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你問問陸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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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詩桃分手了。

陸仟在接到她的電話後第一時間趕到了好友的出租屋。為她打開門的袁詩桃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全部混在一起,話都說不明白。

陸仟抱了好友好一會兒,輕輕地撫摸她的後背,待她稍稍冷靜一些,給她倒好水,換好新的紙抽,在好友身旁坐下,耐心地等她哭完。

袁詩桃稍微好一些後,簡單地給陸仟說了一下她和沅安和的分手原因。其實也不需要再多說,這個寒假中異地的小情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陸仟理所當然承擔起安慰好友的職責,算是見證了袁詩桃和沅安和的感情從產生裂痕走向徹底崩裂的全過程。

分手的原因也不外乎就是跟袁詩桃的過去有關。雖然沅安和早就在二人暧昧時得知了袁詩桃驚人的前男友數目,但談戀愛後還是忍不住吃飛醋。一開始袁詩桃還會耐心解釋,可相同的話翻來覆去、隔三岔五就要說一遍,她也逐漸沒了耐心。

她的沒耐心則加重了沅安和的焦慮,整個人開始越發介意起袁詩桃的前任,發展到甚至對她身邊的異性都開始疑神疑鬼。這種猜忌是袁詩桃最厭惡的事,但她也格外中意沅安和,所以硬生生地憋了下去。

可問題不徹底解決,只會牽扯出一大堆並發癥。袁詩桃覺得自己為了沅安和一忍再忍,對方卻絲毫不領情還蹬鼻子上臉,她心中的委屈越來越多,並且沅安和像著了魔一樣三天兩頭就要提到前任的行為,讓她也不自覺開始在意起對方的過去。

結果就是兩個人無論幹什麽事都能扯到曾經的感情,不是吵架就是冷戰,最終在沅安和口不擇言將所有責任都歸咎到“就是因為袁詩桃前任太多”時,她無比失望地提了分手。

陸仟默默聽著早已聽了好多遍的吵架事件,手中不停給袁詩桃遞著餐巾紙,看著滿臉淚水的好友不知該說些什麽。

感情問題其實外人插不上手,局中人自己想不明白,外人說再多都是無用功。她只能做好一個朋友能做的事,那就是多陪陪袁詩桃,盡可能的讓她好受一點。

袁詩桃一直哭,嘴裏模模糊糊說著一些傷心或抱怨的話。從她的之言片語中,陸仟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甘明熠。

想到他嘲諷地說“三年四年都輪不到我吧”。

心臟又是抽痛一下。或許是身旁好友的哭泣聲太有感染力,陸仟突然覺得自己也有些鼻酸,抽了兩下卻發現哭不出來。

她有些木然,忽然走了神。

袁詩桃哭著哭著突然頭疼,於是發呆的陸仟忙不疊起身去給她燒熱水,想在廚房找雞蛋緩和一下好友腫痛的雙眼,發現她的冰箱空空如也。她輕聲細語安慰了一番不想一個人呆著的好友,保證她十分鐘之內絕對會回來,把眼淚汪汪的女孩安頓好,她出了門。

買了雞蛋就急匆匆往回趕,袁詩桃居住的小區兩個街口外有一條寬闊的馬路,而這條路上的紅綠燈時間格外長,於是為了打發時間,她掏出了手機。點開微信,或許是因為剛剛想到了那個人,讓她又忽然有了想去看看對方朋友圈的沖動。

反正好久沒看了,偶爾看一次,不打緊。她心想。

手指慢吞吞地劃到“G”,點開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待網絡刷新完,明顯不同的朋友圈界面讓她略微有些晃神。

甘明熠把那條歌曲分享刪掉了。

他刪掉了。

人行道的綠燈亮了,陸仟提著塑料袋,垂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邊過往人群來來去去,甚至還有人疑惑回頭看這個拿著手機站在原地的女生。

不知道楞了多久,她機械地擡腳,準備往前走。

“嗚——”一聲,一輛電動車與她擦肩而過。她慌亂地後退兩步。

耳邊還有車主的叫罵聲:“小姑娘會不會看路啊!紅燈好伐!”

可她大腦一片空白,感覺這個世界的所有聲響在一瞬間都與她毫無關系。

陸仟憑著本能回到了袁詩桃家,輸入密碼開了鎖。屋子內一片寂靜,袁詩桃似乎是哭得傷了元氣,此刻已經安靜睡著。她看了一眼好友,確認她無大礙,悄悄退出了臥室,在沙發上坐下。

淚水微微掉了兩滴又消失。

甘明熠當然不是因為汪子怡才把朋友圈刪掉的。

忽悠女友這件事,他手到擒來。

安穩日子剛過了幾天,難得去一趟食堂的他就感覺被猝不及防刺痛了雙眼。

音樂學院的食堂分上下兩層,上層是教師窗口,當然學生也可以吃;地下一層是學生窗口外加點心、面條等食物的專用窗口,樓下位置更多,再加上有些學生怕遇上老師,所以大多數人還是會往樓下走。

以往的甘明熠都懶得爬樓梯,通通在樓上解決問題。但今天樓上反常地坐滿了人,於是著急吃完趕緊走人的他只能端著飯盤下樓。

剛走完半截樓梯,他就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臟話。樓下也人群喧噪,可他就是能在第一時間看到那張臉。

陸仟正托著腮,嘴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飯,她時不時垂眼笑,看上去心情還不錯。而她對面坐著的、讓她笑的開心的男生,正是翟盧。

“……”

甘明熠毫不猶豫轉身把飯盤放在了回收窗口,身後傳來食堂阿姨“浪費糧食”的聲音,他難得冷臉,粗魯地擺了擺手,大步走出了食堂。

出了食堂他就點上了一根煙,沒抽兩口就把手機掏了出來,幾下動作之後幹脆利落地刪除了那條女友跟他吵了幾天架也沒讓他有絲毫刪除心思的狀態。

“他媽的。”他又低聲罵了一句。

女友發現他刪了朋友圈後乖巧不少,兩個人不算蜜裏調油卻也還算相敬如賓,他就像是拿了一份“男朋友”的角色劇本一般扮演著他的角色,盡可能地去做好“稱職男朋友”表面上該做的事。

而他的女友似乎也已經十分滿意他現在的狀態,除了對他不願意發朋友圈秀恩愛有些許不滿,其餘的要求不再提,兩個人竟然也就這麽談了下去。

日子平淡無奇。然而開學半個多月後,甘明熠的師弟沅安和雙眼通紅的找上了他。

他打開琴房門,看到胡子拉碴的沅安和,微微挑眉,了然道:“分手了?”

估計不是吵架。吵架不至於難過成這個樣子。

他腦子裏忽然劃過模糊的記憶片段,不記得哪天他也曾一臉憔悴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沅安和難受的說不出話來,只是點點頭。甘明熠並未讓他進琴房,回身拿了煙,示意他一起下樓抽煙。

在等待電梯的漫長過程中,沅安和一言不發,只是垂頭喪氣地不停嘆氣。他莫名覺得有些好笑,拍了拍師弟的肩,也並未問些什麽。

走出琴房大樓,二人一個拐彎走向了大樓背面小小的籃球場,動作出奇一致地蹲了下來,互相點煙。

然後就是一陣持久沈默。

“……”

“……”

沅安和不說話,甘明熠也只是陪著他一根根抽著。

他其實和這位師弟的關系並未好到勾肩搭背聊姑娘的地步,當初經常叫上他一塊玩兒,主要是因為——因為某個他不願意多想的原因,後來那個原因不再存在在他的生活裏,他就和師弟恢覆了普通師兄弟的關系。

但此刻他卻覺得對方找上他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他也莫名樂得安慰安慰這個失落的師弟。

沅安和狠狠吸了一口煙,終於開了口:“師哥,仟姐有幾個前任?”

“……”甘明熠平靜的面容有些裂痕。沅安和這個問題問得猝不及防,他感覺已經好久沒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直截了當的提到陸仟了。

他清清嗓子,遮掩著略有起伏的心情:“不知道,我沒問過。”

“為什麽不問?”

他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麽要問?”

“你不會介意嗎?”

“……”甘明熠本張口就想說不介意,可他和陸仟掰掉的原因似乎跟前任多少有點關系,於是他換了種說法,“對方處理得當,我自然不介意。”

沅安和沒有註意他意有所指的說辭,或許他只是想發洩,他突然開始喋喋不休:“也是,師哥你也不算少,我要是多談幾個,是不是也沒那麽介意桃子那些前任了。不對,我得多談多少個啊,她前任也太多了,怎麽會有人從初中到現在就沒斷過…”

甘明熠有些聽不下去:“你跟袁詩桃談戀愛之前不知道?”

“知道啊。”

“那你為什麽要談?”他淡淡說道,吐出一口煙,“很簡單。忍得了忍,忍不了滾,你自己挑的女朋友,哪來那麽多刺好挑的。”

“但是…”

“沒那麽多但是,”他忽然有些不耐煩,打斷了對方的辯解,“說到底就是沒那麽喜歡。如果真的很喜歡,過去有再多個也都是過去了,她現在一心一意對你就是最重要的。無論是你的過去,還是袁詩桃的過去,你們都無法參與這是已經不能改變的事實,而未來更是沒有人可以確定會如何發展,那為什麽要為了不能改變和不能確定的事情吵架?當下快樂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

沅安和有些楞怔。

甘明熠緩和了語氣,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就當師哥胡言亂語吧。感情的事,還是你自己開心就好。我也活不明白,有什麽資格教你。”

“哦…”沅安和還是楞楞的,拿著煙若有所思。

煙灰隨著風飄動,煙頭落下,兩個男生又默契地再次點了一根。

許是對沅安和的心情感同身受,甘明熠開口道:“你可以問問…陸仟,袁詩桃怎麽樣了。”

沅安和眼睛亮了一下。

他繼續說道:“…她們是好朋友,你倆分手的事…她肯定第一時間知道了。“

好久沒聽到自己嘴裏蹦出她的名字了,有些燙舌頭。他想。

沅安和一拍手:“是哈,還是師哥你懂。”

甘明熠仿佛看到自家師弟瞬間豎起了尾巴,開心地搖擺了起來。

沅安和因為緊張和激動,臉甚至開始有些充血,他擺弄了一會手機,刪刪減減總覺得不滿意,只好求助師哥:“哥,怎麽說比較好啊?”

他還幹脆把手機遞了過來,示意甘明熠想到什麽直接打上去就好。

甘明熠單手接過手機,發現沅安和和陸仟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他和陸仟第一次冷戰,對方問沅安和他幾點下課的時候。

“……”他的呼吸滯住一秒。

甘明熠覺得手裏的手機無比燙手,直接還了回去:“你就問她袁詩桃還好嗎,就行了。”

“哦。”沅安和聞言立馬開始打字。

本來到這,甘明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可以直接起身上樓繼續練琴。

但他莫名有些好奇陸仟會回覆沅安和什麽。

或是,他已經好久沒有看到那個頭像在聊天界面的左面發來只言片語,他有些不敢承認的想念。

兩個男生一起抽了快半包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都開始覺得有些冷,沅安和的手機還是安安靜靜的。

沅安和的臉從希冀開始轉變為擔心:“不會…出什麽事吧。”

“可能正忙著呢吧。”他立馬接上話。

“也是…”

最後是因為琴房時間快到了,甘明熠才把惴惴不安的沅安和一把拽起,二人一同回了琴房。

一直到他們收拾樂器準備離開,陸仟都沒有回覆沅安和的微信。但當時他倆都覺得對方應該是在忙,於是甘明熠又安慰了師弟幾句,強壓住自己的好奇心,轉身敲了女友的琴房,把人送回了家。

等他自己回到家,“陸仟到底會怎麽回沅安和”這件事都在他的腦海裏盤旋。

他覺得是好奇心作祟罷了。

第二天在學校裏碰到沅安和,或者是他刻意在走廊裏走動了兩下,“恰好”遇上了出來接水的師弟。他與對方閑聊兩句,無比自然地問到了昨天的事:“袁詩桃怎麽樣了?”

卻見師弟的肩膀瞬間耷拉下去:“仟姐壓根就沒回我。”

甘明熠怔住。

“哦,好吧。”他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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