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這段時間愈發消沈，在大劇院和演員們發生沖突之後，他沒有再回去過。

連米粒都擔心他，跑來問楚夜來，有什麽方法可以讓他開心一點。

楚夜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米粒就一直盯著她，非要她想出辦法不可。

最後楚夜來決定，幹脆帶他去酒吧，一醉方休。

徐然不知道楚夜來要幹什麽，她拖自己出去，他就去了，到了地方，看見是酒吧，轉身要走，“做藝人要自律，楚夜來，你入行這麽多年還沒學會？萬一被記者拍到你就完蛋！”

“我現在不是藝人，你這套理論對我無效。”說著，就把他往裏面拉。

“可我是導演，我手頭上還有工作。”徐然的原則是，工作期間絕對全情投入，為了讓自己沒有精神上的懈怠，一般拍戲的幾個月裏，他是滴酒不沾的。

“你還知道自己是導演？你不是甩手不幹了嗎？”楚夜來反問他，“行了行了，別端著你的架子了，跟我走吧！”

楚夜來找了個不怎麽顯眼的位置，和徐然坐過去，叫了酒。

“記得我第一次來酒吧，還是被你逼著來的，”楚夜來不禁回憶道，“那時候我剛做演員，不會喝酒，好幾次在飯局上出醜，你就把我拉到酒吧來，要我練酒量，你一晚上灌了我十幾杯酒，我喝到吐你都不放過我。”

既然她要翻舊賬，徐然當然也要翻翻自己的賬本，“你怎麽不說最開始的時候，我不知道在飯局上幫你擋了多少酒？那時候是我喝到吐！”

“是是是，最開始要是沒有你引路，我真的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之後我也走偏過，如果不是你把我引回去，我哪裏會拿到什麽影後。大家看見的也不會是現在的楚夜來了，”楚夜來舉起杯子，“所以我要敬你，謝謝你成就了我。”

徐然跟她碰杯，感慨道，“也不能這麽說，我也不是能成就所有人，我捧不起來的演員也大有人在，只能說你遇到了我，我遇到了你，正好合拍。”

酒杯在手裏轉動，酒業在燈光下變幻迷離的色彩，楚夜來看著它的眼神也有點迷離，“所以我大概是運氣好吧，總能遇到對我好的人。”

徐然知道她那樣的眼神是因為想到了陸霆軒。

“我想把你塑造成我覺得最好的樣子，我約束了你，但陸霆軒包容了你，所以你愛他？”徐然已經喝完了一杯酒，不知道是不是有了醉意，“我到底錯在哪裏？我能發現你的美，懂得呈現你的美，並且能把你塑造得更美，難道這還不夠？”

楚夜來苦笑，“你這樣說，我愈發覺得自己只是你的一件作品。你喜歡這件作品，因為它是你的得意之作。”

“難道不是？愛情的本質就是對於美好的追求？”

“可我不可能永遠是鏡頭前和熒幕上的樣子，我任性，我挑剔，我脾氣壞，你要是真的了解了生活裏的我，才不會愛我。”

“可能了解了之後，我覺得你連壞脾氣都是美，是你不給我機會。”徐然感傷地說道。

楚夜來啞然。

徐然接連著喝了好幾杯酒，漸漸有些醉了，這時，他接了一個電話，聽電話說了兩句之後，臉色陡然蒼白。

“景璐出事了。”他對楚夜來說道，然後放下酒杯就往外走，喝了酒不能開車，兩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打電話來的人是花念念，她去跟景璐談解約的事情，原本是約好了時間的，去到酒店敲門，卻半天沒有人開，打她的手機和房間電話也沒有人接。花念念隱隱覺得異常，就報了警，警察趕來，讓酒店服務生打開了房門，發現景璐暈倒在浴室裏，身邊一大攤血。

救護車把景璐送到醫院，證實她是失血過多暈了過去，失血原因是她拿刀子劃開了自己的臉。

“去之前，你是不是跟她說了徐然要跟她解約的事？”楚夜來問坐在病房外面的花念念道，見她點頭之後，不由地嘆氣，“那就難怪了……”

經過搶救，景璐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整張臉都被紗布包著，躺在床上動也不動，仿佛已經失去了生命力。

楚夜來在網上搜了她的資料，還有她拍的徐然的電影。她的表演基礎的確很差，整部電影裏出了笑和哭，其餘時候幾乎沒有表情變化，眼神空洞，內心戲更是看不到。

她到底哪裏跟自己相似呢？楚夜來一直疑惑著，直到徐然給她看了一張景璐側臉的照片。

的確很像，從照片的角度看去，連她自己都差點認錯。

但真實的她卻和自己完全不相同。她才二十歲，是舞蹈學院的學生，大學還沒有畢業，媽媽是舞蹈演員，家境不錯，從小又很聰明伶俐，所以性格有些乖張。

沒有兩個人是相同的，也沒有人可以被覆制。

楚夜來從醫院走出來，打了車回去酒店。

很晚了，陸霆軒卻還沒有睡，坐在沙發上翻看文件，其實也是在等她。

楚夜來走到他身邊坐下，將頭靠在他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陸霆軒將手搭在沙發背上，攬住她，揉了揉她的頭。

楚夜來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起來。

“晚上幹什麽去了？沒吃飯？”陸霆軒問她。

楚夜來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陸霆軒把她的頭擺正，讓她靠在沙發上走去廚房打開冰箱，只有幾塊牛扒了，他拿出來，開了火。

他煎牛扒的工夫，楚夜來已經蹭過來，被她一碰，他一個不留神，手背被油賤到，她看見了，連忙覆手過去，幫他擦掉油星子，自己卻也被濺了一下。

“別亂動了你。”陸霆軒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

楚夜來沒安分一會兒，又開始給他搗亂，陸霆軒好不容易煎好了牛扒，關了火，要教育她，她卻跑了。

最後當然被他抓到，摁在墻壁上。她笑著，他卻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輕嘆一聲，警告她不許動，然後去廚房端了盤子，餵她吃起牛扒來。

她的嘴邊沾到了黑胡椒，他伸手幫她擦掉，她看著他，眼睛和笑容都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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