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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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寬敞的客廳,唐宋元煩躁地走來走去,他擡起雙手,手指插到發間,反覆搔弄自己的頭發,使一頭原本柔順的黑發,變得淩亂。他的文章實在寫不下去了,盯著滿屏的字,他好像突然間不認識這些字的意思,不知道怎麽把這些單詞組成一句話,仿佛失去了語言能力一般。

然後他開始發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發呆的過程中,他會想起秦青,想到秦青那天晚上抱著他,安慰他。唐宋元放棄了,他將雙手離開鍵盤,走出屬於這個房間的區域,他來到門外的陽臺,在欄桿前站著,低頭往下看,希望能用綠色填滿眼中的景色。

唐宋元看到兩位提著菜籃子的老婦人正往樹下走來,其中一位唐宋元認識,那是梁映秋。

梁映秋給自己找了位新的買菜搭檔,兩人一路上說說笑笑,走到樓下還不滿足,需要再討論一會兒隔壁那位十三點的“光榮事跡”,輕輕地,尖尖地笑出聲後,才依依不舍地互相道別。梁映秋上到三樓,看到唐宋元趴在欄桿處,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更添了份和藹,她關心地問道:“小元啊?在這裏幹什麽呢?”

“寫論文寫累了,出來透透氣,順便讓眼睛休息一下。”

“哦,那你吃飯了伐?”

“吃了。”

“休息,休息要不要進來坐坐,和我們家茵茵聊聊天啊?同齡人肯定很多東西聊的。”

“不用了,不用了,謝謝。”

唐宋元不好意思見到梁茵,那天晚上他好奇,站在門外聽到兩人的對話,更準確的說,是梁茵的告白。唐宋元不知所措,聽到門打開的那一刻撒開步子跑到樓道藏起來。他像只鴕鳥,面對著墻壁,假裝什麽也沒有聽到看到。

“哦。”梁映秋毫不掩飾地表露出遺憾,“那......晚上來家裏吃飯吧?”

唐宋元艱難扯謊道:“我......今晚約了人。”

“這樣啊,那有空再來,和阿姨說一聲就好。”

“好的。”

終於把梁映秋送了回去,唐宋元松一口氣,猶豫著要不要再繼續站在這裏。這個地方,堪比古代的交談要塞,只要有人經過,都能看到他在這發呆,善良且空閑時間多的人,估計還要與他探討為何要站在這裏的原因。

算清楚風險值,唐宋元沒有馬上動身離開,而是閉上眼,揉了揉眉心,要是遇上秦青呢,他心裏想著。

唐宋元呼出一口氣,慢慢睜開眼,他看到秦青從小巷拐了進來,走在46號的小路上。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唐宋元還沒有時間思考,他看到秦青走著走著,忽然用力拋起手裏的玩意。

大概是方向沒控制好,秦青往前跨了一大步,下落時差點沒有接住;又往前走了幾步,秦青右手輕輕一拋,這次角度對了,但沒敢用力,只邁出一小步,便不得不伸出手接住,秦青小聲叫了一聲,語氣是滿滿的遺憾。第三次,秦青調整呼吸,胸有成竹地向上用力一扔,右腳大步向前,左腳並攏,站定,擡頭,雙手往上一抓,東西被她穩穩夾在手心裏。

唐宋元看見秦青擺出一個表達勝利的慶祝姿勢。

他笑出聲,又馬上收起抿起嘴唇,嘴角卻怎麽也壓不下去。等秦青走到樓下,唐宋元伸出腦袋,朝她大喊:“你幹嘛呢?”

秦青擡頭,陽光刺眼,她擡手擋住陽光,卻還是看不清樓上人的模樣,“沒幹嘛!”

“你手裏拿著什麽?”

“沙包啊。”秦青高舉手中的沙包向唐宋元展示,揮了揮手就不見了。

唐宋元以為秦青要上來了,轉身走到樓道口守著,卻遲遲沒有聽見腳步聲。

“餵!”秦青重新出現在樓下,對樓上喊了一聲。唐宋元聽到聲音,重新趴回欄桿處。

等再次看到那個腦袋,秦青才對著樓上勾勾手指:“下來!”

十分鐘之後,剛才三個小孩扔沙包的地方站著三位大人。秦青和梁茵站在兩邊,間隔大概三四米,唐宋元就站在她們的中間,面對著秦青。

周五的艷陽依舊高照,是為了熱烈迎接即將到來的周末。梁茵擡手遮太陽,她調休半天假是為了收拾東西的。

“青,你的頭發是什麽時候染的粉色?”那晚之後,梁茵有兩天沒有見到秦青。

秦青把玩著手裏的東西,笑著說:“昨天下午自己染的,染的還行吧?”

“好看!”梁茵也跟著秦青笑,她不後悔又一次把話挑明。上次,她借著夜色,仗著對方意識不清晰,硬著頭皮講自己想說的話講了,回想一番,其實不清醒的人是自己。“你去哪裏弄的這個東西呀?”

秦青顛了顛手裏的沙包,開始胡說八道:“買的唄。剛才有三個小孩在這玩呢,他們大概是看我長得好看,還邀請我加入他們呢。但我不能欺負小孩啊,就拒絕了。可是被他們那麽一招呢,我自己又想玩,就花錢和他們買了這個沙包,付錢讓他們買冰淇淋吃去了。”

秦青看唐宋元站在中間,樣子有點迷茫,便主動開口問他,“你知道怎麽玩嗎?”

唐宋元搖搖頭,“不知道啊。”

“我們三輪流站在中間躲球,中間的人被球砸中了就換人,如果中間的人雙手接到了,就把球還給兩邊的人,繼續躲。”

唐宋元不解,“樂趣在哪?”

“呃……”秦青一下子被噎到,不知道怎麽回答。

梁茵不滿唐宋元的態度,催促道:“哎呀,快點開始吧,一個大男人磨磨蹭蹭的幹嘛呀!”

感謝梁茵!

秦青對唐宋元擡擡下巴,做出扔球的姿勢,喊道:“開始啦!”

話音剛落,沙包從秦青的手中飛了出去,唐宋元沒有反應過來,沙包打中他的肩膀,掉在地上。

“耶!”兩個女生不約而同的在歡呼在笑,秦青甚至還跑到梁茵身邊和她擊掌。

秦青對唐宋元挑了挑眉,無情嘲笑:“你也太弱了吧!”

面對秦青的挑釁,唐宋元嗤笑一聲。在體能上,他可不能輸給任何人。唐宋元與秦青互換位置,球也換到了他的手上。顛了顛手裏沙包,估摸著重量,看見秦青扯了扯嘴角,唐宋元也確定了要打擊的地方,他高中的時是學校棒球隊的隊員,所以對自己的準頭一向很有信心。

看到唐宋元的表情,秦青嘴角不受控制地輕輕抽動,她為自己感到一絲擔憂,但又不能表現出來,輸了氣勢,只能在心裏咆哮:他為什麽笑!還笑成那樣!

梁茵看不到秦青的表情,只能催唐宋元快點。

唐宋元站在那,對秦青輕一點頭,微笑著說:“我要發球了,3,2,1!”唐宋元擡起左腳,把重心放在右腿上,隨著右臂上提的動作轉身,朝著秦青拋出沙包。

秦青“哇”了一聲,沙包速度太快,她沒有抓到,沙包重重打在她的左肩膀上,秦青擰著臉揉被沙包打到的地方,梁茵沖到她身邊,幫著她一起揉,一臉擔憂地問:“沒事吧?痛不痛啊?”

秦青搖搖頭表示沒事。

梁茵皺著眉看向唐宋元,怒道:“玩個游戲嘛,這麽用力幹嘛呀?至於嗎你!”

唐宋元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沙包確實是他扔出去的,但他也沒辦法像梁茵一樣,跑上前去給她揉被沙包打中的地方。

秦青向後旋轉著肩膀,緩解肌肉,笑著安撫梁茵:“不至於不至於,我反應過度了。”讓梁茵站回去之後,秦青撿起球走到唐宋元的邊上,手中顛著沙包,擡了擡下巴,“這位壯士,到你挨球了啊!”

唐宋元看著她,嘴角情不自禁的向兩邊提起,點了點頭。

“好”

扔沙包運動量巨大,中間的人要反應迅速,既要躲避前方的沙包,又要躲避後方的偷襲,而兩邊的人則需集中精神,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手上,瞄準機會給中間的人致命一擊。體力消耗最大的是秦青和唐宋元,兩人誰也不讓誰,只要對方上場,就一定要想辦法將其打下來。梁茵基本沒有換過位置,幾輪下來,只覺得右邊的手臂有點酸。

三人站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前,等著唐宋元結賬。梁茵站在秦青身後,將下巴墊在秦青的肩膀上,撒嬌道:“青~我好累啊,等下回去洗完澡,下午還要出門帶客戶去看房子。”

秦青扭頭看她,摸摸她的腦袋,“不是請假了嗎?還要工作?”

“沒辦法啊,賺錢要緊。”

“早說嘛,這麽忙,我剛才就不叫你下來了。”

梁茵站直身子,眨巴眨巴眼睛,“那可不行!這麽好玩的事怎麽能少了我,而且你的新造型真好看,我要多看幾眼。”梁茵擡手撩起秦青頸邊的幾根粉發,用手指繞了幾圈把玩,餘光瞥向唐宋元的背影,若有所思。從剛才開始她就覺得唐宋元有些不對勁,可她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反正直覺告訴她,不能讓秦青單獨和唐宋元在一起。

秦青擡手輕輕掐著她的臉頰,“下次還是能一起玩啊。”

唐宋元站在收銀臺前,努力聽清身後兩位女生的對話。不管梁茵說什麽,秦青都會笑著應答,絕對不允許任何的時間空隙插到兩人的對話之中。唐宋元知道自己不具備成人之美的高尚品格,付好錢,他轉過身,看準時間,在那難得的縫隙中橫插一腳,“來,想喝什麽自己拿吧。”

他們三個人,一個接一個踏上臺階。梁茵還是變著花樣地跟秦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唐宋元提著塑料袋在後面跟著,所料袋裏還裝有三四瓶飲料。扔沙包前,秦青在後腦勺紮了一個粉色的小啾,可能是因為不夠仔細,還有好幾縷頭發垂在肩上,出了汗,幾根不老實的頭發緊緊貼著她的脖子,一滴汗珠調皮地順著她的脖頸,滑落進T恤裏。

像是窺見什麽秘密,還正巧被主人發現,唐宋元心虛地低下頭,眼神不自覺地往臺階兩邊飄。

二樓的拐角處,梁茵問秦青:“你等下幹啥去啊?”

“睡覺啊。”

上三樓的拐角處,梁茵回頭笑著問秦青:“之前說好請我吃飯的,要說話算話啊,先說什麽時候!”

“註意臺階。”秦青扶著她的肩膀,“你有空的時候。”

兩人先將梁茵送回家,其實就是順路送到門口,再看她進門。唐宋元跟著秦青往反方向走,他突然發現,秦青是這麽的白,粉色的頭發和天藍色的T恤在她身上,是如此和諧美麗。

趁秦青還沒有轉動鑰匙打開門,唐宋元有些急切地開口道:“你是玩樂隊的?”

秦青對他點點頭,“對。”

“你一般什麽時候有演出?”

“周五或周六,這周是安排在今晚。”

“我可以去看嗎?”唐宋元在等著她的回答。

“當然可以啊。”

“太好了,可以麻煩你等下把時間地點發給我嗎?”

“行啊,客氣什麽,等下發你微信。”說完,秦青笑了笑,伸出右手,拇指輕點另外四根手指頭,像在抓什麽東西。他知道這是再見的意思,他也對秦青笑笑,打開門,回到自己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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