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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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漆黑房間,陳嘉被摁在墻上,江墨左手墊在她腦後,右臂箍住她的腰,俯下臉,含著她的唇瓣吸吮。

他親得太用力,牙齒磨得她舌尖好痛。陳嘉感到氧氣不斷被吸走,她快呼吸不上來,把手抵在胸口軟軟地推他,卻不敢真的用力,因為她怕他會走掉。

“江墨……”換氣間隙,她叫他的名字。

江墨“嗯”了聲,手指沿著她下頜滑進衣領,摸到她柔細的鎖骨。

“墨墨。”她忽然有點怕。

江墨放開她,往後退了一步。

黑暗中,陳嘉聽到江墨紊亂的呼吸,她睜大眼睛想去看他的臉,卻什麽也看不清楚。

片刻後燈開了,江墨手按在開關上,神態恢覆平靜,那雙黑沈的眸子凝望過來,已經看不出剛才的失態。

但陳嘉知道他不對勁。

“我給你買吃的。” 江墨喉間發澀,轉身握住門把。

陳嘉拉住他,想告訴他自己不餓,但想起他也沒吃晚飯,便小聲說:“你隨便買點,我不吃辣的。”

江墨回頭輕輕笑了下,“好,我很快回來。”

門關上,男孩在門口站了半晌,垂眸進電梯。

走出單元,周天寒徹,北風吹得人背脊發寒。

迎著風,他從口袋摸出煙盒,剛抽出一根,又在手裏揉碎。將碎煙連同煙盒一起扔進垃圾桶,然後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他剛才肯定嚇到陳嘉了。

他陰郁地想。

他可真是個沒用的人。

溫暖的室內,陳嘉雙手抱膝,在地上蹲著,直到腿開始發麻,才扶著墻起身。

室內溫控顯示24度,陳嘉脫掉羽絨服,拎起江墨扔在玄關的書包擱到她的行李箱上,一起拖進江墨的臥室,然後去衛生間洗手。

她對著鏡子觀察自己的臉,她的唇被江墨弄腫了,上面殘留著他的齒印,她掬了涼水拍上去,發現根本就消不掉。

陳嘉有點羞惱,想起白沐雪告訴她的話,又開始擔憂。

江墨成績斷崖下降,從穩定的前三跌至三十名開外,白沐雪說下個月就要進行第二輪選拔,前十五名才可以留下,江墨情況很危險。

陳嘉知道江墨為此付出過多少努力,掛掉電話,剛結束語文報杯決賽的她立刻退掉回武漢的票,從成都連夜坐火車過來這邊。

即使幫不上忙,她也覺得自己應該陪在他身邊。

而且她心裏覺得,他應該是需要她的,就像她難過時需要他一樣。

8點過了,江墨夾裹著一身寒氣回來,陳嘉沒有問他為什麽去這麽久,她甜甜對著他笑。

“外面冷不冷啊?”

江墨手伸過去給她握住,心情看上去好了許多。

陳嘉看到他發間有片雪花,擡手想去捉,只是沒碰到雪就化掉。

江墨揚唇,“別不開心,明天帶你去外面玩雪。”

晚飯是稻香的晚茶,江墨從紙袋拿出七八個小盒子,擺滿一整個茶幾。

另外一個塑料袋裝著毛巾牙刷和粉色的女士拖鞋,連衛生巾都有兩包,他拿去衛生間放著,她待會好用。

對陳嘉,他總是這麽體貼。

兩人坐在沙發上,江墨挑開燒賣皮,將裏面的蝦仁餵給陳嘉,她不喜歡的筍丁自己吃掉,陳嘉給他夾核桃包。

吃完江墨阻止陳嘉起身,自己去收拾,陳嘉望著他清瘦的背影,盡量用輕快的語氣問:“墨墨你在北京一直住這裏啊?”

“嗯。”

她知道他睡眠淺住不了宿舍,以為他會和媽媽弟弟一起,沒想到是一個人。

江墨轉頭,她臉頰已經熱得緋紅,發絲也貼在了鬢邊。

他看著她身上的羊絨衫,“嘉嘉,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陳嘉穿著睡衣從衛生間出來時,江墨已經將東西收拾好,他做事一向很快,就連客房也鋪上了深藍色的新床單。

他拿吹風給她吹頭發,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她用的是他的浴液和洗發露。

陳嘉身上的睡衣他之前沒見過,應該是新買的,淺黃帶著米色花邊,襯得她皮膚雪白。

他看到她肩打濕了一片,薄薄的衣料映出內衣肩帶。

江墨想起初一下學期她到他家問他要背心時,自己心慌得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現在距離那時,已經過去了四年。

當他也洗完澡,陳嘉披著長發從客房抱了枕頭過來,她像以前那樣蹬掉拖鞋,爬到他的床上,沒有絲毫戒心地枕著他的肩。

“你今天……寫不寫題?”

她纖細的腳踝露在外面,腳尖抵在他素色的被子上,指甲泛著晶瑩的光,她連腳趾都長得好看。

“不寫。”

“那你陪我說說話吧。”

兩人擁著一條薄薄的被子,他知道她想問什麽,只是他有些不想說。

“墨墨……”

女孩澄凈的眸子望著他,沒有一絲雜質,他忽然覺得心被撞了一下。

“我媽媽可能又要離婚。”

他忽然開口,語氣壓抑:“她的公司成分覆雜,涉及析產分割,官司也要打很長時間,但她這次什麽都不要,股份、現金、不動產,統統可以讓出來,她只要蘇允澤。”

蘇允澤是江墨三歲的弟弟,楚韻愛若珍寶的小兒子。

陳嘉一楞,難過地摟住江墨。

她知道江墨從小被扔給爺爺,媽媽忙生意從不來看他,直到初中,他展現出異於常人的優秀天賦,她才開始和他聯系,但也僅限於一年一次的見面和偶爾的電話。

可就是這樣冷漠的媽媽,卻能為了另外一個兒子傾其所有。

江墨再也無法維持平靜。

他寧願楚韻天性薄涼,也不願接受自己被母親拋棄的事實。

“她說她當時沒要我,是覺得我沒有母親的照顧一樣能過得很好,但蘇允澤不一樣,他是她看著長大的……”

江墨聲音發冷:“那時我不到三歲,她憑什麽這麽認為……”

江墨在發抖,陳嘉心疼地捧著他的臉,她摸到了他眼角的濕潤。

“我是不是很多餘,他們兩個,誰都不肯要我。”

陳嘉哽咽著搖頭,她知道這是埋在他心裏的一根刺,拔不出來也化不掉。

她還記得江墨六一幼兒園後臺的哭泣,因為沒有爸媽被其他小孩孤立的童年。

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有不需要媽媽的孩子。

楚韻阿姨為什麽要這樣傷害他。

陳嘉含著淚,將他抱得很緊,緊到她自己的手臂發疼。

“墨墨你一點都不多餘,不管別人怎麽樣,你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嘉嘉,你以後會離開我嗎?”

“不會的,我絕對不會。”

這一夜,陳嘉絮絮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想讓他開心一點,只是她太累了,後來撐不住睡著了。

第二天太陽照進窗臺,江墨坐在書桌前看講義,身上睡衣已經換成外出的衣服。

陳嘉睡眼惺忪地問:“墨墨幾點了啊?”

“十點一刻。”江墨微笑。

陳嘉看到他和煦的眼神,那些陰暗的脆弱的情緒已經被陽光驅散。他又恢覆成以前的江墨。

她開心地起床洗漱,他記得他說今天要帶她出去玩雪。

令她失望的是今天出了太陽,小區殘雪被人鏟掉,她連雪的邊邊都沒摸到。

如果早起兩個小時,說不定還能堆個雪人。

因為他們都不想去太遠的地方,最後就在附近商場閑逛。他們現在一起的時間很少,每一秒都格外珍惜。

江墨帶陳嘉去一家她不認得牌子的首飾專櫃,挑了只心形鑲鉆的鑰匙扣,掛上今天出門前給她的鑰匙。

“我不要。”

陳嘉被標簽上的幾個0嚇得手藏在背後。

江墨忍俊不禁:“怕什麽,鑰匙扣沒鑰匙值錢。”

陳嘉於是小聲問:“我們昨天住的房子真的是你的?”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現在是我的,以後都是你的。”

江墨刷了卡,挽著她去吃飯。

電梯前,一個推嬰兒車的年輕男人叫出江墨的名字。

“齊老師。”江墨帶陳嘉過去打招呼。

他告訴陳嘉這是去年給他上課的奧數老師,現在在北大做博後。

嬰兒車裏梳包包頭的小女孩仰臉望著陳嘉,嘴裏叫著“姑姑姑姑”,伸手要抱。

齊老師寵溺地看著女兒,“她把你認成她姑姑了,你們都穿紅衣服。”

小朋友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看著陳嘉,陳嘉喜歡得不得了,“我能抱抱她嗎?她長得好可愛啊。”

“可以。”

陳嘉小心抱起小朋友,小朋友在她臉上吧唧了一口,她驚喜地說:“墨墨你看她親我了。”

江墨笑:“她喜歡你,以前我要抱她都不讓。”

分別時,陳嘉依依不舍給小朋友拜拜,江墨攬過她的肩,在她耳邊低聲說:“以後我們生兩個。”

陳嘉沒反應過來,他又一本正經地說:“兩個都要女兒,長得和你一樣可愛。”

陳嘉紅著臉瞪他,他腦子裏整天在想什麽啊,她才多大,怎麽一下子就要給他生女兒了?

他自己都是個孩子。

像是猜出她的想法,江墨特別認真地告訴她:“我們大學畢業就結婚。”

他將她的纖細的手指握在掌心,“嘉嘉,等你20歲的時候,我先送你訂婚戒指。”

晚上,陳嘉把枕頭抱回客房。

她覺得他們已經快成年了,沒有理由再擠在一張床上,昨天情況特殊,今天他已經好了,自然應該分開睡。

可當她洗完澡出來,發現客房的床單和被子被江墨收了起來。

“墨墨我的被子呢?”她跑去江墨房間問他。

抱走被子就算了,他怎麽能把床單也藏起來。

江墨從書中擡頭,平靜看著她,“你明天就要走,我們睡一起可以多說會話。”

陳嘉糾結了幾秒,“那……那好吧。”

他昨天說他媽媽從來沒有哄他睡過覺,今天一起睡,她剛好可以給他唱搖籃曲,或許他就不用吃安眠藥了。

江墨洗完澡進來時,陳嘉趴床上玩手機游戲,長發在腦後紮成丸子,露出柔白的一段後頸。

感受到床墊忽然增加的重量,陳嘉轉頭,那雙大眼睛也跟著轉過來。她看到了他異常深邃的眼神。

江墨怕壓到她,側撐著身體和她接吻。

燈沒有關,他年輕的臉在她眼前纖毫畢現,濃密的漆黑的睫毛,眼睛下方淡淡的陰翳,還有瞳孔裏映出的她小小的身影。

“江……江墨。”陳嘉掙紮,手被他捉住深深按進枕頭。

男女力量上的懸殊令她感到心悸,他已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弱不經風的少年。

她側開臉,微涼的唇劃過她的脖子,停在她心口之上。

“嘉嘉。”他忽然叫她。

“怎……怎麽了?”她緊張地快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能不能,摸你一下?”

陳嘉睜大眼睛。

盡管她一直知道江墨骨子裏就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人,但她沒想過他會提這麽過分的要求。

她紅著臉,憋了半天,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那就只能一下……多一點都不行。”

江墨下頜伏在她發間,發出愉快的悶笑。

他將她拉進自己懷裏,親她可愛的額頭和美麗的眼睛。

然後關燈,幫她掖好被子。

“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

陳嘉楞半天,終於知道他在逗她,想質問又覺得特別羞恥。

她生氣轉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江墨手指繞著她的發絲,一圈一圈。

陳嘉根本不知道他是多麽迫切地想要和她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

他今天和她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想到離大學畢業還有五年,江墨嘆氣,跟著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江墨目送陳嘉登上回武漢的飛機,自己背書包回集訓班上課。

下了飛機,陳嘉忽然看到方羽醒目的紅色運動外套。

“阿羽,你……怎麽來了,你不上課嗎?”

“尹婧跟我講你是今天的飛機,但是說錯時間,害我等半天。”

方羽拖過她的拉桿箱,狀似隨意卻又急切地問:“江墨怎麽樣了?”

陳嘉知道他其實特別關心江墨的情況。

“應該沒有什麽問題。”陳嘉含糊說。

“那就好。”

方羽呼出一口氣,“我就說他一直都是第一,怎麽可能隨便掉鏈子,你別瞎擔心了。”

“嗯。”陳嘉小聲說了句“謝謝。”

方羽扯了下嘴角:“多大點事,還有你媽媽那邊我也幫你圓過來了,記得不要說漏嘴。”

陳嘉開心地拉住他手臂,“阿羽你真是太好了,我要請你吃大餐。”

“算了吧,你那麽窮,要請也是我來。”

“讓江墨請。”

方羽一頓,“那得等到什麽時候。”

陳嘉回家放了行李,請方羽吃了頓牛肉粉,兩人一起去學校。

班主任皺眉看著陳嘉,因為方羽陪杵在一邊,她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提醒陳嘉期末考試快到了,要抓緊時間覆習,就放他們進去。

下午放學李銘洋來找陳嘉,讓她幫著聯系一下尹婧,尹婧和他吵架,連他電話都不肯接。

陳嘉好心幫李銘洋撥通了尹婧的電話,結果尹婧一聽是李銘洋,立刻掛斷,陳嘉再打過去就關機了。

陳嘉見李銘洋一臉沮喪,忍不住提醒:“要不你去尹婧拉琴的地方找她?”

“她這幾天沒拉琴。”

“那你就去她家門口等著。”

“她現在上學坐他爸爸的車。”

陳嘉覺得奇怪,因為尹婧之前從來沒有這樣鬧過脾氣。

晚上她接到尹婧電話,尹婧說她在她家樓下,讓她趕緊下來,陳嘉這才知道尹婧和李銘洋徹底鬧掰了。

“陳嘉你說李銘洋媽媽怎麽這麽壞,居然去公司找我媽媽,她說我帶壞了李銘洋,哄著他學美術,她自己兒子喜歡什麽她難道不知道?”尹婧憤怒不已。

陳嘉知道李銘洋家境不好,家裏一直想讓他學機械或者建築工程,以後出來好找工作。只有尹婧欣賞他的才華,一直鼓勵他畫畫,還攢零花錢給他買顏料。

“現在我爸爸也知道了這件事,說我只要再跟他來往,就直接送我出國。”

尹婧抹著眼淚,咬牙說:“本來我們約好我考中傳編導,他考動畫,如果他要聽他媽媽的去學機械,不如現在就斷了。”

陳嘉不理解她的想法,“尹婧,北京學校有那麽多,你們讀一個城市的大學難道也不行嗎?”

“陳嘉你不明白,不同的學校往往代表不同的圈子,我和他一個藝術,一個工科,以後就會慢慢變得沒有共同語言。”

尹婧傷感地看著陳嘉,說出自己一直想說又不敢說的話:“你和江墨也一樣。他以後如果去清北,你離他太遠,你們之間遲早也會出現問題。”

因為尹婧的話,陳嘉特別不開心。

她後悔自己沒有當場反駁,她覺得他和江墨一定不會變成尹婧說的那樣。

江墨對她那麽好,怎麽可能因為不在一個學校念書就變心。

即使全天下的人都這麽講,她還是會相信他。

日子平穩向前推進,江墨以全國第二名的成績順利通過第二輪選拔,第一名是南京一名高三的學長,去年剛拿了IMO金牌,今年是第二次參賽。

江墨離自己的目標更進了一步,陳嘉和方羽則迎來高二年級的寒假。

初一清早,媽媽拉著臉,不情不願跟爸爸去奶奶家拜年。

其實陳嘉也不想去,因為那邊親戚因為她是女孩,從小對她不冷不熱,但她怕爸爸說她,所以不敢表露出來。

奶奶老家在集鎮,開車得一個多小時。他們是11點到的,離飯點還有一會兒。大人們在屋裏打牌,陳嘉百無聊賴坐石墩上曬太陽,順便看鄰居家的花母雞啄米嗎。

在廣東叔叔家過年的江墨打電話過來,問陳嘉在幹什麽,想不想他,陳嘉就拍母雞的照片給看,告訴他她有雞湯喝,一點都不想他。

接著江燦又打電話給她:“嘉嘉姐姐新年好……啊不對,現在要改口叫嫂子了,不然我哥聽到要生氣。”

“燦燦你別胡說。”

“我胡說什麽了,你們不是大學畢業就結婚嗎,我哥還問我爸爸哪個國家註冊可以早一點。”

“我不跟你講了。”陳嘉看到陳馳出來,紅著臉掛斷電話。

陳馳拿了捧金錢桔給陳嘉,姐姐長姐姐短地叫她進去吃飯。

陳嘉看著他長了青春痘的胖臉,覺得有些反常。

起身,還沒進屋,陳嘉忽然聽到一聲巨響,好像是什麽東西在地上砸碎。

“陳啟明你他媽愛過不過,不行今天就去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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