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飄飄何所似 若是堯棠有個萬一,我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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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棠聽了弦玉的話被,分了心神,恍惚間間一時不察,忽覺身體被一道強大的力量拋起。擡手想要反擊這偷襲,靈臺紛亂,長庚扇應聲落地。再睜眼,卻只見眼前霧蒙蒙的一片,周遭環境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弦玉早已不見了蹤影。

她想起弦玉出身東海族,其族中秘術便是蜃景。如其名,蜃景取海市蜃樓之意,利用人心之中的貪、嗔、癡、慢、疑,造就層層幻境。困在其中的人,須得戰勝心魔,方得生機。不然便會被幻境之中的心魔耗盡精血靈力而死。

探了探袖中,發現長庚扇已然不見。只盼萇元與長庚扇之間的感應未斷,能知她如今深陷囹圄。不然…堯棠苦笑,這千年裏,她牽掛執念這般多,著實算不得六根清凈。蜃景需施術人調集周身靈力控制幻境不被攻破,弦玉是算準了她心境,才如此竭力一搏。

心下明了,此番來者不善,便閉目調整內吸以得神思清明。

“殿下,醒醒。” 不過兩個呼吸間,便覺有輕柔女聲喚她。睜開眼,見圓臉的清秀小丫頭輕輕拍著她手臂。

這是…小月?堯棠在凡間歷劫時,身份是濟施國的公主瑤,小月是她的貼身侍女。堯棠了然,如今這層幻境,儼然是重現凡間的情境。就是不知…宋識…是否還在。她明明知道這是幻境,卻還是隱隱期待。

“殿下,您怎麽了?” 小月見她心不在焉,提醒道:“馬上就到圍場了,奴婢服飾您換獵裝。”

堯棠掀開馬車帷幕,向外看去。正是初春時節,草長鶯飛,皇室並世家一同到京郊圍場狩獵,以求春華秋實、安居樂業的好彩頭。

她歷劫那天,和宋識一起下場,拉著他去後山追梅花鹿。猝不及防間,宋識撲到她身前,溫熱的血濺了她滿臉。到如今,她似是仍然可以感受到面上的血腥味。

轉念一想,既是還原當時情境,那當初被派來暗殺她的人說不定也會現身,倒不失為一個抓到真兇的機會。這次…她只要離宋識遠一點就好了。

她故作輕松對著小月笑道:“就穿那套黑色的吧。” 當初她一副少女懷春的愛人心腸,最愛鮮亮的衣裳。如今換了黑色,或許可以隱蔽些。

千年過去,許多細節已是隨風淡去,待會兒可要謹慎些方好。

堯棠下了車駕,便向馬場走去,想選一批矯健的好馬。

“殿下,” 男子溫潤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殿下可是要下場?”

堯棠在心裏不斷提醒自己,這只是蜃景造就的幻境。然而此刻聽到這聲音,卻還是覺得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寸寸凝滯,握了握拳,強迫自己轉身。看向眼前一身月白色暗勁紋路旗裝的英俊男子,堯棠壓抑著聲音顫抖,“阿識…”

“殿下可是身體不適?” 宋識見她面色蒼白,隱有淚痕,甚是關切。見四周無人,向前半步,擡手放在堯棠身前,道:“可要送殿下回營帳?”

他身上的溫熱氣息,再次提醒堯棠,此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活著的宋識。似是被驚動般,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不…不用了。你先出去吧,我靜靜便好。”

過去殿下見他皆是笑逐顏開,從未有過這般驚慌退卻的樣子。宋識雖是心中疑惑,卻還是應下,向外走去。在不遠處的地方,關切著她的動靜。

堯棠見他出去,靠不遠處的樹幹後面,屈膝抱住自己。在心裏不斷提醒自己,這一切皆是幻象,是心魔作祟,宋識已經死了!但若…她在這幻境中救下宋識,是不是…他就不會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了?

圍獵開始,堯棠拒絕了宋識同路的邀請,只推說自己不擅騎術,讓他先行。在他已走出一段路之後,自己再出發,路上釋放靈力,探查著周圍的靈力波動,想找出那時要殺她的神域來者。

繞著密林深處走了許久,並未探查出什麽異常,便拴了馬,自己坐在樹下,閉目養神。

宋識一直暗暗留意著,此時見她停了下來,便也下馬坐在她身邊。關切道:“殿下…你今日可是身體不舒服?”

“無礙,我只是路上未休息好。” 堯棠推說。側眼看宋識溫和生動的模樣,“謝謝你。” 這是堯棠一直以來想對他說的話,與風花雪月無關。只是謝他,奮不顧身替自己當下那一箭。

這是她千年來的心意難平,縱是知道此時此景是幻境,但對著這張臉,她仍是想把這欠了許久的謝意,親口說給他。

宋識瞧瞧看著她清秀的側臉,溫聲道:“我的狀元府,春末便能修繕好。待到那時…便能…便能迎娶殿下了。”

若是當初,堯棠還是那個沒有神域記憶的凡人公主瑤,聽到這話定是眉歡眼笑。只是如今聽到這話,卻不知怎得,腦海裏出現了萇元那雙如情似訴的眼。

暗笑,若是讓他聽到宋識這話,說不定要醋成什麽樣,又得好一番功夫才能哄好。思及此處,堯棠不由得粉面含羞。

剛要岔開話題,靈識一動,聽見了利劍破空之聲。宋識乃凡人,無感自是不及她靈敏。

堯棠發覺這箭來的方向正對著宋識的後心,便驅動靈力企圖調轉箭頭,可這力道萬鈞之箭不知怎得,竟不為所動。不及多想,堯棠欺身擋在了宋識身後。

瞬間,箭鋒破血肉,堯棠只覺得連三魂七魄都要被這一箭打出來,痛徹心扉。

昏迷前只一個念頭:這次,終於不欠他的了。

“阿瑤,阿瑤醒醒!” 後心依舊是劇痛不已,卻感覺自己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萇元?” 睜眼見自己已然回到了十安,疑惑道:“我記得自己在九重天,芳苓呢?”

萇元從未曾叫過她阿瑤,他萬年來都只是堯棠、堯棠這樣叫她名字。

“芳苓都好,你受傷了,” 萇元將她扶起來,端起手邊的藥,餵到她唇邊。

“等等,” 堯棠推開藥碗,“我的匕首呢?”

萇元一怔,隨即又笑道:“我去拿給你。”

接過匕首,堯棠閃身到萇元身後,挾制道:“你是誰?”

“呵呵,” 萇元輕笑,“你怎知我不是他?”

“破綻百出!” 話畢手起刀落,眼前的萇元化作一縷煙散去,四周又恢覆到了幻境開始時,霧蒙蒙的一片。

“咳咳…” 傷口火燒般,像是要將她的魂魄一並染了起來,甚至此時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漸漸流失,極是力不從心。實在難以支撐,四周空茫一片,只得單膝跪地勉勵支撐。

“堯棠!” 熟悉的聲音在這方空間響起,“你能聽到我嗎?”

“萇元,” 堯棠忽而聽到這聲音,不自覺哭起來,回應道:“你怎得才來。” 愈發梨花帶雨,抽噎著。堯棠在萇元不在的千年裏,極少落淚。便是真的傷情到了極點,亦是以手掩面悄悄擦了淚去。

如今二人重逢不過短短幾日,她似是把這千年來咽在肚子裏的眼淚,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在他的面前,可以示弱,可以喊痛,可以只做堯棠,而不是五荒君主。

眼前濃霧漸漸散去,又是絳辰宮中,萇元橫抱起她便向宮外走去。堯棠看了一眼弦玉,此時已然是沒了生息。

長庚扇被弦玉鎖住,是以萇元早前並未通過長庚扇察覺到堯棠的為難。兩個時辰前,大約是堯棠中箭時,還在東荒的萇元忽覺心口一痛。

上次這般情狀時,他從昏睡中醒來,竟得知堯棠要與華羲成婚。是以這次他亦是不敢耽擱,匆匆趕回了十安,卻不見堯棠蹤影。問了玉紫方才知道她帶著芳苓上了九重天。

方才到九重天,見芳苓帶著白澤和一凡人男子,在南天門等著堯棠。問過芳苓,他又匆匆趕到絳辰宮,剛好撞見弦玉在引自身法力加固蜃景,欲在蜃景中建死陣誘殺堯棠。

萇元瞠目欲裂,直接拿出弒神劍,出手利落,一劍穿心殺了弦玉。弦玉已死,蜃景幻境崩塌。

萇元方才抱著堯棠要離開,便見華羲匆匆趕來,擋在前面,急急對她喚道:“阿瑤!”

萇元感受到堯棠此時靈力漸漸衰微,無心與華羲周旋,“讓開!”

華羲非但不讓,更強硬道:“將阿瑤留下!” 說話間,竟是不曾看向一旁的弦玉屍首一眼。

萇元雙手攬著堯棠,分身乏術再應付華羲。只擡腳朝著華羲腹部狠狠一踢,“滾開!” 這一腳用了七成力道,竟是將華羲踢得嘔出血來。華羲身後的侍從還欲相攔,萇元喚道:“長庚。”

長庚扇應主人命令淩空而起,□□重影層層,將周圍欲攔住萇元與堯棠的天族侍從圍起,不得逃出。萇元閃身離開,話音卻還回蕩在天宮上空:“若是堯棠有個萬一,我必血洗天族!”

堯棠在幻境中被神箭穿心,又被弦玉的法陣吞了周身靈力,此時已然是奄奄一息。萇元平日裏燦若朗星的眸子,此時變得赤紅。“唐借!” 萇元抱著她回到沈青閣。

“誰將她傷成這樣!” 唐借此時亦是驚怒。

“將肉芝拿來!” 前日裏唐借餘下的肉芝被堯棠重新種在凈瓶裏養護起來,如今剛好派上了用場。

萇元用靈力提取肉芝仙靈,推入堯棠額間,止住了靈力外流。

“我來!” 多日不見蹤影的青竹突然出現在沈青閣內。青竹素擅醫術,此時接手最是合適不過。

堯棠之傷,難在靈力流瀉,如今幸好有肉芝,止住了傾頹之勢。青竹再以自身苦竹之力治療其外傷,很快便能好的七七八八。

萇元目光沈沈打量了青竹許久,一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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