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山雨欲來時 你吃雞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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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豫回到十安時, 玉露才醒來不久。瞧著她,總覺得較昏睡之前呆了許多。

“你把我們都嚇壞了!幸好沒事!” 端豫扒在床邊,看著玉露小口小口喝藥, 關心道:“你還好嗎?”

玉露看起來呆呆的,聞聲轉過頭來,面無表情打量了端豫半晌。“你是…” 聲音冷然, 一雙原本水靈靈的眼睛如同被罩在迷霧之中, 失去光亮。

“你是怎麽了?!” 端豫急得不行, 小尾巴又竄了出來。“我是端豫啊!還是我帶你來的!”

“端豫啊…” 玉露游離著, 聲音不冷不熱的。眼睛掃過端豫的小尾巴,目光停滯了許久。

“你在看什麽?” 端豫轉著圈圈隨她的視線看向自己身後, 尾巴又轉到了另一側, 什麽也沒看見。

“沒什麽…” 玉露移開了視線, 就著心事自顧自地喝藥,也不理會一旁的端豫。

“你不要不開心啦!” 端豫以為她是怕苦,擡手將不遠處托盤上的果子捧到了她跟前,安慰道:“如今你都找到爹爹了, 該高興才對。”

華羲待玉露醒了之後,與她說了會兒話, 才離開前去虛宿城找萇元。

“那你呢?” 玉露忽然有了興致,熱切看向端豫道:“你可找到你的爹爹了?”

端豫一楞, 似乎是沒料到她態度轉變得這樣快。“嗯…” 心裏過了幾個來回, 不知是不是要將魔尊便是他爹爹的事說與玉露。“我…”

“端豫你…”

“你們兩個小鬼說什麽呢!” 孟婆端了飯菜進來, 見玉露說了半句的話又吞了回去, 也不在意,半蹲看向端豫問道:“你娘親怎麽沒同你一起回來?”

“娘親她在虛宿城!同爹爹一起給端豫生妹妹呢!” 說起這事,端豫開心得手舞足蹈, 得意道。

“爹爹?” 孟婆心下了然,還是逗弄端豫道:“這次…可莫要再認錯了!”

“不會的!” 端豫提起美人爹爹,驕傲得很,炫耀道:“我爹爹可是三界五荒最俊俏的男子!斷然沒錯的!”

“你發什麽楞呢?快來吃東西了!” 孟婆笑著招呼著含著心事垂頭低思的玉露。以為她是擔心弦玉,柔聲安慰道:“你爹爹如今已去尋你娘親了。”

孟婆見玉露仍是怏怏的,只當她是小孩子陡然經歷了這許多,一時還未緩過來。怕自己在這她不自在,在這拍拍端豫的肩,囑咐道:“你陪玉露這裏乖乖吃著,我到樓下去等等你娘親,有事便喊我!”

“娘親若是回來了,孟婆姨姨要記得叫我來哦!” 端豫追出門去,方才認了爹爹,他還有許多問題要問娘親呢。

“乖。” 孟婆捏了捏端豫的小臉,便下樓去。

“你怎麽不吃呢?” 端豫回到房間,見玉露只是發呆,也不動筷,便先夾了奶酥放到她碗裏。“你要吃飯才可以快些好起來!我們與他們大人不同,不吃是會餓的。”

“你先吃。” 玉露看著端豫動作。

“這…” 端豫一口點心才下肚,話還未說完,便扣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端豫…端豫你醒醒?” 玉露輕手輕腳繞桌過去,推了推端豫,見他沒反應。嘴角上揚,露出了一抹與這個年齡極不相符的狡詐笑意。

端豫迷迷糊糊再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感覺身上都被水包裹著似的。

“這是哪?”動了動,發現手腕被人束住了。回想此前自己正同玉露在十安吃飯,喃喃道:“不知道玉露怎麽樣了…”

“哼!傻小子…” 不知打哪傳來一道極是輕佻頑劣的稚嫩聲音。

端豫覺得這人的聲音似乎有些熟悉,警醒著並未答言。想起娘親囑咐過的,若是在水中遇到了危險,便變回原身,借水屬性之力,他的靈力會更強。便不動聲色地將下肢變為龍身,蓄勢待發。

“就是她給你綁來的!” 那人又說,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撕扯著什麽,不久便傳出了香茅烤雞的味道…

“咕嚕!謔!” 那人好像是在咽口水。

這味道…這個聲音…端豫靈機一動,試探道:“大福?”

“嗯?” 那人停了動作,向端豫挪來。

端豫聞到來人身上的清爽微澀的芭蕉葉味道,愈發肯定,驚喜道:“大福!大福是我呀!”

“端…豫!?” 叫做大福的拔高了音調,說了一半,又急忙壓下了聲音。

端豫覺著自己的頭被一雙極涼的手捧住,左搖右擺挪動著端詳。“還真是端豫!”

“你怎麽在這?!” 二人異口同聲。

“你能不能先讓我看看你…這裏黑咕隆咚的…” 端豫抱怨道。

“對對…忘了你看不見…等我一會兒。”

端豫感受著大福的動靜,有事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一團光亮自遠而近升騰起來。

紮著暗紅色沖天辮,身著不甚整潔的黑色皮衣的男孩,手裏托著一團極小的火焰,向端豫走來。另一只手裏握著兩只油汪汪的雞腿,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尖尖的豁牙。“你吃麽?”

大福是端豫在五荒東奔西跑玩耍時,認識的好朋友。他的真身是一只蝙蝠,出自北荒飛鼠族。

飛鼠族與其他族類不同,自出生到滿五百歲的幼崽,皆會被扔出族外,各自歷練長本事。待自覺自己有了幾分本領,便可回族中,以靈力比拼競選族長之位。

二人於一百年前認識,那時的端豫,還是條鱗片畸角都未長全的幼龍。大福也是沒好到哪去,翼手還未發育完全,飛得歪歪斜斜,比鳥也好不到哪去。

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裏,端豫都以為大福是鳥仙,大福以為端豫是蛇精。二人調皮,一起闖過黑熊洞,豹子窩,也在十安的酒窖裏嘴饞醉得幾天幾夜都沒醒過來。

不過是最近這二三十年,端豫成日裏忙著找爹爹,大福也要四處拜師學藝長本事,二人才有一陣子沒見。

咕嚕嚕…原本端豫還未覺得餓,看見大福手裏冒著油光的雞腿,才想起來自己在十安也不過吃了一口,便被擄到了這來。

對著大福笑嘻嘻道:“吃!” 伸手要拿,才發覺手在身後被捆住。“你能幫我解開嗎?”

“對對對!” 大福將兩只雞腿放在一旁的油紙上。騰出手來,對端豫道:“你讓讓,我下來幫你!”

端豫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一處距離地面足有兩尺的凹池裏,池中的水剛好漫過他的頸間。“你等等!” 趕忙阻止要往下跳的大福。

“嗯?”

“你是火系靈力!” 端豫出言提醒,他還記著當年二人在北荒跌落懸池瀑布,大福差點兒被淹死。

“對對對!” 大福只顧著著急救端豫,一腳都踏到了池邊,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這樣…” 端豫游動著,將自己完全化作龍身的下半身浮出水面,長尾金光粼粼,浮出水面在火光映襯下燦若金星。“你跳到我尾巴上來!”

大福飛身一躍,穩穩落在端豫的尾巴上。

“誒誒誒…哈哈…你別扣我的鱗片,哈哈哈…好癢!” 端豫的最怕癢,這時被大福撓得尾巴亂搖起來。

大福趕忙抱住他尾巴。“好啦!我不撓了,你快把尾巴再靠後背手一點。”

“怎麽打不開呢?” 大福一碰到繩子,那繩子編活了一般,閃著紅光灼人得很。“你等等…”

大福展開翼手,用突出的鋒利翼骨,一下一下地劃著繩子。那繩子似乎與大福一樣,皆是火屬性的,兩火一強一弱相撞,大福的翼骨冒起煙兒來。

“你能不能行啊…不行就別解了…” 端豫聞到了一股一股的焦糊味道,苦著臉擔心道:“你可別被烤熟了!”

“等等…快了…” 大福的白色翼骨都被燒得灰了一截兒。‘嘭’ 得一聲,紅繩應聲斷裂。“好了好了!呼!呼!” 大福把自己翼骨上的火星吹滅。

‘嘩!’ 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端豫尾巴揚起的水兜頭澆了個透心涼。大福目瞪口呆…”你這是…做什麽…”

端豫動了動尾巴將大福送回地面,自己也收了尾巴換為人形飛身上來。

“對…對不起…” 看著大福跟落湯雞似的,忍笑道:“我以為你被燒著了!” 又湊上前仔細看著大福焦了一小截的翼骨。

大福見端豫忍著笑,自己也哈哈大笑起來。擺擺手,渾不在意道:“十天半個月便好了,沒事。”

端豫將自己的手指按在他焦了的翼骨上,微微用力,將指尖劃破,血珠流出來落到了翼骨上。“好啦!” 端豫將血抹勻,不過一會兒,翼骨恢覆如初,光潔如新。

神龍之血,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大福撿起油紙上的雞腿,手心燃氣小火苗,將涼了的雞腿加熱,又遞給端豫一只。

兩人皆是饑腸轆轆,狼吞虎咽地祭起了五臟廟。

“我說,你怎麽被人抓到這裏來了?” 大福不拘小節,邊吃邊含糊著問端豫。

“我也不知道…” 端豫確是是兩眼一抹黑,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你說是玉露擄我來的?”

“玉露?” 大福回想著方才看到的,一身冷氣的小姑娘。伸手對端豫比劃著道:“就是大約這麽高…穿著一身白衣的丫頭。” 又問:“你怎麽得罪她了?”

“我也不知道…我先是把她爹當成了我爹,然後又帶她去見我娘親…後來我就到這來了。” 端豫撿重點說給大福。

“我覺得…那丫頭可不簡單,靈力很強!” 大福的一雙眼珠子瞪得滾圓,煞有其事道。

“她靈力不強呀…” 端豫回想在九重天初見玉露的情景。“還不及我呢!”

“我也奇怪呢!她自己那個小身板兒,怎麽能將你獨自帶到這麽遠的地方來呢?” 說這話,嘴裏手上不聽,扯下一邊雞翅膀給端豫,自己吃一邊。

“對了!怎麽是你在這看著我?她人呢?” 端豫醒來時便用靈力探了探四周,出了大福並無第三人存在。

“我近日在南荒新拜了個師傅,今兒上山替師傅采草藥,便被她半是威脅半是強迫地逮到了這來…”

端豫笑道:“我看…她是給了你許多錢吧!” 伸手點了點大福身前塞得鼓囊囊的錢袋子。

“嘿嘿!你也知我飛鼠族的規矩,生活所迫!” 大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再說!這雞是我拿著錢到南荒的集市上買的,你也吃了的!”

“這是南荒?” 端豫註意到大福方才的話,期望道:“那你能出去嗎?”

“我自然可以!那丫頭設下的陣法只是困住你的,你可是要我出去搬救兵?” 二人說話間,一只烤雞已是被瓜分得精光。

“你帶上這個…” 端豫拿出娘親給自己的,象征五荒君主身份的令牌。“去找落霞族族長,叫他快通知我娘親來救我!”

“落霞族族長?” 大福一怔,問道:“他的名字可是兆漵?”

“你也認識?”

“他就是我這幾日新拜的師傅啊!” 接過令牌,囑咐端豫裝作被捆住的樣子回到水池。自己匆匆跑了出去搬救兵。

這廂,堯棠得了孟婆的消息,匆匆從虛宿城趕會十安。

“怎麽回事?”

“都怪我!” 孟婆見端豫沒了蹤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我以為他二人在樓上休息,剛巧奈何橋上有鬼要買湯,不過幾個時辰,這兩個孩子便沒了影子。”

“可有別人來過?”

“不知道…子時正事地獄鬼差收魂的時候,周圍靈力繁雜,探不出。” 孟婆早在發現兩個孩子不見時,便探過周圍異常的靈力波動。

“不過,若是有人到二樓客房,我定會察覺的!” 白澤在一旁提醒道。

幾人說話間,落霞族特有的傳信靈雀翩翩飛了進來,落在堯棠身邊。

堯棠拿出它腳上拿出紙條,展開,上面寫著:“端豫有危險,速來!”

“我同你去!” 孟婆正懊惱自己疏忽大意,看了字條便要動身。

“萇元與華羲都不在,如今又有人擄走端豫將我引開…” 堯棠略微思索便想出了其中關竅,對孟婆道:“你守好忘川,不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奈何橋、忘川河乃魔域往來的必經之路,一旦失守,將面臨的便是孤魂惡鬼流入人間,後果不堪設想。

“蘇甜,你去虛宿城,通知風桐戒備魔域!” 堯棠眉心微蹙,惦記著端豫安危,語速極快。“但願是我想多了…”

蘇甜剛要閃身出去,便想起此前同風桐閑聊時聽過的話。急急道:“調兵戒備魔域需要魔尊親令的啊!”

“拿去!” 堯棠覆手,將此前萇元交給她以防萬一的魔尊私軍令牌,交到蘇甜手裏。對芳苓道:“你同蘇甜同去。”

“我陪師傅去南荒!” 白澤摩拳擦掌。

“你留在十安。”

“師傅!”

堯棠擡手將沈青閣的棠樹枝隔空召到手裏,幻化成一縷輕煙嵌入白澤眉心。鄭重道:“護好他。”

擡手截斷自己一縷青絲,賦靈力於其間成結,朗聲道:“端豫出事,我在南荒,魔域恐生變動,事畢速歸。” 輕吹一口氣,發絲飛出門外,追萇元而去。

諸事皆定,堯棠方才到奈何橋正欲離開魔域。

“等等!”

“梵羅?”

閻王梵羅一身黑羽長袍,詭艷的長眸,匆匆向堯棠奔來。問道:“你要去哪?”

“南荒。” 堯棠不似往日親近,不動聲色看著梵羅。

“我與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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