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氛氳羅秀色 羨煞情濃,春光乍洩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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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羲接過人偶, 神色凝重,仔細端詳著。人偶面貌與此前在堯棠手中的那個,別無二致。放在掌心掂了掂, 似乎是比那個小了、輕了些。

擡眼,看祝琴瑤還是笑著,卻是有些許緊張僵硬。放緩了語氣, 問道:“你都記得些什麽?”

“我記得你的名字, 還有…” 祝琴瑤錯開與他交匯的目光, 羞澀不自然道:“還有與你相處的點滴。”

“這樣麽…” 他垂下眼簾, 心中翻滾著的情緒不曾洩漏半點。

前世下凡歷劫,經輪回, 投胎轉世, 乃□□凡胎。與阿瑤相識相戀,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完完整整過了凡人一世。全無神域記憶,亦從未洩漏過他天族太子的身份半點。

她此前卻說,知道自己並非凡人?

她打量著華羲的態度, 謹慎開口道:“公子可是不信我?”

“你可信我?” 華羲反客為主,笑得甚是明朗。當真如雲端高陽般, 質潤親切。

祝琴瑤似是被這笑意晃了心神,雪面泛紅, 神色微癡。“我…我自然是信你的。”

“那你可願意暫將這泥偶交與我?”

“我…” 未想到他提了這個要求, 一時語遲。

“我定會護好它, 不過兩日, 便完璧歸趙。” 他的聲音低低的,好似帶著蠱惑。

“好…”

昨天還是秋陽杲杲,今日驟然轉涼, 昭明宮的窗欞上掛了薄薄一層霜,就像開了一簇一簇秋棠似的。

昭明宮內,朱紅色的長裙搖搖欲墜地,搭在床邊的木施上。一截雪臂半遮半掩地垂在帷幔外面,幾分活色生香,不言而喻。

宋識支起手臂,撐著頭看著酣睡的女子。眉眼間帶著溫存笑意,輕輕擡手掃開她落在腮邊的幾絲碎發。

“阿識…” 收回玉臂,向他懷裏湊了湊,囈語著:“冷。”

宋識將她向自己懷裏攬了攬,挑開帷幔一角,天色方明。

”阿識要去上朝嗎?” 堯棠仍是閉著眼睛,臉頰輕蹭著他的寢衣。

宋識替她將被子向胸口之上蓋了蓋,掩住春光。“你接著睡,待散朝了,我回來陪你用早膳。” 兀自起身。

堯棠圈住他肩頸,借力轉身,伏在他身上。四目相接,巧笑倩兮道:“昭明宮步行到前朝不過一盞茶,還早…”

宋識攬住她纖腰,盈盈不足一握。在額間蜻蜓點水一吻,擡手輕輕點了點她鼻尖。“休要再胡鬧,我此時從後門出去,悄悄繞到宮門。” 春光乍洩。

縱是施澤民風開放,公主婚前養面首亦是屢見不鮮。可說到底他二人還未成婚,如今這樁艷事若是傳出去,免不得要人在茶餘飯後說道一番。

便是絲毫流言蜚語,他亦是不想讓她受的。

堯棠披上寢衣,隨著他身後下了床。伸手在身後抱住他,亦步亦趨地跟著。面色艷絕,如同春水淋過的嬌花似的。喜眉笑目道:“我替阿識更衣。”

隨即對外喚道:“將朝服拿進來。”

門應聲打開,來人斂聲屏氣,將宋識的大紅色朝服放在托盤裏,端著輕放在了內室的桌上,又垂頭出去,不敢多張望一眼。

宋識拿起官服穿好,堯棠站在他身前,替他系上腰帶。“那日你隨七哥在皇子所更衣,我便差人去量了尺寸,又命尚服局再做了一套,以備…”

“以備什麽?” 宋識低頭,在她耳邊親昵道:“殿下…蓄謀已久。”

放在桌上的紅羽令突然燒了起來,一團火飄到堯棠眼前,於虛空之中化作幾個字——“山泉族速來。”

“是華羲。”

宋識看著地上紅羽燃盡的塵灰,靜默良久。看進她眼裏,擡手將她垂落身前的亂發攬到耳後。“去吧,一切小心。”

堯棠到了山泉族陣法前,方要引靈力破陣。

“等等。” 華羲現身,叫住了她。“想來山泉族此時正亂著,你我便不去趟這渾水了。”

“此話何意?” 堯棠看他眼下烏青,顯然一夜未睡。如今他與自己一樣,靈力衰微。處於同病相憐之情,本想勸他保重,又覺得不合適,話到嘴邊成了:“你…叫我到這做什麽?”

華羲覆手拿出祝琴瑤的泥偶,遞給堯棠。“與你的,可是一樣的?”

“這是…她的?” 堯棠將自己的泥偶也拿了出來,只是比祝琴瑤的大上一圈,其餘面貌衣著,乃至細枝末節,並無絲毫差異。

“合闔之術。” 華羲將此前他與山泉族長老的一番交談覆述給堯棠。

“當年三界五荒初立只是,這合闔之術造出的傀儡軍可是惹出了不少的亂子。” 堯棠恍然大悟,道:“這事過去了近萬年,我倒是險些忘了。”

如今的神域眾人只知山泉族是最為特別的一支,能以半神半凡之神屹立不倒,卻逐漸忘了究竟源自為何。

當年,山泉族的初代族長,是個頗為殺伐果決之人,以自身為宿主,用合闔之術造出了大批與自己巫術同樣強大的傀儡,吞並他族,才有了如今的山泉族——三界五荒中,唯一的半人半神一脈。

“當年,還是魔尊平了山泉族之亂…”

華羲話音未落,山泉族門前的陣法撕開了一道光輪,走出一人。“族長請二位貴人進去。”

二人跟在這人身後進入陣法,”待會兒進去了,不要碰水。” 華羲低聲對她囑咐道。

今日不似昨日,合闔一事,山泉族的態度尚不明確。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他二人若是被洗靈水暫封住了靈力,一旦山泉族族長突然反水的話,他二人怕是要交代在這。

進了山泉族內,華羲明顯感覺到,今日的氣氛相較於昨日,大相徑庭。山泉族依照四時節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時值值旭日東升,正是一日初始勞作之時,可村落之中一片死寂,落針有聲。

那人帶著堯棠與華羲到了村落正中的祭臺處,與昨日一般,舀了水請二人凈手。

“這便是山泉族的待客之道?” 堯棠冷言,上位者的威壓驟然流出。“請本君進來,便是用這洗靈水招待本君?”

華羲看著她這副樣子,面上不顯,心內不由失笑。昨日他與溫渺說這洗靈水防君子不防小人,如今倒是應驗到了他二人自己身上。

”見過女君。” 閣樓門開,山泉族長對著堯棠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禮。

堯棠與華羲登上臺階進了閣樓內,“族長,是否該給本君一個交代?” 拿出兩個泥偶放在桌上,好整以暇。

“這…這合闔之術的確出自山泉族,可…”

華羲見他如今神態,全然不似昨日坦蕩磊落。便知定是節外生枝,沈了臉色,道:“族長昨日,與本殿下,可不是這番吞吞吐吐的樣子。”

“這合闔之術,便是不解,亦是無妨。待女君在凡間這一世了解,再回神域之時便自然可解了。” 族長似有難言之隱,只是顧左右而言他。

他說的倒是不錯,如今雖不知這合闔之術是何人所施,但根據這兩個泥偶看來,堯棠儼然是宿主之身。

傀儡覆制宿主的一應形貌特征,以宿主精血開啟契結後,傀儡甚至能夠覆制宿主的靈力,受宿主驅使。但傀儡之生死,並不影響宿主分毫。

如今情狀,堯棠與祝琴瑤雖是被這合闔之術聯結,但卻尚未開啟血脈契約。二人不過是長相相同而已。若要斷開合闔之術,還需施術者親自化解。

“族長言外之意,是要包庇幕後操手了?” 堯棠並未露怒,只是徐徐道:“山泉族替那幕後之人擔了罪名,就不知…能不能擔得起,謀害神女的天譴?”

堯棠乃父神母神之女,當年父神應劫之時,上古神魄,受天地間萬物靈氣供養。

族長沈吟半晌,於取舍之間糾葛。“唉!” 舒氣長嘆一聲,“二位坐吧,老夫將一應前塵道來便是。”

堯棠揮手,於四下布了結節。“族長請講。”

“昨日殿下來時,想必已是見到了我族聖女。” 族長看向華羲。

“溫渺?” 他昨日便覺溫渺此人言語行為間別扭得很,也是分了心神留意。

族長點頭,隨即平地起驚雷道:“她並不能算我族之人。”

“非你族人?她是山泉族聖女,怎麽可能是異族之人?”

山泉族以巫術立身,血脈傳承乃是立身之本。聖女,需得至陰之身,乃確保血脈至純的極為關鍵的人。怎麽可能是非族中之人承擔?

“想必二位已知她與緣機星君的□□,勞煩相問,他二人結局如何?” 族長問。

“不得圓滿。” 堯棠答,溫渺乃玉紫的生母。玉紫此前在十安之時,已然將前因後果悉數告知於她。

“唉…孽緣!孽緣啊!”

“這與合闔之術,又有什麽關系?”

“溫渺是老夫的養女,因她身世特殊,自她到山泉族起,我便著意將她與天族之人隔斷。” 族長扼腕,“卻還是躲不過天道因果的冥冥安排。”

“溫渺,到底是誰?” 華羲聽他提起了天族,心上有了不祥預感。

族長兩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晦暗,緩緩道:“她是…天君無凡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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