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剛剛說話了？”甘明熠擡頭，疲憊的面容露出一絲茫然。

坐下之後陸仟要他趕緊吃飯別管她，他也餓極了，便只顧著低頭吃飯。餐館人聲鼎沸，剛剛陸仟似乎是開口說了什麽，但身後那一桌人正好一陣喧嘩，讓他沒聽清對方的話語。

“……”陸仟語塞。剛剛她的聲音確實不大，容易被旁人的聲音蓋過。然而眼下激動情緒過去，甘明熠的桃花眼亮得仿佛能把她吸進去，把她看得有些臉紅，忽然沒了勇氣重覆剛剛的話。

她若無其事笑笑：“沒，我要你慢點吃。”

“嗯。”甘明熠給她夾了兩口菜，“你也吃點。”

吃完飯離排練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二人慢慢往學校踱步，雙手交錯握得緊緊的，一陣涼風吹過，陸仟把手從對方的手心裏抽出來，改抱住男生的胳膊，擡頭沖他溫柔的笑。

甘明熠單手插兜，低頭親親陸仟的發頂，感受令他心動無比的特殊香氣，享受這平淡卻溫馨的時刻。

“德語課學到哪了？”

“冠詞差點殺了我。”

“Der，Das，Die？”甘明熠輕笑，“這個確實不好記。”

“我語法本來就很差。”陸仟哭喪著臉，“我英語的語法就不好，高考純靠看美劇看來的語感瞎猜。”

“你高考英語多少分？”

“135。”

他挑眉：“凡爾賽？”這個分數在音樂生裏非常高了。

“真不是。”她笑，“我的語感跟樂感一樣好，完形填空都是靠讀瞎蒙。模擬卷分更高，錯的全是語法題。”

說罷她轉頭：“我連主謂賓都是現在學德語才搞明白具體是什麽。”

“沒事，等你去上學了，口語夠好就行。語法這些東西，應付應付考試吧。”

“我也是這麽想的，哈哈哈。哎，你說幾句德語給我聽聽。”

“Ich liebe dich。”

“…犯規哦。”女孩臉微紅，“說：’我愛您’。”

“…哪有我愛您，這句在德語只用duzen。”

“我知道！但你必須這麽說。”

“因為你是我爹？”

“對，哈哈哈哈。”

“機靈鬼。”

路上行人匆匆，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會過多註意這一對姿勢親密的小青年，略瞟一眼只覺是顏值頗高的情侶。二人看上去互相傾慕且心意相通，望向對方的眼神裏滿滿都是愛意。沒有人會把除了“愛情”以外的任何詞匯加在他們的身上。

男生將手掏出，摟緊碎碎念的女生，垂頭看她，滿眼深情。

他想：該承認了，我確實很愛你。

陸仟在上專業課時跟她的教授匯報了一下她的考研準備進度。

教授正瞇著眼睛調整看譜的距離，聞言瞟她一眼，思考半晌說道：“定了去哪個學校了嗎？”

“沒呢，馬老師。”

“德國我也不是特別熟，”馬教授是美國畢業的，他擡擡眼鏡，“但是我有個學生，好幾年前本科畢業了，好像也是去的德國。”

陸仟眼睛亮了：“誰呀，哪一屆的？”

馬教授皺著眉頭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已經任教二十餘年，學生來來去去，且他在美國讀的碩士與博士，又在當地任教過一段時間，所以在海都音樂學院帶的學生也基本會往美國送。記憶中寥寥數計去德國的學生，近幾年貌似只有一個女孩，但也是起碼五年前的事了。

況且那個女孩上課三天打五兩天曬網的，沒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唯一記得的是小姑娘長得挺漂亮，當時還有人追到教室外送花。

“叫什麽來著…”馬教授努力思考，“關什麽，對，關一禾。你應該不認識，她畢業的時候你應該剛入校。”

陸仟露出遺憾的神色，她確實不認識，作曲系人不多，若都是校內在讀的學生，多少都打過照面。這個名字完全陌生，那就應該是早已畢業的學生了。

不過馬教授接下來的話讓她燃起了希望：“我好像還有她的微信，我找找。”說罷掏出手機，又瞇著眼睛看了一會，還真給他找到了。

“這個。”他把手機遞給陸仟，“你記一下。是你師姐，你可以找她咨詢一下。”

“好呀馬老師，這太好啦。”陸仟受寵若驚，小心翼翼拍了張照。

“嗯。考德國要推薦信嗎？”

“不需要。”陸仟笑，“不麻煩您給我寫啦。”

“你的作品和簡歷都不錯，別擔心。”

陸仟感動，教授簡單的一句話無疑是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雖說都是學音樂，但國外的教學體系跟國內畢竟會有些許差異，再加上語言障礙，陸仟難免覺得考研這條路兩眼一抹黑，不清楚自己的水平究竟在哪個級別，想到考研這件事偶爾也會擔憂。

教授聽完她的焦慮，淡淡說道：“國外的學生確實在古典音樂這一方面有著天生的優勢。現在的大趨勢還是由西方國家引導著，大部分的頂尖教授也都在國外居住，很多國外學生從小就能跟著我們中國學生想都不敢想的教授學習，這個確實是事實。”

“但是，你要相信我們中國學生天生的學習能力，和我們的應試教育系統。應試教育——其實在某些方面也是我們的優勢。我們的想象力固然會受到限制，但是我們的基礎教育是他們比不了的。作曲這門學科，不是你有天賦就能贏一切。莫紮特是幾百年才出的天才，如今大部分的作曲者到死都還在努力學習，更不要說一些從小就自由散漫慣了的外國人，他們的基礎和學習能力其實遠沒有大部分的中國學生好。”

“…我見過太多的外國人，需要上的課稍微多一點，他們就覺得很崩潰。情緒一崩潰，曲子就寫不出來，然後惡性循環。甚至有人在沒人管束的情況下輕易的就能放棄學業。但是中國學生骨子裏的守規循矩，反而讓很多人穩紮穩打走的更遠。”

“所以你不要擔心。外國學生也只是普通人，我們必須承認他們有很好的、很多中國人一輩子都超越不了的天才，但是他們的學生差的也非常差。而你，我們的中國學生，基礎很好，想象力不差，作品也很不錯，現在國家發展起來了，我們的學生也能接觸到許多國際前沿的作品，跟國際接軌，綜合起來並不比那些在國外讀本科的學生差，所以你放寬心去考。”

教授的一番話，讓陸仟豁然開朗。

走出課室，她的心情異常高昂。給甘明熠發報備微信之前先把師姐的微信加上，期待能從這位同樣是在德國留學的師姐那獲取更多的信息。

沒想到申請剛發送過去，對方就秒通過了，還主動給她發來了微信。

「關一禾：Hi，你也是馬教授的學生？」

「陸仟：對的，師姐你好呀，我叫陸仟，現在讀大三。」

「關一禾：哇，好小。」

「關一禾：馬教授最近還好嗎？」

「陸仟：我剛從他辦公室出來，挺好的。」

「陸仟：需要我幫師姐打聲招呼嗎？」

「關一禾：不必了不必了。」

「關一禾：讀本科時老念叨我不寫曲子，怕了怕了。」

「陸仟：[笑哭]」

這位叫關一禾的師姐異常熱情，聽說陸仟加她的來意之後更是對她親近了不少，主動給陸仟介紹了很多德國的作曲系留學情況，還告訴她之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給她發微信。

「陸仟：師姐，太感謝了。[哭哭]」

「陸仟：你現在回國了嗎？你要是在海都，有空我請你吃飯呀。」

「關一禾：我在呢，回國一年多了。」

「關一禾：請客不用啦，小事。」

「關一禾：咱們海都音樂學院學作曲的很少有考德國的，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當時我一個人琢磨考研，走了不少彎路。能給你提供點信息是一點，不用客氣。」

師姐性格開朗，似乎是翻了翻陸仟的朋友圈，感覺跟她很合眼緣，又跟她閑扯了一會，於是陸仟無意中得到了關於這位神秘師姐的一些信息。

師姐已經本科畢業快五年，在德國讀了研又考了博，但回國之後似乎是厭倦了日覆一日的創作生活，改行做了攝影師。

「陸仟：？！師姐你還讀了博？」

「陸仟：太厲害了吧…」

「關一禾：沒有沒有，我運氣比較好，我考的那一屆正好沒什麽競爭對手。」

「陸仟：師姐你別謙虛了。」

「關一禾：真的，不然我回國轉行幹嘛？我就是寫曲廢。」

「關一禾：考研可以給你提供一些信息，專業方面你就不要問我了。[微笑]」

「關一禾：你們這些小孩說不定比我牛多了。」

「陸仟：哈哈哈，我剛想說你能不能幫我看看作品？」

「關一禾：看可以，別要我改，我現在看到新音樂就頭疼。」

「陸仟：[笑哭][笑哭]」

陸仟跟關一禾又聊了一會，對方回覆的速度變慢，她便主動結束了話題，轉而給甘明熠打了個電話。

“小美女，下課了？”

“嗯。”聽到磁性的調侃聲，她忍不住抿嘴笑，“我教授介紹我認識了一個師姐，從德國畢業回來的，剛剛跟她聊了一會，告訴我不少有用的信息。”

“挺好的啊，她還在德國讀？”

“沒，畢業啦。她好厲害，讀了碩還讀了博，回國改當攝影師，好瀟灑。”

電話那頭的姑娘跟甘明熠碎碎念著，他舉著手機聽，心思突然有些走遠。

弦樂專業跟作曲不太一樣，多的是人往歐洲考。他想到他師門有好幾個師哥師姐都在德國或者奧地利讀研，其中有正在讀的，也有繼續考博的，還有已經學成歸國的，如果他想考德國，能獲取的信息說不定比陸仟更多。

但是，他給自己制定的人生計劃裏一直都是去美國讀研，從未考慮過其他國家。雖說去德國漢堡交換了一年，但也是為簡歷增添一些歐洲留學經歷，當時並未想過要留在德國讀書。

在漢堡交換的一年裏，他也感覺自己並不喜歡德國，德鐵總是晚點，德語很難聽，冬天更是冷峻，讓他覺得格外寂寞。

他的爸媽倒是無所謂他去哪，全權教給他自己決定，他們只管出錢。剛從德國回來時也問過他的想法，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去美國讀研做準備，即使漢堡離柏林不過兩個小時車程，身在德國的他也從未想過要去找柏林的教授上私課，所以父母詢問時他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他甚至都準備定這個寒假去美國上課的機票了。

…不過了解一下麽，又不耽誤時間。他心想。

掛斷電話，他思索片刻，點開了師哥冉眾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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