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豆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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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秦青送回三七弄,董程又急匆匆趕回剛才吃飯的店裏,這次他笑得特別燦爛,完全沒有一丁點兒等秦青時的冷酷模樣。

小林走上前,笑瞇瞇招呼道:“先生,你怎麽又來了?是拉下什麽東西了嗎?”

“沒有,沒丟東西。”董程搖搖頭,“我就是想問,我可以在你們店裏點好菜,打包帶走嗎?”

小林點點頭:“當然可以啊!我們店也可以點外賣。”

董程指了指離他最近的一個位置,走了過去。

“可以叫外賣我知道,以前點過,只是我現在不是正好出來了嘛,順便拿回家。”

“哦。”

董程見他懵懂,做作得嘆了口氣,多餘解釋道:“嗐,這都是打包回去給我家裏那位吃的。”

小林瞪著眼,微微張著嘴,徹底說不出話來。身上僅存的一點職業素養將他的理智拉了回來,小林招呼好董程之後,朝著廚房的方向跑了。

董程看向正好路過的領班,用五官向他詢問。領班是董程的朋友,玩樂隊認識的,唱歌是他的副業。領導沒有看到事情的具體經過,也沒有接收到董程擠眉弄眼所表達的意思,只能攤開手,表示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董程前腳提著一袋子食物,還沒來得及分裝到盤子裏,木裏後腳就進了家門。董程瞄兩眼墻上的表,放下袋子吼道:“你今天!早退啊!”

木裏放下鑰匙,蹭著鞋跟拖鞋,看到董程疲憊地笑了笑,拖鞋也不穿,直接朝著董程走了過去,什麽也沒有說,張著胳膊把董程抱了個滿懷。

察覺到木裏的情緒,董程輕輕推了推木裏,細聲細語地問:“怎麽了?瞎聞什麽呢?一身臭汗的你也聞啊?”

木裏悶哼幾聲,抱得更緊了。

“問你話呢?你怎麽早退啊?身體不舒服嗎?”

董程感覺到肩膀處的腦袋動了動,木裏發出了悶悶的聲音:“嗯,不舒服,有點暈,抱著你就能好了。”

“你少來。”董程臉上漾起笑容,嘴裏責怪道,“抱著我頂什麽用啊,不舒服也不知道去看醫生,我又不是仙丹,治不了病。”說著,手掌輕撫他木裏的脊背。

木裏是不舒服,不是身體原因,是因為他今天和父親見面了。他之前只提過父親會來滬市這件事,但沒有把和父親吃飯這件事一並告訴董程,今天這頓飯是為了提前試探家裏的態度,他不希望董程遭冷臉。

剛才跟秦青吃飯,董程控制著食量,沒有吃多少,倆人膩歪的幾分鐘裏,他開始覺著餓了,便輕聲問木裏:“怎麽樣?好點了嗎?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飯啊?我好像又開始餓了。”

剛才那餐飯木裏也沒有吃下多少,肚子也是空空的,聽到董程這麽說,笑出聲,熱氣都撲在董程的脖頸上。

“行,我餓了,吃飯吧。”木裏放開董程,撩開桌子上的袋子,將裏面得餐盒一個一個取出來,“嗯?和小青出去吃飯啦?”

“對啊。”董程已經坐好,握著筷子等待。“不過我沒吃多少,就等著回來和你一塊吃呢。”

“這麽好啊?”木裏將盒子一個一個拆開,擺好,看著桌子上的菜喃喃道:“還不錯,帶回來的還都是我愛吃的。”

董程看木裏的狀態就知道,他一定有事瞞著自己。董程知道木裏習慣自己處理事情,他不會把自己的煩惱說出來,不希望別人跟著他一起煩惱,他認為自己完全有能力獨自處理好自己遇到的問題,甚至是董程的問題。

董程自然是不認同他的想法,做為一個男人,沒有全讓自己伴侶抗的道理,他知道直接問是問不出什麽東西的,一整個晚上,董程都在想方設法逗木裏開心,為了套他的話,將自己原本想要說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秦青一回到家就爬上床開始睡大覺,她今天事情多,睡醒還要去城西上班。

這個上班可不是正經的上班,她是去夢浪唱歌的。

夢浪在城西,秦青住城東,每次過去都要坐上一個半小時的地鐵,要知道,上班族時期的秦青對於一個小時以上的通勤時間寧死不屈,寧願放棄工作,也不願意浪費生命!可現在,人窮志也短,為了唱幾首歌賺幾百塊錢,她也能在地鐵上發一個半小時的呆了。

看著空蕩蕩的車廂,秦青想起之前被男人女人擠著,趕往十幾平米的小空間,對著兩塊屏幕不停敲鍵盤的日子。那段時間對於秦青來說,是很嚴肅的,早上,她麻木地被人擠上車廂,走進電梯也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坐在凳子上,也是面目表情,嘴角眼角一天也未曾動一下。

她忘了是什麽原因讓她提交的辭職申請,她只記得,走出大廈的那一刻,她的腳步是輕快的,仿佛是踩在彈簧上,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

秦青推門進店,最先和她打招呼的是小酒保關辛。

“青,你今天來那麽早啊!”秦青去夢浪的時間不固定,她和老板約定周二到周四的某一天,具體哪天隨秦青,每次唱三個小時,一次500塊錢。

“叫姐!別給我降輩分啊,大你好幾歲呢。”現在這個時間人還不多,秦青舉起吉他,輕放在吧臺上。“你們老板呢?”

夢浪面積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全,關辛進到後廚查看,沒有發現人,又躥了出來。“不知道啊,他就給我開了個門,我進去收拾的功夫,再出來就不見人了。”

“樓上呢?也不在樓上?”夢浪分上下層,是老板租了兩層之後,得到業主同意打通的,一開始老板就住在樓上,成家之後樓上的小房間已經不夠用,便用來當倉庫放雜物了。

“這個我沒註意,我上去看看吧。”關辛長得也高,一步跨倆臺階的跑了上去,片刻後,噠噠噠地跑下來,跟秦青匯報:“樓上也沒有人。”

關辛回到吧臺前給秦青倒了杯酒,笑瞇瞇地問:“今天打算什麽時候開始唱啊?”關辛長著一雙笑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別甜特別好看。

秦青回頭望了望,卡座裏一個人都沒有,又看了看手機,“七點?八點?現在才六點,都沒人,唱給鬼聽哦。”

關辛嘻嘻地笑了下,“瞎說,這不還有我呢麽,我喜歡聽!”

“我唱給你一個人聽啊?”被關辛傳染,秦青也笑了,她搖搖頭,“想得美!我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錢可不能這麽賺。”

“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

“騙人,你肯定沒吃。”關辛從底下掏出一個紅豆面包,遞給秦青,“我知道你老是不吃飯,快,趁現在沒人,先吃這個,我在學校買了帶過來的。”

這是最樸素的紅豆面包,秦青出校園之後就沒見過了。

“怎麽從學校帶來啊?”

“便宜啊,這個,在我們學校,一塊五一個,附近的王家便利店,買兩塊呢。”

“謝謝,味道不錯。”

關辛看秦青津津有味地啃著面包,給她倒了杯水,眼睛瞇得彎彎的。

夢浪的老板,對自家的員工和兼職歌手實在是放心,秦青在走之前都沒有看到他的人影。

秦青在夢浪唱的歌很隨便,通常是自己樂隊的歌的安靜版本,有時也會唱一兩首鄧麗君的歌。來這裏喝酒的人也和在銀海的不同,他們郁悶,沒有足夠的精力或者財力去城東的酒吧消費,在夢浪,他們可以小酌幾杯,將自己的苦悶和煩惱和著杯中的酒咽下,希望能夠借此將這憂愁像食物一樣,經過一層又一層的消化過濾,最終把有害又無用的東西排出體外。

所以,秦青唱什麽對他們來說都一樣,最多在她彈奏《月亮代表我的心》,或者《我只在乎你》時,高舉酒杯,淚眼婆娑地跟著一起哼唱。

在角落唱歌的秦青也覺得放松,夢浪就是她的KTV。有時,她會讓眼熟的客人點歌,只是老男人說出的歌名,她大多不會彈,便耍賴著,哄著客人再來一首鄧麗君。

秦青一周只來一次,每次收工後都會留下來喝幾杯,或和酒吧老板,或和關辛,又或者是那是幾位點歌的熟客,她通常會待到半夜,店要打烊了再回去。

可今天一天下來,她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和更多的人交談,唱完最後一首,跟關辛匆匆打了聲招呼,便背著吉他鉆進提前叫好的車走了。

比入口更窄的巷子裏的路燈或許是在歡迎秦青回來,忽閃忽閃地,堪比她在夢浪唱歌時頭頂上的燈球。秦青不得已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她可不想再蹭臟自己的鞋了。

站在岔路口,背上的吉他似乎成了千斤重的擔子,拖著秦青遲遲邁不出一步,看著唐宋元的背影,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這大概就是孽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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