了。
呵呵。她冷笑，緊緊地貼住甘明熠，越發刻意地嬌聲說起話來。
可架不住有人沒心情配合她。
汪子怡努力營造著跟甘明熠親近的氣氛，對方始終是面無表情地坐著，似乎一直在出神想些什麽，壓根就不是不抗拒她，而是她仿佛不存在。
“……”汪子怡翻了個白眼。
她也不再裝什麽溫柔體貼，非常不客氣地推了男友——或者說是預備前男友一把：“餵。”
男生懨懨地動了動眼皮，眼珠轉向她。
“……”汪子怡又有些氣血上湧，她這個工具人這麽沒有地位的嗎。
她本還有一堆抱怨的話，想來想去卻又懶得說出口。她是挺喜歡甘明熠的，但沒有她口裏說的那麽喜歡。剛來海都一個人挺寂寞，甘明熠又遠遠超過了她選男友的標準線，還是本地人，她自然是不會放過。
可要她汪子怡做配角？做夢。
如果是在霧都，汪子怡絕對要下狠手好好整他一頓。可看在甘明熠還算體貼的份上，她就饒了他。
——其實還是因為他長得帥。哎，算了，可以原諒。談戀愛時她也不吃虧。汪子怡聳聳肩。
甘明熠看見自己的現任女友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神情。她有些痞氣，說得幹脆：“分手？”
知曉她已清楚一切，他也沒有什麽再解釋的必要——他也不想跟她解釋。
“嗯。”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汪子怡等了一會，沒等來下文，她不可思議道：“然後呢？”
甘明熠已經重回自己的世界裏，聞言又微微看向她，滿臉不解。
“大哥，”汪子怡氣笑了，“好歹談過幾天，你也不問問要不要送我回家？”
“你不繼續玩？”
汪子怡梗住。她確實打算繼續換個場玩來著……
汪子怡挑釁般地搖了搖手機：“王吳喊我去蹦迪。”
甘明熠卻是毫無波瀾：“哪，我送你去？”
“……”
汪子怡無奈地擺了擺手：“我叫他來接我。”
“嗯。”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汪子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因為男友——此刻已是前男友的表情太陌生了，他似乎是萬分惆悵，而讓他露出如此神情的看來只有剛剛走的那位姑娘了。
她撇撇嘴。她不知道甘明熠和陸仟發生過什麽，但同為女生的她很清楚，前任在自己面前鬧出這麽一出來，女生心裏會怎麽想。她想到如今甘明熠將要面對什麽，心裏一陣快意。
活該。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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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短暫沈默後，陸仟用盡全身力氣，打了一個她認為無比自然的招呼：“Hi。”
目光跟甘明熠對上0.1秒便立刻轉向正好奇看她的汪子怡。
甘明熠看上去也很自然，面對她的招呼微乎其微地點了點頭，而汪子怡則是熱情不少：“Hi。你是仟姐？陸…仟？”
“嗯。”她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陸仟。”說罷便轉過身，背對著小情侶。
陸仟從沒覺得五層電梯下得這麽慢過。
每一層電梯都要停，她不介意電梯停下來，她巴不得多上一些人，可每次電梯門打開，外面都空空如也。
媽的，哪個天殺的按了電梯門又不坐。她在心裏怒罵。
電梯門再次關上，陸仟盯著數字緊咬住牙關，乞求時間快點過去，她感覺要窒息了。
正當她煩躁不安，身後忽然傳來女生試探的問話：“陸…仟？仟姐？”
她快速收回表情，擺上自然的淡笑轉頭：“嗯？”
汪子怡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道：“你的包，真的假的呀？”
“……”
陸仟也毫不掩飾地面露奇異，絲毫不客氣地回望汪子怡。微微惱怒中她忽然發現，她今天背的是那個包——
那個甘明熠曾經幫她背過，又幫她撿過，後來還告訴她他媽也買了同一款的，那個包。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從來沒有碰到過如此直接且甚至有些粗魯的問話。
許是陸仟一換表情就明顯的散發出沒那麽好惹的氣息，汪子怡趕忙笑笑，試圖找回一點：“…你配了多少呀？這款怪好看的。”
陸仟已經冷淡不少：“沒配，Walk in就能拿。剛上市時不火。”
說罷就轉過了頭，主動結束了話題。
然後陸仟聽見身後傳來對話。
女生嬌笑道：“老公，我喜歡這個款哎。”
“嗯。”
女生還在撒嬌：“你給我買。”
她忽然開始耳鳴，尖銳聲響中她聽見身後的男生緩緩開口。
“嗯，給你買。”
陸仟眼睛再次失焦，腦海又開始閃回破碎的畫面。
教室裏，她把手放在某個人的膝蓋上，膝蓋的主人跟她湊的很近，調笑般小聲對她說著什麽。
他說：“跟我回家，我去偷我媽的包給你。”
畫面結束，她的眼前還是一片模糊。
淚水正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滴落。
電梯終於到達，陸仟很慶幸門外沒有任何人在等候，這樣她就不用擔心有人會因為她淚流滿面的樣子而露出驚訝的神情。
她微微側過頭，角度剛好停留在身後人看不清的位置，語氣竭力自然：“我先回家了，你們玩得開心。”
說罷便大步走出了電梯。
回到包廂，光怪陸離之間甘明熠只是面無表情坐著。
先前他從洗手間出來，被在門外等候的女友一把扯住非要下樓去買奶茶，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你真是條狗。
他終於承認自己費盡心機就是想氣陸仟。
可在陸仟面前狠狠秀了一波“恩愛”後，他的心情並沒有變好，甚至更差了。完全不像是當初報覆張清逸那般滿心嘲諷和痛快，此刻他的心像被刀割一般難受，因為他看見陸仟臉上又露出了他似懂非懂的平淡表情。
在電梯裏，他嘴上回答著身旁女友，眼睛卻從未離開過陸仟的背影。女友還是一口一個“老公”的叫著，他表面故作平靜，心裏卻焦急不已：求你了，別喊了，平時也沒見你這麽殷勤。
但他又無法在陸仟面前直接拒絕女友，只能盡可能地用最少的字去回答她。
可他也清楚，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他再怎麽努力都是徒勞。陸仟已經知道他談戀愛了，陸仟已經看到他和他女友在一起了，陸仟已經聽到有其他人叫他“老公”了。
雖然甘明熠的大腦裏還沒有明確浮現要挽回陸仟的這一想法，但他的潛意識裏已經察覺自己完全下錯了棋。他懊惱不已，頭一次這麽厭惡自己在某些方面睚眥必報的性格。
或許也不是“睚眥必報”，很多事他也沒那麽在乎。只是事關陸仟，他就像是個要不到糖的小孩，非要哭鬧不已來吸引對方的目光。
而陸仟越是安靜，他就越是不安，越想鬧騰，目的就是想看到對方能因為他的一舉一動有任何心情波動的跡象。
可他鬧完了，對方也看到了，他卻一點都不開心，這個不開心不是因為陸仟似乎並未表現出什麽，而是光是他自己回想了一遍，就覺得自己像個混蛋。
他現在還巴不得陸仟別因為他那麽難過，因為一回想到那次陸仟因為冷戰哭泣的模樣，他就揪心得疼。
陸仟走出電梯後，甘明熠就再未說過一句話，盡管女友一直在一旁喋喋不休。他甚至都沒有聽進去她在說些什麽，滿腦子都是剛剛陸仟背對著他的畫面，他在腦中一寸寸地放大每一個細節，試圖發現點什麽。可他的角度，什麽也看不到，陸仟進了電梯後唯一一次轉頭也只是轉向汪子怡的方向，未將目光放在甘明熠身上一分。
甘明熠在腦子裏反反覆覆播放著電梯裏那幾分鐘，終於是被他發現一丁點不對。
陸仟在走出電梯前回頭沖他們說了一句話，那個角度非常微妙。
他知道陸仟有時很冷漠，但表面功夫的禮貌一向都會維持，以她的性格來說，那個回頭的角度太小了。
——就像是不想讓身後人看見她的臉一般。
想到這，他的大腦一陣眩暈。他也不能確定陸仟那樣回頭的原因，或是說他壓根就不敢想。
內疚、懊惱、後悔一波波襲來，他甚至有沖動立刻開車去陸仟家找她。
…可是說什麽呢？甘明熠僵住。
前一秒還在她面前跟其他的女生卿卿我我，下一秒就跪在她面前求她別誤會？
他倒是完全不介意跪——如果陸仟願意不計前嫌，要他跪什麽都可以；可是他雖不敢肯定特別了解、但心裏就是莫名覺得陸仟根本不吃這一套。他現在急吼吼跑過去，對方說不定還會大罵他“你把我當什麽了”“你還有女朋友你知道嗎”。
媽的，傻逼。他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當初也不知道是昏了什麽頭企圖抱著僥幸心理想用談戀愛來刺激一下陸仟。
甘明熠倍感挫敗。
終於正面直視自己的心情，回想這幾個月的種種，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他開始抱怨自己，抱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想那麽多，抱怨自己為什麽要口不擇言說那些傷人的話，抱怨自己為什麽不願意先踏出那一步告訴陸仟自己好愛她，抱怨自己既然都做了那麽多讓步了，再多讓一步又如何呢。先把陸仟哄成他的正式女朋友，之後再慢慢緩解她的顧慮也不是不行啊。
——他其實一清二楚，陸仟根本就不是不喜歡他，她應該是有什麽顧慮。
他不過就是因為從未為了哪個女生這樣妥協，所以非要找回點場子罷了。
真是幼稚，真是搞笑。他繼續罵自己。
妥協都妥協了，底線都拉那麽低了，還想試圖找回什麽？跟陸仟在一起的時候，他那樣前所未有的滿足和開心，一點自尊心又算得了什麽。
而且退一萬步，不想妥協，在寒假裏他也有千萬種方法和陸仟恢覆聯系，重新暧昧拉扯，甚至只當炮友都行，只要他們互相明確只有彼此，那談戀愛絕對是遲早的事情。
可他偏偏選了最無法挽回的方法。
媽的，媽的，媽的。甘明熠抓了抓頭，煩躁擺在了面上。
汪子怡坐在一旁，臉已經黑了好一會兒，可她的男友從未看過她一眼。
她今天扯著甘明熠來玩，確實是想宣示主權，外加閑著沒事做就想鬧騰，非要找出哪個女生曾經和男友有點什麽，以當做借口跟男友吵架讓他哄自己。但這些想法在最先並沒有占據她腦子的全部，她想著還是以認識新同學為主，“主權”、“窺探”什麽的都是順帶的。
她一開始也確實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直到那個叫陸仟的女孩走出電梯。
汪子怡在老家被嬌縱慣了，一直習慣做焦點和中心，況且女孩們難免都有些攀比心態，所以看到電梯裏走進一位時髦漂亮的女孩，她忍不住就開始挑起對方的刺來。再加上她被寵得有些不谙世事，沒過腦子才問出了有些愚蠢的話。
時髦女孩微微側頭，好笑的看著她不說話，她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心裏有些懊惱，又被她的氣場莫名鎮住，只能在身旁男友身上找回一點場子。
一直到這一刻她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因為她的男友從頭到尾表情都很平淡，時髦女孩看上去也跟他沒什麽交集，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就沒說話了。
可當陸仟走出電梯後，汪子怡習慣性地扯著男友也往外走，扯了幾下對方一動也不動，她隨意擡頭看到男友的神色，心裏猛地一跳。
甘明熠還是面色如常，但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
——前方只有那個叫陸仟的女生漸漸消失的背影。
汪子怡的大腦瞬間變得清晰，所有看似莫名的線索頃刻間被她串了起來。
男友今天似乎刻意打扮過；坐在包廂裏男友的眼睛隔段時間就要看向包廂門一次；當一個叫“袁詩桃”的女生走進包廂時，男友特意去跟對方打了聲招呼，結果只換來一聲皮笑肉不笑，她當時還以為倆人有點什麽，問了才知道對方是他師弟的前女友才沒多想。
當時她還有點奇怪：都師弟的前女友了，你那麽熱情幹什麽？
如今她才懂：陸仟進包廂後，袁詩桃與她最為親熱。
汪子怡氣不打一出來，防來防去，答案都擺在她面前了，她居然毫無察覺。
我他媽是工具人嗎？汪子怡不是特別難過，只是覺得憤怒。她從小到大都是眾心捧月的那個人，什麽時候輪得到她當配角了？
況且眼前沈默不語的男友壓根就沒有任何要掩飾自己的心思的模樣，擺明了就是不介意她發現點什麽。
見狀汪子怡更加生氣，她大可以一走了之然後直接說分手把甘明熠刪了，眼下她卻報覆心肆起，非要坐在甘明熠身邊，就是不如他的願。
何況她現在才發現包廂裏一直有幾雙眼睛若有似無地盯著他倆，恐怕就是跟陸仟關系要好的幾位朋友了。
她也是女孩，怎麽氣女孩，她最清楚了。
呵呵。她冷笑，緊緊地貼住甘明熠，越發刻意地嬌聲說起話來。
可架不住有人沒心情配合她。
汪子怡努力營造著跟甘明熠親近的氣氛，對方始終是面無表情地坐著，似乎一直在出神想些什麽，壓根就不是不抗拒她，而是她仿佛不存在。
“……”汪子怡翻了個白眼。
她也不再裝什麽溫柔體貼，非常不客氣地推了男友——或者說是預備前男友一把：“餵。”
男生懨懨地動了動眼皮，眼珠轉向她。
“……”汪子怡又有些氣血上湧，她這個工具人這麽沒有地位的嗎。
她本還有一堆抱怨的話，想來想去卻又懶得說出口。她是挺喜歡甘明熠的，但沒有她口裏說的那麽喜歡。剛來海都一個人挺寂寞，甘明熠又遠遠超過了她選男友的標準線，還是本地人，她自然是不會放過。
可要她汪子怡做配角？做夢。
如果是在霧都，汪子怡絕對要下狠手好好整他一頓。可看在甘明熠還算體貼的份上，她就饒了他。
——其實還是因為他長得帥。哎，算了，可以原諒。談戀愛時她也不吃虧。汪子怡聳聳肩。
甘明熠看見自己的現任女友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神情。她有些痞氣，說得幹脆：“分手？”
知曉她已清楚一切，他也沒有什麽再解釋的必要——他也不想跟她解釋。
“嗯。”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汪子怡等了一會，沒等來下文，她不可思議道：“然後呢？”
甘明熠已經重回自己的世界裏，聞言又微微看向她，滿臉不解。
“大哥，”汪子怡氣笑了，“好歹談過幾天，你也不問問要不要送我回家？”
“你不繼續玩？”
汪子怡梗住。她確實打算繼續換個場玩來著……
汪子怡挑釁般地搖了搖手機：“王吳喊我去蹦迪。”
甘明熠卻是毫無波瀾：“哪，我送你去？”
“……”
汪子怡無奈地擺了擺手：“我叫他來接我。”
“嗯。”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汪子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因為男友——此刻已是前男友的表情太陌生了，他似乎是萬分惆悵，而讓他露出如此神情的看來只有剛剛走的那位姑娘了。
她撇撇嘴。她不知道甘明熠和陸仟發生過什麽，但同為女生的她很清楚，前任在自己面前鬧出這麽一出來，女生心裏會怎麽想。她想到如今甘明熠將要面對什麽，心裏一陣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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