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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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走廊,陳嘉的手被江墨握住。

橘色感應燈溫柔地籠下,陳嘉垂著腦袋,順著江墨的視線,只能看到她柔順的發旋和可愛耳朵上微微的粉色。

“嘉嘉,明天我等你一起上學。”許久,他低聲說。

陳嘉手忽然掙開,大眼睛轉過來,看他一眼迅速轉身。

“晚……晚安。”

女孩聲音發顫,門在他面前輕輕關上。

江墨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三樓,才發現自己腳上還穿著陳嘉媽媽給的拖鞋,原本他準備上樓換鞋的。

而且寫作業的陳嘉書包也忘了拿,她的書包現在還安靜地掛在他書桌前的椅背上。

這貌似是他第一回犯這種錯。

江墨愉快揚起唇角。

以後多犯幾次也不是不可以。

想起方才吻陳嘉時她可愛的反應,他心裏頓時柔軟得不行。

不過陳嘉在四樓心情有點覆雜。

雖然誤會解開,她也知道江墨喜歡的是自己。

但是……

陳嘉裹著被子,趴在她的黃色小兔子床上,悄悄捏著手鏈上的銀色四葉草,開心又有點羞恥。

江墨今天吻了她。

在他還沒和她確定任何關系之前,他們先接吻了。當她哭得滿臉都是淚,他扳過她的肩,直接親上了她的唇。

她難以置信想問他,他按著她後腦勺,居然又吻了第二次,而且這一次還撬開了她的牙齒。

他怎麽能這麽的……

陳嘉捂臉,手機在枕下震動,她拿起來,是江墨的短信。

“睡了嗎?”

她手指顫抖著,幾次才成功將垂下來的長發撩到耳後,慢慢打字回過去:“已經睡了。”

那邊回:“我睡不著。”

陳嘉猜測他的語氣,準備問他是不是打算又吃安眠藥,江墨接著發過來一條:“嘉嘉我很想你,真希望明天快點到。”

陳嘉從被子裏偷偷看天花板,心裏抑制不住地甜。

第二天上學時,迎著方羽疑惑的眼神,陳嘉故意作出嚴肅的樣子,背對著江墨,盡量不去看他的臉。

江墨卻一臉平靜,望著陳嘉背影微笑。

公交車上,方羽扯住陳嘉羽絨服帽繩,閑閑地問:“和好了啊?我就說你無緣無故跟他鬧什麽脾氣。”

陳嘉輕輕“嗯”了聲,心虛不敢解釋。

這一天,陳嘉的心像沒有靠岸的船,隨波飄搖,老師講的課她一個字也聽不進腦子。

關於她和江墨之間新的關系,她現在有些難以適應。

畢竟他們一直是朋友,驟然轉變身份,之前的親密忽然變成男女朋友之間的喜歡。

雖然感覺很新奇,但又有些陌生,她不知怎麽面對他。

江墨好像看出了陳嘉的窘迫,在她家吃完飯後,在她明確表示不想去三樓寫作業時,他沒有強求,只是對她笑了笑,自己一個人下去。

陳嘉悄悄松口氣,這樣她能有更多時間去緩沖。

幾天後的一個中午,她和尹婧又去那家小店吃煲仔飯。

陳嘉看看周圍,確認周圍沒有認識的同學,悄悄將那晚的事跟尹婧講了。

尹婧驚嘆不已,手指戳陳嘉軟嫩的臉,“我就說嘛,江墨根本不喜歡白沐雪。不過我沒有想到,像他那種不茍言笑的人會這麽主動,上來抱著就親,而且還連親兩回。”

陳嘉臉紅透,央求:“尹婧你……小點聲,別被人聽見。”

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尹婧想笑,又有點擔憂,她斟酌地說:“陳嘉,雖然江墨很優秀吧,但我之前一直覺得他不太適合你。”

陳嘉震驚地看著她,尹婧耐心解釋:“江墨心思太深,你這種簡單的女孩子要掌控住他,幾乎不可能的。”

“我為什麽要掌控他呢?”陳嘉很不理解。

從小到大她對江墨言聽計從,他會將一切安排妥帖,她只用繼續聽他的話就好了啊。

“這種事不是你掌控他,就是他掌控你,感情裏總會有一方是主導。你還記不記得初中的周毅學長?”尹婧說。

陳嘉想半天,“是不是……初二看話劇的那個……”

尹婧點頭,“有件事我一直沒給你講,那次過後江墨其實找過我。他警告我不準再介紹男生給你認識,否則他會將我和李銘洋早戀的事告訴班主任。”

“不……不會吧……”陳嘉驚呆,她實在想象不出江墨一個優等生會做這種威脅人的事。

尹婧看她一眼,不痛快道:“周毅當時的確有點喜歡你,江墨一眼就看出來了。不過他也太不是東西,竟敢威脅他的同班同學。”

“……”陳嘉紅著臉,不知說什麽才好。

星期五下午,江墨終於給陳嘉打電話,讓她等自己一起放學。

陳嘉和方羽說話劇社團有活動,讓他一個人先回家,自己背著書包在西樓邊等。

冬季太陽下去得早,不到六點天就黑了,白沐雪夾著文件夾,和幾個數競生迎面走來,經過陳嘉身邊時,她低聲笑著說:“江墨在3201室,你快去吧,門沒鎖。”

3201是教師辦公室。此時整個三樓漆黑,只有那裏的燈亮著。

陳嘉推門進去,教室暖氣開著,江墨大衣脫了,穿著薄針織衫在桌前做題,講義攤在前方,手邊是一沓寫滿字的米黃色演算紙。

“嘉嘉,再等幾分鐘我們去吃飯。”他低聲說著,計算未停。

陳嘉在他身邊放下書包,“沒關系的,你慢慢寫。”

鋒利筆尖劃過紙張,沙沙聲顯得房間更加空寂。

陳嘉靠著桌沿,安靜凝望江墨的側顏。

江墨有張特別吸引人的臉,初中起就有很多女生偷偷看他。

他的皮膚是令人羨慕的冷白,鼻骨精致挺直。睫毛深長又濃密,眼角帶著銳利的弧度。

那雙唇顏色淺淡,揚起時溫柔,不笑時淡漠。

許多年過去,少年褪去了青澀,和兒時的模樣,他現在已經是個大人了。

“在看什麽?”他擡眸。

“我……我沒有……”陳嘉咬唇不肯承認。

“好看嗎?”

對上他洞悉一切的眼神,陳嘉只能點頭。

他確實好看得不行,自己不能昧著良心說假話。

放下鋼筆,江墨攬住她柔軟的腰,將她抱坐在桌子上。

“閉眼。”他命令她。

“什麽?”陳嘉一臉懵。

“我想吻你。”

他聲音帶著笑意,染了墨跡的手指捧住她的下巴,有一種微微的涼。

眼前光線驟暗。

陳嘉睜大眼睛,虹膜顫動,在唇被同樣溫軟的唇覆蓋時,視線逐漸模糊。

江墨含著女孩子花瓣般柔軟的唇,溫柔地舔舐她可愛的牙齒。他感受到她的緊張,手臂攬住她纖瘦的肩胛,越收越緊。

他這十幾年,在意人和事物其實少得可憐,但一旦喜歡上,就不可能輕易放手。

在他得知自己喜歡陳嘉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像這樣去親吻她,只是她一直不知道罷了。

半小時後,陳嘉看到撒了一地的演算紙,紅著臉推他,“會有人看見,你快放我下來。”

江墨篤定地說:“不會有人,我確定。”

又過一刻鐘。

“江墨你真的……別親了,我呼吸……不上來。”

早知道他會這樣,她就不該來這裏找他。

全部都怪白沐雪。

江墨下巴埋在陳嘉頸邊,笑得像小孩子一樣開心:“好,今天我們就到這裏。”

這天過後,江墨突然忙碌起來。除了早上三個人一起坐公交去學校,他和陳嘉幾乎沒有多少獨處時間,每天只能用短信和電話聯系,只有偶爾才能一起去三樓寫作業。

對於自己和江墨偷偷交往這件事,陳嘉瞞著不敢讓方羽知道。

畢竟他們三個一直是最親密的朋友,方羽如果知道,他一定會覺得很奇怪,更會毫不留情地取笑她,陳嘉現在有點玻璃心,受不了他的奚落。

而且方羽嘴巴不嚴,什麽事都喜歡跟他媽媽分享。

阿姨知道,就等於她媽媽也知道。

媽媽對待早戀的態度一直是打死了事,即使對象是江墨,她也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陳嘉想到這裏,就覺得壓力巨大,總覺得自己像做賊,去三樓學習時也無法坦然。

反觀江墨一如既往,在她家吃飯時面不改色,依然當著媽媽的面往她碗裏夾菜。

而且他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他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前一秒可能還和自己握著手說話,後一秒學習做題便心無旁騖。

陳嘉感嘆這也許就是學神和普通人區別。江墨是天才,她只是個凡人。

特別是看到江墨英語單詞完全不用背,讀幾遍就能默寫,陳嘉簡直羨慕地要命。

她按著江墨腦袋,問他腦子到底怎麽長的,怎麽能這麽聰明,反被江墨拉進懷裏。

他不要臉地告訴她,多讓他親幾回她就會跟著變聰明。

陳嘉天真的以為情侶之間真的會有心靈感應,跑去圖書館查資料,發現自己被騙後,氣得兩天沒理他。

這學期快結束時,方羽也發現了陳嘉的變化。

或許是五官長開的緣故,陳嘉變得越來越漂亮。

她稚氣的舉動比以前少了,天真明亮的表情變得明媚柔美。

她越來越有女孩子的模樣,無論是舉止還是神態。

不過方羽還是懷念她以前和自己瘋鬧吵架的日子。

因為成長往往代表著告別。

陳嘉在長大的路上一去不返,一同長大的還有他和江墨。

期末考試結束,成績排名出來。

江墨成績繼續穩居前列,方羽也漸入佳境,輕松進入年級前三十。

而陳嘉除了尚算拔尖的文科成績,理科在人才濟濟的實驗班完全沒什麽競爭力。其實她的單科分數也沒那麽不堪,奈何同學們太厲害,物化滿分比比皆是。

好在這次文科偏難,她政治歷史拉下他們不少分,因此整體排名比期中上升了十來個位次,媽媽對此也沒太失望。

寒假的第二個星期,楚韻給江墨在北京找了位年輕的輔導老師,是前幾屆IMO的滿分得主,做題路數和江墨很像,現在在北大數學系做博後。

為了來年的全國數學奧林匹克賽,江墨飯都沒吃,連夜收拾行李離開武漢,乘上了去北京的飛機。

深夜,陳嘉和方羽一起去送。

回來的計程車上,方羽安慰低落的陳嘉:“他又不是第一天這樣,這麽多年你還沒習慣啊?”

“我就是覺得他好辛苦,所有人都可以休息,就他不行。”

陳嘉這段時間親眼目睹了江墨連做七八個小時數學題不說話不喝水,起身時嘴唇全是白色,他的胃病和失眠應該就是這麽來的。

“這也是我不想參加競賽的原因。”

方羽忽然有點傷感,他看著陳嘉的臉,“對我來說重要的人和事太多,我沒辦法把全部精力拼所謂的前途。”

他不知道陳嘉聽懂多少,但他聽到她認真地說:“阿羽你這樣就很好,那種生活真的好累,我不希望你跟江墨一樣。”

方羽笑了,忽然間覺得生活有了新的期待。

江墨走後沒多久,陳嘉去姨媽家小住了幾天,順便陪表嫂家的小寶寶玩。

方羽被爸爸帶去冬泳協會,經過一系列體能測試,他加入了水上義務救援隊,成為最小的臨時隊員,每三天去江灘值守一次。

期間他和救援隊的叔叔們一起救上來一個釣魚溺水的老爺爺,還被報紙報導。

有趣的是那位老爺爺不知道方羽年齡,見小夥子長得英俊挺拔,以為他是哪所高校的大學生,上門道謝時極力想將自家念大二的孫女紹給他當女朋友,陳嘉那天剛好在方羽家,頓時開心得不行。

“我看了照片,那個姐姐長得可漂亮了,而且還是念法語的,和方叔叔一個專業,我覺得你真的可以考慮下。”陳嘉惟恐天下不亂地慫恿。

“陳嘉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像是缺女生喜歡的人麽?”方羽羞怒交加。

“不行就算了,幹嘛生這麽大氣啊。”

“陳嘉你良心被狗吃了。”方羽簡直不想理她。

江墨晚上來電,陳嘉笑著將這件事告訴他,他沈默片刻,在電話裏問:“嘉嘉,今年過年你家裏守歲嗎?”

陳嘉扯住電話線,“我不知道呢,我媽媽沒說。”

她剛要問他過年是要在媽媽家還是回廣州,江墨忽然說:“除夕你等我回來,我們一起。”

從那天起陳嘉開始數日歷。

一天畫上一個圈,再有十個圈圈畫滿,江墨就可以從北京回來。

陳嘉滿心歡喜,但是沒人能分享她的喜悅,尹婧不行,方羽也不行。

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就算是江墨,她也不可以講,她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心裏每天都在偷偷想他。

除夕那天,陳嘉早早起床,她很有儀式感地換上漂亮的新衣服。

然後打開抽屜,拿出表嫂送她的迪奧甜心淡香水,在剛洗過的頭發上噴了一下。

陳嘉對著鏡子微笑,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大人。

她起身牽裙擺,低頭看自己的腿,覺得打底襪看著真的好厚,雖然她的腿並不粗,但還是有點不夠漂亮。

她想起瑞麗雜志上的女模特,從衣櫃翻出尹婧從日本給她買回的發熱褲襪,絲薄柔滑的一條,穿上像沒穿一樣的好看,只是要扛過武漢0度的除夕還是夠嗆。

不過想到跨年只有幾個小時,她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她脫下襪子放進包包,準備待會去三樓再換,免得被媽媽說。

晚上吃過飯,媽媽果然盯著她的腿看半天,又叮囑:“你手機記得帶好,碼頭人太多當心和他們走散,有事給爸爸媽媽打電話。”

“我知道的。”

此時方羽在家坐立難安,媽媽笑著搖頭。

“嘉嘉都在樓下了你怎麽還不走?”

方羽拎著手裏的新年禮物,忍不住問:“媽你說陳嘉真的會喜歡嗎,她會不會覺得珍珠特別老氣不肯戴?”

方羽知道江墨上次去北京給陳嘉買了條四葉草手鏈,他查了牌子是梵克雅寶,價格近2萬,於是他趕緊拿出壓歲錢,讓爸爸出差時給他買了這條。

媽媽鼓勵道:“我覺得很襯嘉嘉,她一定喜歡。”

方羽看著手中粉光盈盈的天女珠,細細的,適合少女佩戴的5毫米尺寸。中間一顆七彩馬貝做成心形,戴上剛好垂在鎖骨,下方就是她柔軟的心臟。

方羽想到陳嘉鎖骨秀氣,皮膚細白,戴上一定會漂亮。

他定了定神,直接將礙事的盒子扔了,珠鏈裝絲絨袋裏揣進口袋。

下樓,方羽遠遠看到一朵紅雲飄蕩在樹下,這好像是陳嘉第一次等他。

她今天大衣是紅色的,臉頰粉嫩,嘴唇如六月的薔薇花瓣,和除夕特別應景。

走到近前,他聞到她身上香甜的味道,意外地問:“陳嘉你噴香水了?”

陳嘉點頭,“好不好聞,我表嫂給我在免稅店買的?”

“還行。”方羽紅了臉,心跳有點快。

他之前最討厭香水味,覺得俗氣做作,但在陳嘉身上只覺得怎麽都好聞。

他想他以後應該可以給她買很多瓶香水,讓她每天換著噴。

“陳嘉我們走吧,江墨剛給我電話,他人到江灘了。”

半小時後,陳嘉在一家俄羅斯風情的咖啡館旁看到了江墨。

江墨還沒看到他們。

他的手隨意插在大衣口袋裏,仰頭望著夜空,眼眸隨綻放的煙花乍明乍暗。

“江墨。”

隔著人流,江墨轉頭。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廣州的那個夜晚。

那時爺爺驟然離世,他完全找不到方向,是陳嘉和方羽遠赴廣州將他拉了回來。

如果沒有他們,他今天會如何,那種冰冷的生活他現在幾乎無法想象。

視線掃過方羽,溫柔地停留在陳嘉身上,陳嘉笑眼彎彎,笑容裏藏著甜蜜。

“墨墨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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