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要逃亡，自然是要有逃亡的樣子。

陸霆軒和楚夜來沒有帶什麽行李，只有一個背包，裏面裝了換洗的衣服。

他們一起去坐火車，手牽著手，像是最普通不過的情侶背包客。

楚夜來並沒有問火車是開去哪裏的，她並不關心這個。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坐過火車了，最近一次坐火車還是小時候，和爸爸一起。那之後回到楚家，短途的話有私人司機，長途的話可以坐頭等艙，根本連火車站在哪裏都不用知道。

芝加哥的火車站也和國內完全不同——陽光從大廳兩側的落地長窗投射到一塵不染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泛出寧靜、和煦的光澤。一組組色調與地面相稱的棕色皮沙發整齊地排列在過道兩側，上面隔三岔五坐著等候乘車的旅客，以老年人和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居多。旅客大多在安靜地看書或喝著咖啡，一名佩帶手槍警棍的警察在大廳來回踱著步，不時打量著進入大廳的旅客。

列車拉響汽笛，駛入生長著低矮植被的山嶺間。過了山嶺，列車開進了一片農業區。雖然是冬季，疾馳而過樹林和田野都有些荒涼，但在藍天的襯托下也格外賞心悅目。

美國的火車很慢，但是位置很寬敞，座位可以調節，楚夜來可以半躺著，覺得幾乎可以達到頭等艙的舒適程度了。

陸霆軒拿了個橘子，一邊剝開一邊對楚夜來說道，“我很小的時候坐過一次火車，和我爸爸還有爺爺坐車去親戚家，坐綠皮車，坐了兩天兩夜。那是我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坐車，那時候我一直把頭伸到窗外去看景色。湖啊山啊，森林村落什麽的，兩天兩夜下來，什麽風景都能看到。”

楚夜來看了看遠方。

的確是有山，也有森林。

但是海和村落，就暫時還沒有看到。

陸霆軒剝好了橘子，塞進楚夜來的手裏，笑了笑道，“等會再看吧，保證你能看見更好看的。”

楚夜來塞了一片橘子到嘴裏，就聽見陸霆軒問她，“甜嗎？”她點了點頭，順手塞了一片到他嘴裏。

兩個人早上沒來得及吃早飯，到了中午就更餓了。

餐車上提供不同檔次的西餐，陸霆軒事先向列車員預定了座位，到點憑著預約單前往餐車接受安排就坐。

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埋著頭開始吃牛排。

“唔，快看！”嘴裏塞著一口面，陸霆軒看著窗外朝楚夜來喊。

楚夜來扭頭，看見了一大片蔚藍色的大海。陽光照射下，近處的海水蕩起連綿的紅褐色波浪，而遠方的海面則宛如星河。

原先在吃飯的人們都朝著窗外看。一時間，車廂裏安靜得只聽得見讚嘆聲。

陸霆軒發現楚夜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美景，忍不住擡起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她的頭發軟軟的，小孩兒一樣。

腦袋在他的手裏轉了半個圈，楚夜來瞪著他問，“你擦手了沒啊？”

“……”當然沒有。

從窗戶朝外看，外面的景色總是在變，楚夜來有點應接不暇，一刻也不想移開眼。

吃完飯之後回到車廂，楚夜來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剛要睡著，陸霆軒忽然把她叫醒了，低聲對她說道，“我們下車。”

楚夜來望了望窗外，“到了嗎？”

陸霆軒沒回答她，只是拉著她往車門的方向走。

“行李，行李沒拿……”走到半路，她提醒他道。

他的腳步雖慢，卻片刻沒有停歇地拉著她往前，一字一頓對她說道，“不用了，別回頭。”

直到這時，楚夜來才意識到事情的非比尋常。

他們沒在原定的地方下車，中途下車是為了避開火車上一直暗中監視他們的人。

陸霆軒似乎早有準備。

他們從火車站出來，穿過了幾條街，繞過了一個小巷，從一條偏僻的小路繞過了一片灌木叢，到了一條隱秘的公路上。陸霆軒發動了一輛藏在樹叢裏的摩托車，讓楚夜來坐到後面，飛馳電掣地順著公路向前。

陸霆軒開得很快，風很大，楚夜來幾乎睜不開眼，更加不知道到了哪裏。

明明是逃亡，但楚夜來的心情卻非常好，好像要跟他一起奔向自由一般。風從臉上刮過，頭發都被吹得飛舞了起來。閉上眼，她忍不住張開雙臂，讓風從自己的身側穿過。

真的好像要飛起來了。

要轉彎了，陸霆軒轉了轉頭，“抱緊了。”

楚夜來雙臂摟緊他的腰，臉靠在他背上。兩個人的身形同時一矮，摩托車劃出一條完美的弧線，一個漂移過了彎道。

落日漸漸消失在海平面，天色越來越黑，陸霆軒停了下來，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楚夜來的身上，“可能要好幾個小時才能到，你趴在我背上睡一會兒。”

“……”楚夜來其實有很多疑問，但這一刻她只是乖順地點了點頭。

沒有了陽光，摩托車發動起來，風從每個細小的縫隙裏往皮膚上鉆，比之前更冷了，楚夜來緊貼著陸霆軒，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你不冷嗎？”

陸霆軒側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臉，“有你在，不冷。”

楚夜來就在她給的溫暖以及淺吻裏，安靜地睡著了。

“夜來，醒醒，我們到了。”

“嗯？”楚夜來睜開睡得迷蒙的眼睛，發現他們似乎是在個小鎮上，並不寬敞的道路兩排是稀疏低矮的民房。

陸霆軒領著楚夜來下了車，將摩托車藏到了旁邊的樹林裏，然後走進了民房。

說是民房，其實也是一家旅店，只是無證經營，不用登記，住宿的人全部來歷不明。

陸霆軒付了錢，從前臺滿胳膊紋身的男人手裏拿到了鑰匙。

樓梯很狹窄，楚夜來上樓的時候，一個黑人男子正從樓上走下來，隱約可見他的腰間藏著一把槍。楚夜來無視他往上走，可是黑人男子的目光卻始終註視在她身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的手忽然朝著楚夜來的胸部伸過來。

楚夜來早就留意到他的企圖，擡起手擋了一下，同時側過身狠狠地瞪了男人一樣，男人笑著，不罷休，說的好像是阿拉伯語，反正楚夜來沒聽懂，上去就給了他一巴掌。

男人沒料到她這麽強勢大膽，正要掏出腰間的槍，胳膊卻被人從身後鉗住了，他一個使力，同時反手擒拿，眼看著掙脫開來，自己的槍卻被奪走，抵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前臺的紋身男見了，上樓來勸阻。他不想惹麻煩，如果陸霆軒和黑人男子要惹事，他們今晚就別想住在這裏。

這種情況下，陸霆軒才收起了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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