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霆軒把楚夜來塞進了自己的車裏。

不管怎樣，他要先帶她離開這個骯臟的地方。

楚夜來依然昏昏沈沈的，陸霆軒幫她系好了安全帶。

車子一路飛馳，很快就回到了盛晟。

陸霆軒抱著楚夜來進電梯，徑直上了頂樓。

她有一雙黑白分明，清澈的眼睛，可是這一刻，卻渙散又渾濁，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光。將她放到沙發上，陸霆軒要起身，楚夜來卻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瞬間陸霆軒差點窒息。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拿起桌上原本用來盛放紅酒的冰桶，將所有冰水澆在楚夜來的臉上。

楚夜來幾乎是驚醒，他驀然從沙發上爬起來，可伏特加混合了藥性，後勁實在太強，她連站都站不穩。

但她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也知道這樣下去會是什麽後果。

她沖進洗手間，打開花灑，任由涼水朝著自己劈頭蓋臉地淋下來。

五分鐘之後，她裹著厚厚的浴巾才從裏面出來，將陸霆軒推到門外，“你走！無論你去哪裏，不要呆在這裏！”她不能讓他待在這裏，一旦藥性使自己失控，面對這他，她會完蛋的。

陸霆軒退出去，帶上了房間的門。

他守在辦公室裏，靠在與她相鄰的那面墻上，點燃了一支煙。

他抽煙的姿勢很好看，優美修長的手，大小恰到好處的骨節，捏著一根煙，更像是在把玩。吐出的煙霧在他的臉龐上方畫出一個個好看的圓圈，他仿佛能夠聽到隔壁不間斷的水聲。

一次、兩次、三次……他計算著隔壁的花灑打開的次數，他聽到楚夜來打翻東西的聲音。

一整夜，隔壁的水聲都沒有間斷，而陸霆軒腳邊的煙蒂也越來越多。

第二天一早，陸霆軒叫酒店的女服務員給楚夜來送了幹凈的衣服過去，然而服務員卻轉告他說，沒有人開門。

陸霆軒拿了房卡開門進去，發現楚夜來暈倒在浴室裏。

“夜來！夜來！”他發現她渾身滾燙，不過已經不是藥物的作用了，而是她在發燒。

楚夜來被他叫醒了，卻發現他將自己抱起來往外沖。

“去哪？”她虛弱無力地問他。

“去醫院。”

楚夜來掙紮著，“我不去醫院……不去……”

她的反抗讓她想起那次被她去村裏的醫務室，她也是這樣鬧脾氣，吵著說不去。

“別動！”像那時一樣，他對她吼了一句，她就安靜了下來。

把人送到醫院，醫生給楚夜來掛水，針管要打進去的時候，陸霆軒看見她往後縮了縮。

是他的小雲兒沒錯，害怕醫院，害怕打針，還害怕吃藥……

掛水的時候，楚夜來在病床上安然的睡了過去。

陸霆軒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幫她蓋好毯子，情不自禁地，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

這時，護士拿了幾瓶藥進來，都是楚夜來醒了要吃的。

陸霆軒想到了什麽，忽然站了起來。

麥芽糖，他得去買麥芽糖！

他開著車去好幾家大型超市去找，人家無論巧克力糖奶糖還是水果糖夾心糖都有，就是沒有他小時候用來哄小雲兒的，最普通的麥芽糖。

於是他又去小店鋪裏面問，最後終於城郊小賣部買到的時候，他已經跑得滿頭大汗了。

他飛快地開著車子回去，拿著麥芽糖，心想著這下可以讓小雲兒乖乖吃藥了，誰知道推開門，迎接他的卻是空蕩蕩的房間。

他楞了不到半秒，朝著外面喊道，“……醫生！醫生！”

醫生和護士跑過來，看到陸霆軒那副失魂落魄又癲狂的樣子，一臉疑惑的問道，“出什麽事了？”

陸霆軒一把揪起醫生的領子，紅著眼睛咬牙切齒的問道，“人呢？！這間病房裏的人呢？！”

護士覺得他莫名其妙，“她出院了啊。”

陸霆軒一下子將醫生拎了起來，“她病成那樣，你們讓她出院？！”

護士見他似乎是要鬧，連忙上來攔住他，解釋道，“病人自己要求出院的，我們攔都攔不住！你快放開醫生！她才剛剛走，或許你還能追的上。”

陸霆軒的手一松，醫生就跌倒在了地上，他轉身便往樓下跑，身上布滿了肅殺的氣息，撞見他的人都紛紛閃躲。

楚夜來沒有走遠，她的身體還虛弱著，根本走不快。

醫院的西門口有個斜坡，她緩慢地從坡上走下去，絲毫沒留意到身後有個少年正騎著單車沖下來。

“餵餵餵！餵——”那少年冒冒失失地，車速飛快，等要撞到人了，想要停下來根本來不及，偏偏楚夜來病病殃殃的，回頭看見車子朝著自己沖下來，也躲閃不及。

就在車龍頭離自己只有分寸之遙的時候，一雙手臂一把將自己摟進懷裏。

猛然跌進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擡頭看見陸霆軒的臉，楚夜來的眼淚驟然下落。

她的眼淚讓陸霆軒慌亂心碎，把一切都拋到了腦後，緊緊地將她抱進了懷裏。

那一瞬間，他們都忘記了彼此現在的身份。

“你沒事吧？”如果不是闖了禍的少年過來詢問楚夜來，他們或許不會這麽快回到現實。

楚夜來一下子就清醒，掙脫開陸霆軒的懷抱，對那個少年搖了搖頭。

少年松了一口氣，道了歉之後走掉。楚夜來看都不看陸霆軒一眼，轉身要走。

陸霆軒抓住她的手，下一秒卻聽見她冰冷的命令，“……放手！”

一開始握得更緊，到後來終於屈從，陸霆軒松開了手。

但他一直跟著她，她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她叫了計程車，他也叫計程車跟著她。

天色漸漸晚了，黑夜一點點在城市裏蔓延。

楚夜來根本沒有地方去，她知道陸霆軒跟著自己，之後她跳上一輛公交車，終於甩掉了他。

她坐了兩個站之後下了車，坐在候車廳，慶幸陸霆軒沒有跟上來。

明明是慶幸，為什麽自己的眼淚還是一直掉，一直掉？

楚夜來，你為什麽這麽沒用？他已經不是你的阿霆哥哥了！

越是這麽提醒自己，心裏的悲傷就越強烈。

眼淚砸在地上，一只手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別哭了。”那只手展開，只見兩顆麥芽糖靜靜地躺在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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