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夜來沒有去藍曉瑩那裏，藍曉瑩已經找了她一周了，可就是找不到她的蹤跡。

W城太大了，你與一個人一旦失去聯絡，可能彼此走在相鄰的兩條街上，都不會相遇。

陸霆軒知道了楚老爺子過世的事，知道了楚夜來被趕出家門，知道她被封殺，知道銀行凍結了她的全部賬戶，她幾乎無路可走。

藍曉瑩曾經打過電話給他，問他有沒有見過楚夜來，他回答說她跟自己毫無幹系，叫她不要再打電話過來。

那個女人竟然失蹤了嗎？她那種千金大小姐，不學無術驕縱任性，失去了楚家的保護能去哪裏？在這座城市裏腐爛了都沒有人過問吧？

她不是跟自己毫無幹系嗎？為什麽自己一直一直在想這些關於她的問題？

顧熏住進了陸霆軒的公寓。這讓他最近回去那裏的頻率增多了，但他依然不是每天都回去，辦公室的套間依然是他住的最多的地方，不過算起來，顧熏是楚夜來之外，唯一一個住進他公寓的女人了。

楚夜來……為什麽又是楚夜來？！陸霆軒拼命地想把這個名字從自己的腦海裏抹去，他覺得一定是她讓自己太厭惡了，所以才會如此記憶深刻。

顧熏說同學告訴她某條街上新開了一家好吃的餐廳，想要陸霆軒陪她一起去。陸霆軒答應了，派了車子去接了顧熏，然後繞道到公司，他坐上車子，跟她一起過去了。

那是家中餐廳，做家常菜，顧熏拿著菜單點了不少吃的，“今天我發工資了，這頓我請你。”她依然堅持每天做三份兼職，除了住在陸霆軒的公寓裏省去了房租之外，她沒有拿他一分錢。

顧熏特意點了一份烤鴨，服務員端上來之後，她跟陸霆軒介紹，“你看啊，鴨子是掛在這根鋼管上烤的，像不像在跳鋼管舞？”

看見烤鴨，陸霆軒就又想起了小雲兒。

他的小雲兒，當年看見大烤鴨直流口水，那時候他沒有錢，為了買給爺爺的紅豆糕，他沒給她買烤鴨，現在他的財富足夠買下幾百家烤鴨店，可卻想要回到過去，滿足她的心願。

不不不，陸霆軒，你不用回到過去，小雲兒不是就在你眼前嗎？

“多吃點。”他囑咐顧熏道。

顧熏也不客氣，一個人吃完了大半只，陸霆軒看著她笑，“你吃那麽多，為什麽還這麽瘦？”

吃完晚飯之後，他們去附近的商場逛了逛。

顧熏去了洗手間，陸霆軒在外面等她的時候，眼光無意中掃過某品牌的櫃臺。

他沒想到楚夜來會在這裏工作。

白襯衣，小黑裙，黑色高跟鞋，她正在幫助一位夫人選擇口紅，幫她拿著脫下來的昂貴風衣，認真地把不同色系的口紅取出來，逐一地在自己手上為她試色。

那位夫人似乎很滿意，買下了該口紅的整個系列。楚夜來謙恭地將她送走，之後在高腳椅上坐下，膝上兩寸的一步裙下，兩只腳微微側了過來，她將左腳疊在右腳上，俯下身輕輕揉著。但是很快又有客人來，她不得不再次站起來。

“看什麽？”顧熏回來了，拍了拍陸霆軒的肩膀問道。

陸霆軒收回視線，“沒什麽，走吧。”

那樣的楚夜來，顧熏沒有認出來。

是啊，誰會相信一個千金大小姐回去櫃臺做BA呢？每天用櫃臺的試用品化厚重的狀，打扮得看似光鮮亮麗，也不過是品牌的人形展品，穿著深色的工作服，保持著刻板微笑的表情，翹首盼望著有錢人的關顧。

晚上十點，楚夜來才結束這一天的工作，換下那雙細高跟鞋，換上平跟鞋，快跑著去最近的地鐵站。她必須追上最後一班地鐵，否則就回不了家了。

她的家，不過是一間租來的房子，離工作的地方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地方狹小，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小桌子，連衛生間都沒有，只在走廊盡頭有間公用的。

在這棟樓裏租公寓的，都是外來的打工者，雖然離市中心太遠，但是房租便宜，又靠近地鐵站。

楚夜來的隔壁住在一對外地農村來打工的夫妻，帶著還沒有到年紀上學的女兒。她的對面住著猥瑣的男人，每次遇到她的時候，眼睛都要在她的身上溜好幾圈。

每天晚上睡覺之前，楚夜來都要把桌子搬到門邊，出租屋的鎖太脆弱了，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但即便是用桌子抵著，她還是不敢熟睡，生怕半夜會有什麽人闖進來。

陸霆軒從睡夢中醒來，下了床，走到陽臺上點燃了一根煙。

半夜的W城，燈火闌珊，站在盛晟頂樓往下看，深夜的孤寂漸漸將他圍繞。

原本是和顧熏一起回去的公寓的，但是他卻借故說公司有事，回到了自己的這方天地。

手機上接收到了一封郵件，他看過之後，將其刪除了。

郵件裏說，楚夜來之所以能到品牌專櫃工作，是因為櫃長是她的同學，所以安排她暫時接替一位請假的BA。因為怕被人認出來，她必須每天都化著妝，萬一要是被人認出，她就會立刻失去這份工作。郵件裏還寫明了楚夜來現在所居住的地址。

陸霆軒以為自己把郵件刪除了，就找不到那個地址了，誰知道第二天，他卻鬼使神差地將車子開到了楚夜來住的地方。

早上的楚夜來不用上班，所以會義務幫隔壁的夫妻照顧孩子。

小女孩很喜歡她，因為她會教她寫字教她畫畫。

陸霆軒坐在車裏，看見楚夜來領著小女孩下樓，到巷口的早點鋪買早點。

她買了幾個包子，和小女孩一人拿了一個吃起來，不知道那包子是不是特別美味，她一口一口地咬著，臉上始終掛著笑容。那笑容裏絲毫不見了她平時的傲慢驕縱，和牽著的小女孩一樣純真明媚。

吃完了手裏包子，楚夜來又拿了一個，這次她吃得有點急，被燙到了，於是迅速地伸出舌頭來散熱，還用手扇了扇。

這個動作讓陸霆軒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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