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幹脆利落地擦肩越過甘明熠，任由他僵硬的手懸掛在半空。

陸仟冷漠無情的話語，簡簡單單一個字便讓他剛浮現的憐惜火速被憤怒擊退，他嗤笑一聲，轉身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

他明明知道對方肯定往家走了，但還是強行控制身體往反方向的停車場走去。

真他媽當我是舔狗？他怒火中燒。

剛坐上車，看到副駕駛上還放著陸仟不知道哪天落下的外套，心裏一陣煩躁，抓起外套就要往後座扔，最終卻是側過了身好好地把外套放下。

開車後甘明熠忽然冷靜下來，寂靜的車廂裏只聽得見方向盤被操作的微弱聲響，他看似輕松註意著路況，腦子卻高度緊張，因為稍一不留神他的思緒就已經不在眼前的路上。

打開家門，眼前的景象並未讓他好受多少。

雖說不像上次突發的冷戰，家裏四處都放滿了陸仟的東西，讓他擡眼即能想到對方，眼下的家早在陸仟搬回自己住處之後重新整理了一番，表面上回歸到單身男生的住所，可陸仟早已在這個家裏的每個角落留下了屬於他們獨一無二的記憶，如今不需要任何她的私人物品，甘明熠也能不受控制地想到她。

沙發——他把陸仟壓在上面親過好多次。

餐桌——陸仟給他做了不少拿手菜，她還告訴他有些菜連她父母都沒吃過。

書房——想到陸仟沒有靈感時抓耳撓腮的樣，他現在都有點想笑。

臥室——更不用說了。

甚至衣帽間裏還掛了不少她的衣服。他嘆了一口氣。

甘明熠洩氣般地栽到沙發上，頭靠著沙發背，雙手蒙住眼睛。

稍稍冷靜下來之後，先前與陸仟在學校吵架的種種細節開始躥進他的腦海，女生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慢放，他甚至感覺自己清楚地看見她的眼眶是如何一點點變紅的。

左腦是嫉妒和怒火，右腦是心疼和後悔，兩邊再度打架。雙方撕扯得好不痛快，鬧得甘明熠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痛。

最終右腦占了上風。甘明熠已經數不清罵了自己多少次舔狗了，此刻幹脆罵出聲，手上動作卻不停，在聯系人名單裏找到袁詩桃的名字，一個電話撥了過去。

他聲音疲憊，並未過多給袁詩桃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是問她明天能不能幫忙把陸仟約出來，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他張了張嘴，還是低聲加了一句：“你今晚若是有空的話，陪她聊聊天吧。”

袁詩桃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滿嘴答應，雖是滿心的好奇，但還是什麽都沒問。

“麻煩你了。”

“客氣了，熠哥。”

袁詩桃又跟他確認了一遍時間，他再次道謝，掛了電話。

甘明熠魂不守舍度過了一晚，回過神來他已經躺在了床上。閉上眼睛，腦海又再次浮現陸仟泛紅的眼角，思念和悔意勾得他抓心撓肺。

一個人睡覺有一段時間了，按理來說早該習慣，但淩晨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甘明熠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趕緊把陸仟哄回家。

天蒙蒙亮他才睡著，鬧鐘一響又立刻睜開了眼，從床上爬起來洗漱收拾，對著鏡子裏略有些憔悴的自己犯了愁。過於優越的外形讓他向來不太有外貌方面的問題，以往也很少有失眠或是不順心的時刻，第一次見到自己這樣頹廢的臉，他居然感到有些新奇。

他甚至還想到了他媽老說他談戀愛跟逗流浪貓狗似的，從不走心。

這下好了，貓狗沒逗著，自己成了條舔狗，成天繞著那只一天一個鬼主意的小貓轉。他自嘲地想。

選衣服又抓頭，拿起香水時無意間看到鏡子裏的模樣，甘明熠低聲咒罵，放下香水瓶胡亂撲棱了兩下黑發，讓它看上去沒有那麽刻意。

等紅燈時頻頻看向後視鏡，手指快速地在方向盤上敲打，充滿了要去見心上人的緊張，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自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忐忑不安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下了車後他不住深呼吸，試圖讓瘋狂跳動的心臟緩下來。慢慢走向咖啡廳，一邊緩解情緒一邊在腦海裏過著跟陸仟解釋道歉的話語，經過一家花店，不自覺停住了腳步，他思索是否需要買束花。

花店老板已經揮手招呼他，他卻笑著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太刻意了，太土了，倒真顯得我是個舔狗了。他心想。

倒也不是介意在陸仟面前完全暴露他的舔狗形象，就是想象了一下他捧著一束花在眾人目光中傻楞楞地走進咖啡廳的一幕，說不定只會讓陸仟嘴角抽搐。

掏出手機，看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出門時心情激動又緊張，提早到了不少。在咖啡廳門口抽了個煙，火光快燃盡，他把煙頭碾在垃圾桶上熄滅，決定先進咖啡廳等著。

他心想：先給她買個蛋糕吃吧。這個咖啡廳的蛋糕是限量供應的，他記得有幾次陸仟跑來都沒買到想吃的口味。

推開門，收銀臺的服務生正低頭忙碌著，並未看到有客人走進。剛過午飯飯點，咖啡廳裏沒什麽人，於是書架後的對話清晰地傳進了甘明熠的耳裏。

“他讀研打算去哪？跟你說了嗎？”

“美國。我問過他。”

“啊，那你倆要是談戀愛，豈不就是異國了。”

“嗯。”

“你也去美國唄，你英語又不差。”

“不了吧，”他聽見那個熟悉的甜美聲線如今帶著一絲冷淡，“談不談的到那個時候還不知道，”

“…再說了，我怎麽可能為旁人改變未來。”

甘明熠垂下眼，心臟像是被人大力捏住，血液蠢蠢欲動要往外爆出，瘋狂地撞擊他的身體。

他依舊施施然站著，面上一片平靜。

可對方話音剛落他就開始耳鳴，感官變得模糊，只剩最後一絲逞強的自尊操控著他的身體悄悄地轉身離去。

陸仟後面好像還說了什麽，他沒聽見也不想再聽了。

真他媽狠啊。

當舔狗真疼。

他想。

“…再說了，我怎麽可能為旁人改變未來。”

頓了頓，陸仟嘆了口氣，擡起頭卻目光堅定：“我也不需要甘明熠為我改變未來，只要能談到那個時候，我對跟他談異國戀這件事有信心。”

“…只跟他。別人不行。”她淡淡笑，“前提是他願意跟我一直談下去。”

說罷她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落，輕笑了一聲。

袁詩桃看她的模樣有些心疼，鼓勵道：“你倆一會好好說，你收著點你那個別扭勁兒。”

“知道啦。”

陸仟心裏跟打鼓似的，一直“咚咚咚”跳。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袁詩桃的臉逐漸變得困惑，她看了看毫無動靜的手機，又擡頭安慰道：“怎麽還沒來，堵車了吧？”

她笑笑，心裏有些難受。甘明熠向來是提前到的，他出門都會把堵車的時間計算在內。何況工作日的大中午，哪會那麽堵。

又過了十分鐘，袁詩桃開始變得暴躁，正打算打電話興師問罪，手機提示甘明熠給她來了電話。她趕忙接起來，責怪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電話那頭打斷。對方冷冷丟下一句話，就掛了電話。

被掛電話的袁詩桃一臉懵圈，對上陸仟期待的眼神，她皺皺眉，不確定道：“他說，要你去IAPM的停車場門口等他。”

“……”陸仟聽罷也百思不得其解，“就沒了？”

“啊，”袁詩桃吐槽道，“沒了。有病吧他，自己要我把你約到這來，又臨時換地方，有沒有點誠意啊。”

陸仟壓下心中的失落，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沒事，可能是出了什麽狀況吧。”

她起身，沖袁詩桃點點頭：“你還有課吧，辛苦你陪我等啦。你快去忙。”

甘明熠只跟袁詩桃說要陸仟去咖啡廳，是陸仟覺得太緊張，硬扯了好閨蜜陪她一起等。

袁詩桃也站起來，抱了抱陸仟，安慰她道：“一點小事。況且不是什麽重要的課。”她握起拳頭，“等你的戀愛好消息，沖沖沖。”

“嗯。”她笑。

陸仟站在停車場門口又等了十分鐘，正當她猶豫要不要給甘明熠發條微信時，一輛熟悉的車緩緩駛近。

她抿了抿嘴，不自覺挺直了背，不露痕跡地整理一下頭發。

車開到她面前，駕駛座上的人俯身過來打開了車門，她看見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此刻冷漠異常。

對方微微側著頭，一副漠然模樣，只簡單說了兩個字：“上車。”

如果眼前是陸仟的前任們，打著要跟她好好談或是道歉的名號約她出來，完了卻擺著吊兒郎當的死樣子，她絕對是冷笑一聲把車門狠狠踢上，然後轉身走人。

可她看著甘明熠，只是微微發怔，明知對方的態度有些許奇怪，卻還是一邊在心裏為他找著理由，一邊順從地坐上了副駕駛座。

車緩緩啟動，開車的人只是看著前方，一語不發。

“……”陸仟咬咬下唇，側過頭去，對方還是一臉漫不經心。她垂下眼，把想說的話憋了回去，面朝前方坐好。

已經不是第一次在甘明熠的車上感受死寂般的氣氛，陸仟在難熬之餘居然有些習慣。

她在苦悶中還自己找到了樂趣，看著明顯是開回甘明熠家的方向，默默數著道路兩旁的樹木，努力忽略她一陣陣的鼻酸。

甘明熠下車時沒像上次冷戰那樣自顧自往前走，他動作不緊不慢，還跟陸仟對上了視線。男生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往前走。

陸仟慢吞吞地在前面走著，甘明熠單手插著褲兜，悠閑地跟在她身後，她通過兩旁的車窗偷偷看他，見他還擺弄了一下頭發，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讓陸仟更加困惑。

心裏七上八下，她卻只是默不作聲。甘明熠的面色越是平靜，她的心越是慌亂。

打開家門，脫下靴子，陸仟站在甘明熠家的客廳有些局促，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為了掩飾尷尬雙手插兜，看著甘明熠自顧自地往雜物間走，一分鐘後推著一個行李箱走了出來。

她衣兜裏的手隨著甘明熠的一步步靠近開始變得僵硬又冰冷，腦子感覺有些眩暈。

眨了眨眼，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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