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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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程接到陳禮和電話的時候,木裏正開車往朱文遠家的方向行駛。等紅燈時,木裏瞄了一眼副駕駛的董程,見對方一臉凝重,便主動問到:“怎麽了?”。

董程像是來不及反應一樣,手裏攥著手機,轉過頭看著木裏,字從嘴裏慢慢蹦出來:“青兒,出事了。”

“什麽?青出什麽事啦!”周鑫的嗓門最大,這麽大的聲音是對朱文遠的提醒,他的酒瞬間醒了一半。朱文遠輕輕拍了拍木裏的椅背,“木哥,我們先趕過去。”

木裏點了點頭,對董程說:“成成你別慌,先告訴我在哪家醫院,我們現在馬上過去。路上你跟我們說說事情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嗯嗯,對!我們現在馬上趕過去!”周鑫攀著董程的椅背,也在等著他轉述事情的經過。

董程接到的電話並不是秦青親自打過來的,他害怕,他想象不到秦青的傷是有多嚴重,以至於需要其他的人來打這個電話。陳禮和在電話裏和董程說秦青傷了手,他更是擔心。彈貝斯的人的手不及彈鋼琴的人那麽金貴,若是手使不上勁兒,基本也可以告別這項樂器了。

黑色SUV掉了個頭,朝著相反的方向急速奔馳,董程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覆述清楚剛才在電話裏聽到的一切,他害怕自己漏掉了什麽細節,那些好的,能夠確定秦青沒有任何生命危險的細節。木裏右手輕輕握著董程的左手,希望以此分擔他的壓力。

到了醫院,董程的緊繃,周鑫的擔心,朱文遠的內疚,都在看到完好的秦青之後瞬間松了一口氣。

“你們怎麽來了?哎?木哥呢?”秦青剛關上門,一轉身就看到他們三個人站在對面,董程和周鑫更是沖到自己的面前,上下仔細打量著。她不知道陳禮和給董程打電話了,她壓根就沒想過把今晚這件事告訴董程。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來看你啊!看你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啊!”董程手足無措,他不敢上手檢查秦青的傷勢,只知道第一眼看到秦青非常完整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的那一刻,就心安了一大半。只是秦青手上的繃帶刺了董程的眼,可嘴裏說的話不仔細聽都聽不出關心。

“你說你到底怎麽回事!你是招誰惹誰了?讓你平時收斂著點,你看!弄成什麽樣了,手上還打著石膏,胳膊還纏著紗布,真醜!”說著說著,董程的眼圈就紅了。

秦青還沒有來得及安慰董程,周鑫跟著罵道:“他媽的!是哪個王八蛋這麽不長眼,竟然敢欺負到我的頭上來了,被你周爺爺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名護士探出頭,低聲呵斥他們:“小點聲!這裏是醫院。”

周鑫嚇一跳,轉頭對著小護士不斷行道歉禮。

秦青的安全只讓朱文遠的內疚少了半分,他還是不敢看秦青。要不是他發酒瘋,說不定秦青就不用跟那個唐宋元走回去,說不定就和以前一樣,他們幾個一起陪著秦青到樓下,說不定歹徒看到了,就不敢輕舉妄動,秦青也不會傷到手。

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這個世上沒有這麽多“說不定”,所以朱文遠內疚,他認為秦青受傷這件事,自己有一定的責任。

秦青知道他們只是關心自己,但這些關心一下子壓得她喘不過氣,為了暫時轉移註意力,便問董程:“木哥呢?”

董程的眼睛還釘在秦青右手的紗布上,擡眼看了秦青一眼,回道:“把我們放下就去警局了,待會兒再過來,警局那邊的三個小孩也需要有人照顧。我說你這手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話又被董程給繞回來了,秦青只能老實交待,“醫生說幸好對方的第一棒不敢太用力,只是輕微的骨裂,養一個多月估計就能好了。”

“啊?一個多月啊!哎呦我去,你這不是一個多月都彈不了貝斯了。”

“我說你能小聲點嗎?”秦青此刻的心情覆雜,難以用平常的心情對待朋友,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理智告訴她,她的狀態不對。秦青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對幾人說:“對不起大周,要不你們先進去看看唐宋元?關心關心他吧,他比我傷得重,我去交個費。”

周鑫壓根沒當回事,還想自告奮勇,幫了秦青這個小忙,卻沒想到被陳玉給截了胡。

“要不我去吧,你先休息休息。”秦青彈不了貝斯,這事有他朱文遠的責任,他希望能盡量在其他事情上進行補償,包括出秦青的醫藥費。

“嗯嗯,讓文遠去吧。”

“不用,我……我出去靜靜。”秦青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董程一頭霧水,看秦青的樣子,又不好多說什麽,只好領著倆人進了病房,一進門就看到唐宋元坐在床沿邊上,耷拉著個腦袋,就像傍晚的向日葵。

偌大的病房裏沒有其他的病人,只有唐宋元,他們也比站在外面的時候更加地自在一些。唐宋元聽到動靜擡起頭,臉上的表情由開心到失望再到禮貌的微笑,這些都被董程清清楚楚地收進眼裏,他轉頭看著門口,手指著背後,問唐宋元:“你惹到她啦?不是,你們這是什麽情況呀!啊?”

周鑫和朱文遠也看到了,也好奇,礙於身份,不好說什麽,只能等他回答董程,他們也能順便獲取到一些信息。

唐宋元回應他們幾個的,只有苦笑而已。

經過一晚上的折騰,秦青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就已經幹了。她交完費,疲憊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秦青還不想上去面對唐宋元,尤其是剛剛的談話之後。如果對面的是邵白,她大不了再罵一頓就是了,面對唐宋元,她真的無話可說,不是不願意說,是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如果今晚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可以繼續偽裝出一個非常輕松的面貌面對唐宋元,她知道他們兩個認識不久,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但是在唐宋元因為她遭受到這莫名的傷害時,她覺得自己逃不開了。

只差那臨門一腳,所有的事情就可以解決,所有人的生活,也都可以回到他本來的軌道上。

肩頭的震動打斷了她的思路。那人力道不大,卻正正好拍在她還沒有消淤的地方。秦青嗷了一嗓子,緩緩擡起頭,她突然想撒潑,想罵人。

秦青站起來,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後氣勢一下就下去了。她眉毛舒展開來,幾乎要起飛,嘴角高高翹起,欣喜道:“於老師!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小聲點,有毛病,大半夜在醫院叫那麽大聲幹嘛。”又一位護士探出頭來斥責秦青。秦青對著小護士連連道歉,靠著狼狽的好看獲得了諒解。

“行啦行啦,小聲點啊。”

“嗯嗯,好的。”

盡管時間不可避免地在美人的臉上留下痕跡,即使離第一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快十年的時間,於芷瑩看上去還是那麽的美麗,風韻猶存四個字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我還想問你呢,你受傷啦?”於芷瑩瞄了眼秦青手上的石膏繃帶。

秦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意外。”

“意外?怎麽?感情問題啊?”

秦青嘆了口氣,“哎唷,於老師您就別拿我打趣了吧?”

“嘖,不就開個玩笑嘛,去我診室坐坐?現在晚了,人少。”

“科室?為啥不是辦公室?”

“離得近唄。”

秦青點點頭,“行吧!不過,您……”秦青註意到於芷瑩穿戴整齊,修身連衣裙配上個小貓跟鞋,手裏勾著個挎包,明顯是下班的裝扮。做過社畜的秦青知道,耽誤人下班在21世紀可是一件天打雷劈的事情。

“啊?哦,沒事啊,我回去也是坐著,在這也是坐著,還不如坐著和秦小妞聊天呢。”於芷瑩說完對著秦青拋了個媚眼。

“好,行!”

秦青跟著於芷瑩走進旁邊的診室,她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大學的時候。秦青這才想起來,她只知道於芷瑩有自己的心理診所,還從來不知道她在醫院工作,心裏好奇,便問道:“您之前的診室關啦?”

“呸!你才關了。”於芷瑩隨手一甩,將包包精致的小皮包放在門口的桌子上,然後走到桌子旁,單手拉開笨重的木凳子,坐下後將右腿疊在左腿上,“我呢,只不過是為了追求別人,上桿子來給人幫忙的。哎,你隨便坐啊。”

房間裏放眼望去,除了於芷瑩屁股下的,就只有一張問診時給患者坐的小凳子,秦青還真的沒有辦法“隨便”。 “哈?追人?什麽樣的大帥哥值得您去追啊?不得是別人前赴後繼的拜倒在您的……”秦青看了一眼於芷瑩身上的裙子,“旗袍下麽?”

於芷瑩癟了癟嘴,“哎呀,誰說不是呢?可偏偏我現在就看上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小癟三’嘛。”

能進這家醫院的醫生,起碼也是博士畢業的了,現在卻成了於芷瑩口中的“小癟三”。不過也只有從於芷瑩口中說出這三個字才不至於讓人討厭。

秦青右手手指輕輕拍著左手手掌,嘖嘖嘆道:“厲害,厲害。”她想不到這個小癟三有多麽的厲害,竟然讓一位冷艷美人也下了凡。

“怎麽了嘛,反正我也不缺錢。”於芷瑩對著秦青挑了挑眉,調戲秦青道,“怎麽?還是你懷念以前去我診室的感覺啦?有空去坐坐啊?”

“哎!您怎麽咒我呢,我現在好多啦!”

於芷瑩睨了她一眼,表示懷疑,“哦?那可真是看不出來,之前你雖然喪,但每次見你嘛,起碼看起來,最起碼,還是可以用‘生機勃勃’來形容的。現在嘛,就真的只有喪了,看著和條鹹魚沒有什麽分別。”

“呵呵。”秦青無奈地笑了笑。

“對了,有件事你估計還不知道,我又覺得你可以知道一下。”

“什麽?”

“林靜上禮拜離婚了。”

“什麽!”

“嗯,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啊。哎?我就奇怪了,你們當時到底是為的什麽分的手呢?至於這麽老死不相往的麽?你把人家拉黑啦?”

“沒有。”秦青又笑了,這個笑裏透著一絲淒慘。她們倆分手的原因沒有對任何人說,就連董程也不知道。“這不是怕人家看見我不高興嘛,何必去打擾人家呢,對吧?”

“我說你算了吧,都是成年人。人家結婚的時候還叫你去了呢,是你自己不出現的。我想林靜早就放下了,也就只有你那麽矯情。”

秦青扯了扯嘴角,“是啊,我太矯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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