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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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半個月前。

甘明熠走進包廂時楞了一下,因為叫他打牌的人沒告訴他姜瑾琳也在。

姜瑾琳是他讀高中時的前女友,兩個人談了快一年,算是他歷屆前任中較長的一位。姜瑾琳不是他的初戀,但他是對方的初戀。二人從初中就相識,一直關系都還不錯。

姜瑾琳從初三開始暗戀他,一直憋到高二才讓他有所察覺。發現之後他便直接展開了追求,沒過多久二人就成了校園情侶。

當時年少,心思沒那麽多,姜瑾琳也因為美夢成真對他百依百順,所以二人確實度過了一段還算甜蜜的時光。

可他對愛情有些許淡漠並不是後天養成的,從少年時的戀愛就已經有所跡象。姜瑾琳跟他談戀愛沒過多久就發現了這一點,因為太喜歡他便先忍了下來。可她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受不了她心愛的男孩對她跟與其他女孩談戀愛時並無兩樣,一開始她只是撒嬌提要求,發現對方毫無變化後逐漸成了爭吵。

不斷發生大大小小的吵架後,姜瑾琳淚眼婆娑看著願意哄她卻堅決不改的男孩,看他嘴上依舊還是說著令她心動又心酸的甜言蜜語,眼角卻已不掩飾那一抹疏淡和漠然,心力憔悴地主動提了分手。

二人分手沒過多久,姜瑾琳就報覆般地跟別人談起了戀愛,每天在甘明熠面前晃悠。

甘明熠也是因為有好感才跟姜瑾琳談戀愛的,要說完全沒感覺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他是不是真如姜瑾琳說的那般“其實自私又涼薄”,面對前女友表面上的快速移情別戀,略微傷心過後反而加速了他對這段戀情的釋懷。

似乎是發現報覆這招絲毫無法在前男友內心掀起什麽異動,姜瑾琳又突然跟現任分了手,轉頭來大張旗鼓地要和甘明熠覆合。

要是先前還有惋惜,那面對主動要分手又非要覆合的姜瑾琳,甘明熠只剩莫名其妙了。最後二人小鬧了一陣,才徹底劃清界限。

而姜瑾琳在冷靜之後察覺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些許丟臉,分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刻意避免了與他同在一個場合,一直到他們上大學後才有所緩和。但不知是他還是姜瑾琳、又或是其他發小們下意識地回避,他在分手後從未跟姜瑾琳一起出現在人數低於五人的局上。

包廂內只有姜瑾琳一個人坐著,對上甘明熠的目光她明顯也有些詫異,不過二人還是自然又生疏地打了個招呼,順便寒暄了幾句。後來進包廂的人說,今天是找不著人又實在手癢才叫上他倆,對方還發壞故意問他們會不會介意。

甘明熠覺得好笑。介意還能當場走人嗎。

還沒等他出聲諷刺,姜瑾琳就開口噴了對方:“你說這話是想表達什麽,我和甘明熠要是說介意,就代表我們還有點什麽,那你讓他家陸仟知道了怎麽想。我要說不介意,難不成你下次還喊?”

說完看到對方尷尬的表情,姜瑾琳不過癮般補了一句:“…而且我確實介意,我男朋友知道了要不高興了,我先出去打個電話哄一下。”

出門之前她還直言直語:“甘明熠你別誤會,咱倆的事早過去了,沒那麽放不下你,我是怕我老公不舒服。”

甘明熠失笑,只是擺擺手。卻突然想到當年姜瑾琳換著法子又作又鬧他卻遲遲沒跟她分手的原因,好像就是因為對方平日還算爽氣的性格讓他覺得相處起來舒服。

而他現在身邊還有一個更加灑脫的女孩,可如今面對陸仟的幹脆和隨意,他的心情卻是如坐過山車一般上上下下,一會高昂一會低沈。

——他的陸仟。甘明熠心下有些糾結。他一向坦蕩,卻一開始不知怎的就配合發小們刻意弱化姜瑾琳的存在,雖按理來說告訴陸仟實情並無大礙。且當下再去跟她報備和解釋,似乎有點欲蓋彌彰。

淩亂思緒中還蹦出了上次那個叫她“仟”的神秘男孩,想到這甘明熠又抿緊了嘴角。

算了,沒什麽好說的,我又不是出軌。況且陸仟也不像是會介意這些事的人。甘明熠想。

…可能我還希望她會介意。他有些悶悶不樂。

反正又沒談戀愛,告訴她這些,對方說不定還會覺得我在暗示點什麽。他突然自嘲一笑。畢竟她可是千推萬阻要跟自己談戀愛的女孩。

想的越深,甘明熠內心的不快就越甚,最後還帶了賭氣成分覺得自己理所應當不用跟陸仟報備。

“?你不打電話?”姜瑾琳已經哄好了男友,再次推門進來。

甘明熠還有些郁郁,聞言只是隨口答:“哦,說過了。”

姜瑾琳聳聳肩,不再多問。一幫發小開始搓起了麻將,報備這件事也被甘明熠刻意忽略。

打完麻將後他已經恢覆正常,本想趕緊回到他寶貝陸仟的懷裏好好睡一覺,可印象中明日陸仟要起個大早,他便直接回了自己家。

若是甘明熠知道這件事會陰差陽錯被陸仟知曉,且對方根本未像他所想的那般瀟灑,反而是如同他一般心煩意悶,他必定當機立斷與陸仟趕緊定下正式關系,讓雙方都敞開心扉不要再互相猜忌。

可他沒有讀心術,看不穿陸仟過於優秀的偽裝。後來把陸仟接回了家住,二人朝夕共處,自以為在他眼皮子底下對方一舉一動都逃不出他的眼睛,想當然的覺得早已將她的心情了解透徹,沈溺在幸福中不可自撥的他便早忘了前一陣的不愉快,自然忘記再琢磨陸仟那天莫名其妙的低落情緒是從何而來。

他的這一忘,像是蝴蝶開始慢慢煽動起翅膀,推動著一個又一個因果的形成。他沒有料到之後發生的事,讓他也同陸仟一樣變成了鉆牛角尖之人。

陸仟最近開始要準備寫一個新曲子,這事兒甘明熠也知道。

陸仟天天呆在他身邊的感覺溫馨又奇妙,因為他第一次知道學作曲的學生平日的具體生活狀態是什麽樣。

作為一個演奏專業的學生,甘明熠表示又羨慕又抗拒。

羨慕是因為作曲系不需要練琴,學分已經差不多修完的陸仟也沒多少課,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由著心情創作,大把的空餘時間給她自由支配。他一百多平的家裏多了一個祖宗,若是中午之前回家他都躡手躡腳的,因為床上那個睡美人可能還沒醒。

陸仟在家的大多數時間都很悠閑,所以他也有幸經常吃到對方做的飯,每天回家動力十足。好幾次他急匆匆出門,陸仟在他身旁端著咖啡杯慢悠悠給他遞東西,那幅情景讓他覺得滿足又嫉妒。

抗拒,則是因為當陸仟真的要開始創作——若是有靈感還稍好,在書桌前一坐就是五六個小時起,她一語不發,埋頭奮筆疾書,不會對外界給予半點多餘的註意力,有次還是實在太晚被他抓著去洗澡睡覺。可倘若沒有靈感……

想到這,甘明熠不自覺抖了抖身子。

昨天陸仟瓶頸了一天,他雖是在自己家卻感覺如履薄冰,大氣不敢出。

他見陸仟先是面色平靜地從書房中走了出來,直沖向臥室,整個人大字型撲在床上,一動不動保持了十分鐘,隨後又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站在臥室的落地窗死盯著窗外的景象,甘明熠在門外看得不太清楚,只覺得玻璃反光上的人影眼珠子都沒轉動過。

從臥室出來的陸仟看似恢覆了正常,跟他說笑了一會又再次走進了書房。他本以為就是一時的靈感枯竭,可無意間瞥見書房裏的人面如死灰,兩眼發直,一臉的生無可戀看著天花板,也不知道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多久。

他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自己也不創作無法感同身受,只感覺陸仟安靜的面容底下其實焦躁不安。他有些手足無措卻不知該怎麽辦,只能小心翼翼地努力讓自己不發出過多的聲響。

這個狀況一直持續到傍晚,甘明熠看了一眼時間,只敢站在門口輕聲問:“餓不餓?”

陸仟對著窗外發呆,聞言轉過頭來,僵硬的微笑:“不。”

話音剛落甘明熠就忙不疊把自己的狗腦袋挪走。

最後是陸仟主動走出了書房,看見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已經稍稍調整好情緒的她內心感動,終於恢覆了正常,癟著嘴跟甘明熠撒嬌。

看她總算是緩過來一點,他也放下心來,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問:“還是那個新作品?”

“嗯。”陸仟吃的有些快,緩過神來才覺得肚子癟癟,“配置挺新穎的,有幾個樂器我沒寫過,想象不到音響效果,所以難辦。”

“什麽配置?”

“竹笛,古箏,中阮,二胡,”她掰著手指頭數,“還有長笛,圓號和大提琴。”

他略驚訝:“七重奏?樂器不少啊。”頓了頓,“中西結合不奇怪,但是這幾個樂器組合不常見吧。”

“所以嘛。”陸仟苦惱,“況且民樂我都沒怎麽寫過,更別說二胡了,我最討厭二胡。”

聞言他笑:“為什麽?”

她一臉嫌棄:“就是不喜歡。一個嗩吶一個二胡。我最討厭的樂器。”

“怎麽,生老病死,做白事只準用古琴彈?”

陸仟被甘明熠的逗趣樂到了:“不是。嗩吶太吵,至於二胡麽…”

她仔細想了想,發現還真沒什麽緣由,就是單純的不喜歡:“音色不是我的菜,總覺得吱吱呀呀的。”雖然二胡是一件有很多創作餘地可以發揮的樂器,無論是傳統作品中還是新音樂它都能完美駕馭,但喜好這件事就是很奇妙。

甘明熠不置可否。在音樂學院裏,古典樂跟民樂如同兩個不同的行業,井水不犯河水,在各自的一方領地中呆著,絕不踏入另一邊。更不要說很多學生都是一門樂派從小學到大,對另一方更是毫無了解的興趣。

學古典的覺得自己是緊跟國際,學民族的覺得自己是發揚傳統,暗地裏互相瞧不上。他則是因為很少關註民樂,自然沒有什麽多餘的喜愛厭惡之情。

陸仟吃得開心,甘明熠擡手給她擦了擦嘴角。她嘟嘴給對方擦著,突然想到什麽:“你有沒有特別討厭的樂器。”

他想也不想:“小號。”

“為什麽?”

“吵。”他說得幹脆,“要是有人練小號,我們那一層就別想安心練琴了。”

陸仟反應過來,笑得直不起腰來。

甘明熠看對面終於展開笑顏的姑娘,嘴角也上翹著:“單簧管有個教授的課室挨著小號的課室,據說那教授都瘋了,跟小號教授吵了好幾次,我們系管理部門都介入調停了。最後是兩個不同專業的教授拉了個微信群,一起定了課表,這事才平息下去。而且那群現在還用著呢,說是單簧管那教授反覆強調如果小號的課室要在額外的時間使用必須先在群裏說一聲。”

陸仟感覺自己的胃都笑疼了。

笑完她道:“我還蠻喜歡小號的,尤其是加弱音器的音色,搞新音樂的最愛。”說罷又眨眨眼,一臉調皮,“我給你寫個二重吧,小提琴與小號。”

他眼皮略掀一下:“哦,小提琴從頭到尾都A.S.P到A.S.T在小字四組拼命glissando,小號就在旁邊加弱音器,哇哇哇地照死裏吹十分鐘不帶停?”

他哼笑,雙手合十:“Rest in peace。願你找到合適的演奏員。”

陸仟聽著甘明熠如數家珍般用作曲系慣用的新音樂寫作伎倆調侃她,被逗得樂不可支。樂完之後心裏又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她雖然談過不少同行,但在寫作新音樂這一塊卻有意避免跟對方談論。

一是國內的音樂環境註定了新音樂目前還很小眾,大多數人都不了解;二是她多少有些愛搞學術崇拜,如果對方在新音樂這一塊透露出蹩腳或錯誤,就算只是一丟丟也能讓她火速下頭。這也是為什麽她跟導演系前男友分手之後還願意做朋友的原因,對方確實能跟她聊上幾句。

可甘明熠不僅僅是能跟她在表面層次的聊幾句那麽簡單,他是貨真價實地自己上手拉過新音樂,設身處地去演奏和光聽是完全兩個感覺,所以他能給她帶來更多不同角度的對新音樂的看法。

就連他的吐槽,都非常專業——且非常另她心動。

對面的女生細細咀嚼著菜,望向他的神情動人,他知道自己剛剛那番精準吐槽不僅沒讓對方不高興,反而給自己加了分。

他略微得意,刮刮她的鼻子:“快吃吧,祖宗。”討好你真是費勁了心思。

還好我也很享受。他看對方心情明顯輕快不少,心裏也萬分滿足。

又吃了一會,他隨意說道:“你認識民樂系的嗎,直接問問他們專業的可能會給你一點靈感。”

“也是哦。”陸仟像是想到了什麽,“我問問。”

“嗯。”

蝴蝶翅膀扇動的微風,此刻在浦東某小區變成了一陣輕風,而這輕風終將形成一場小型風暴。

甘明熠千防萬防,甚至還把人拐回了家試圖溫水煮青蛙,算來算去沒算到自己的隨口一說,直接讓他給陸仟設的金鐘鐵罩生生霍開了一個口,讓鐵罩外試圖想探入的有意者找著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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