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他來了

關燈
周冉沒想到,在她二十四歲生日這天,第一個給她唱生日快樂歌的,竟是市政部門的灑水車。

其實準確來說,這首歌並不是特意放給她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早中晚三次,只不過是周冉在生日這天恰巧聽到了而已。

水霧從鼓風機模樣的噴水口裏噴灑而出,散在熾熱的陽光下,形成了短暫而又絢爛的彩虹,歌聲剛遠去,那些水霧就被熾熱的陽光蒸發成了無形的水汽。

周冉坐在臨街的電腦維修店裏,頭頂上方吊著的風扇勻速轉動著,盡職盡責地驅散著午後的悶熱。

維修店的店主是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正趴在櫃臺上拆解她半個小時之前送來的筆記本。

在過去半個小時裏,周冉眼看著他眉頭越皺越深,表情也從剛開始的輕松自信變成了此刻的凝重吃力,汗珠早就已經沾濕了他的額頭。

周冉剛想問一下她這臺筆記本是不是沒救了,就聽店主小哥發出一聲沈悶的嘆息。

隨後他直起腰,單手摘下黑框眼睛,另一只手在額上抹了一把,道:“美女,你這電腦硬件故障,只能返廠,我這兒解決不了。”

周冉對於這結果並不意外,這臺電腦滿打滿算已經用了七年,幾個月前開始經常無緣無故重啟,也是時候該退役了。

她從轉椅上跳了下去,問道:“那裏面的文件還能找回來嗎?”

今早起來搜集到的一些素材,還沒來得及保存電腦就黑屏了,重啟也沒能恢覆。素材雖然不多,但周冉還是希望盡量能找回來。

“應該可以,我拆一下硬盤和內存條。”

店主很熟練地將硬盤和內存條取了下來,又將它們接到了店裏的臺式機上,很快,周冉看見了他那皺在一起的眉毛。

“裏面怎麽是空的?”

“空的?”周冉走過去,“怎麽可能是空的?我裏面明明存了很多……”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內容,已用存儲空間——0。

店主用手指扶了一下眼鏡,“你這電腦……”

他嘖了一下,又接著說:“有點不太正常啊,一般來說,就算格式化,這個硬盤已用存儲容量也不至於是零啊。”

“剛剛就一直想問您,您這電腦什麽牌子的,在哪兒買的?”

配件都不是市面上有的牌子,裏裏外外連個logo都沒有一個,他這個電子產品的骨灰級發燒友,楞是連這臺電腦的品牌都認不出來。

“家裏長輩的,年代太久,記不清了。”周冉盯著顯示屏,0字節,意味著她存在電腦裏的文件資料全都沒了。

還好她有上傳雲端的習慣,損失不大。

“你這連牌子也不知道,看來也沒法返廠了。”店主手撐在櫃臺的玻璃臺面上,“這樣吧,兩百塊,你賣給我。”

“兩百塊?”

周冉盯著已經被大卸八塊的筆記本,笑了笑,“這未免也太低了點。”

她不太懂電子設備的回收價,但從小受母親的耳濡目染,也知道討價還價的套路。

“那你想要多少?”

“七百。”

“美女,您這是在逗我嗎?七百塊太高了。”

“六百,不能再低了。”

“再降五十,我轉賬給你。”

“支付寶還是微信?”

……

日頭正毒,周冉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走出維修店的時候,賬戶裏多了五百五十塊。

家就在街對面的小區,周冉撐開遮陽傘,四下看了看,朝著街角那家新開的火鍋店走去。

早就過了飯點,火鍋店裏冷冷清清,周冉進門的時候店員正坐在一起吃工作餐。

看到有顧客進門,店員很有職業素養地起身迎接,給周冉介紹起了店裏的特色。

這家火鍋店不是那種遍布全國的連鎖店,聽說是一對四川老夫妻開的,之前開在城南榆林巷那邊,因為那邊拆遷,這才轉到了這兒。

周冉點了個鴛鴦鍋,葷素又各點了幾樣。

上菜的速度很快,服務員幫周冉把火打開,招呼了一聲,又去吃飯去了。

紅油湯底沸騰翻滾,裹滿辣椒的牛肉片在滾鍋裏七上七下,浸潤了滿滿的鮮亮紅油,最終穩穩地被周冉放在了面前的油碟裏。

周冉用竹筷攪動了一下,讓肉片和麻油蒜末等充分接觸碰撞,幾秒鐘的等待之後,她滿懷期待地準備一品這所謂的‘秘制麻辣牛肉’的味道。

可這肉片才剛夾起,桌子上手機震動地嗡嗡聲卻打斷了她。

看著屏幕上出現的名字,周冉立馬放下筷子去拿手機。

打電話來的是責編陳露,算是周冉的伯樂,行事歷來沈穩,今天電話裏的語氣卻透著激動:“我這邊剛接到通知,《驕陽》的影視化已經提上日程了,你準備一下,制片人這兩天隨時可能會聯系你,你要好好抓住這次的機會。”

《驕陽》這本小說是周冉四年前的作品,完結之後就被購買了影視版權,只是這影視化的進程卻一拖再拖,眼看著五年的合約期都已經要到了,周冉甚至做好了版權回收的打算,沒想到竟在二十四歲生日這天,接到了這通電話。

周冉懷著激動的心情和編輯認真地聊了聊,在得知《驕陽》影視化的導演是新晉導演葉錚時,瞬間心跳如擂鼓,捂著胸口平覆了好半天。

葉錚是近兩年好評如潮的新人導演,尤其擅長青春片,之前執導的《盛年》和《少年》都是青春題材裏的品質之作,進來網上盛傳葉錚新片打算嘗試懸疑題材,那些營銷號分析得有理有據,周冉甚至一度信以為真,沒想到葉錚下一步要執導的,竟會是她的《驕陽》。

//

周冉最後是打著飽嗝回家的,從書架上翻出了《驕陽》的實體書和編劇專業書,對於即將開始的新身份很是躊躇滿志。

可這一腔熱血很快被現實狠狠打臉,她高估了自己這個作品原作者在創作團隊中的地位。

影視化團隊請來了業界名編來對小說進行改編,周冉這個原作者雖然也在編劇團隊裏,但充其量也只是掛名而已,毫無話語權可言。

六個月後,那位業界名編總算是在最後期限到來前交出了劇本的終稿。

周冉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稿子看完,最後有些崩潰地揉著眉心靠著座椅靠背。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改編之後的劇本,那只能是用‘面目全非’。

放眼整個劇本,唯一沒變化的也只有一眾主角的名字了。

周冉甚至已經能夠預見,等到電視劇播出那天,淑芬們會如何失望了。

群消息的提示音在響個不停,大多是些俗套的恭維話。

平臺方聘請的編劇是宋芳,代表作是前年的年度收視冠軍《婚姻潛規則》,這劇周冉曾陪媽媽一起看過幾集,集齊各種狗血梗之大成,劇情邏輯根本經不起細敲,是典型的爽劇套路。

而這次對於《驕陽》的改編,宋芳編劇顯然是駕輕就熟地用上了相同的套路。

《驕陽》講的是孤僻女學霸唐清遇到陽光少年宋柏,在對方的幫助下,一步一步走出原生家庭的陰影,卸下心理負擔後向陽生長的故事。

與其說它是一部愛情小說,不如說是一部的青春群像,而這也正是《驕陽》這本小說被讀者喜愛的原因。

但改編之後的劇本走的卻是青春傷痛文學的路線,融合了校園暴力,墮胎流產等一系列熱點元素,完全摒棄了原文中能引起讀者共鳴的部分。

自己創造的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周冉當下有一種想打電話找導演聊聊的沖動。

但她也知道,平臺當初在選擇宋芳的時候,看中的正是她打造爆款的能力。

別說是找導演,就算是找到了制片人,也只怕是白費力氣。

周冉忽然覺得家裏悶得慌,她合上電腦,打算出門轉轉。

對面要來新的租戶,這兩個月來一直裝修,周冉出門的時候,看到有搬家公司的工人在進進出出。

上一個租戶是一家三口,小兩口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尖銳的爭吵聲伴隨著孩子練習鋼琴時那雜亂無章的音符,差點把周冉搞成神經衰弱。

對於這家人要搬走一事,如果不是海城城區早就明令禁止燃放煙火爆竹,周冉是一定要買上禮炮慶祝一番的。

而周冉對於新鄰居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她能夠稍微安靜一點。

這個期待在極短的時間內落空。

電梯到達一樓時,周冉看見搬家工人正將試圖將一個又大又重的箱子推進貨梯,而那個箱子

上是用黑色馬克筆寫的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鋼琴,輕拿輕放。

周冉:“……”

出了單元樓周冉才發現外面竟飄起了雪,雪花細細密密,在地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上面有些雜亂的腳印。

她裹緊外套出了小區,到旁邊的面館點了份素面。

等面的工夫,又有人推開厚重的遮風門簾走了進來。

“老板,打包一份大份的牛肉面,多加香菜。”

聲音聽起來有些熟悉,周冉往旁邊一暼,不出意料地和那人的目光對上。

街對面那家電腦維修店的店主,半年沒見,人胖了不少,要不是他臉頰上那顆黑痣,周冉還真不一定能認出他。

正遲疑著要不要打個招呼,卻見他眉頭深鎖,神情凝重地朝著這邊走過來了。

“美女,你還記得我吧?半年前你來我店裏賣了一個壞掉的筆記本電腦。”男人的手激動地比劃著,似乎生怕周冉不記得。

周冉不明所以地點頭:“嗯。”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那電腦究竟是從哪兒買的?”

珠簾碰撞時發出響動,阿婆把周冉先前點的那碗素面端了過來,放在桌上的時候,熱氣還在不停地冒。

周冉道了聲謝,又看向對面站著的人,從筷筒裏抽出一次性筷子,撕開包裝,慢慢攪動著面條:“家裏人買的,我不太清楚。”

“那你能幫我問一下嗎?”店主對於這個問題很執著。

周冉攪動筷子的手一頓,“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因為……”

“買那臺電腦的人,已經去世了。”

空氣有片刻的凝滯,那人也明顯楞了一下,“不好意思啊,不過你那臺電腦真的有點古怪。”

“那天你走之後,我去睡了半個小時的午覺,等我起來的時候,那臺電腦不見了,最開始我以為是小偷,就趕緊查了店裏的監控,結果你猜怎麽樣?”

周冉一門心思低頭吃面,但還是很配合地搖了搖頭。

“我睡覺期間,店裏壓根沒進過人,你的那臺電腦,就那麽憑空消失了。”

故事講得繪聲繪色,周冉出於禮貌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這麽拙劣的鬼故事,她上幼兒園的時候就不怕了。

“真的,那監控我還一直保留著呢,你等我找找。”

瞧出周冉不信這事兒,男人急了,立刻把手機解鎖要找那段監控給她看。

周冉不知道這男人究竟有什麽目的,難不成他的興趣愛好就是給人講鬼故事?

不過當他把手機遞過來時,周冉還是看了過去。

監控對準的是維修店的貨架,雖時隔半年多,但畫面裏的景象還是與周冉的記憶發生了重疊。

畫面剛開始,穿著短袖的男人把那臺電腦放在了第二層貨架上,而後出了畫面。

之後的視頻有明顯的加速,也就是兩三分鐘之後,周冉忽然意識到,那臺放置於貨架第二層的電腦不見了。

的確是憑空消失,上一秒還能清晰地看見貨架上的電腦,下一秒放置電腦的位置卻空了。

“你現在信了吧?”店主收回手機,拉開椅子自來熟地坐在了周冉的對面,繼續問,“你那臺電腦用多久了啊?期間真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周冉:嗯!信了!

這年頭竟然還有人拿剪輯視頻出來唬人?

“沒有啊,”周冉揉著眉心裝作認真地想了想,攪動著冒熱氣的面很自然地說,“我買來之後一直用的很好啊……”

男人看著她平靜的面龐,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冷意:“等等,你剛剛不是說買電腦的人已經死了嗎?”

連聲調都變了。

周冉沒說話,默默低著頭,氣壓很低。

涼意遍布全身,男人此時已經沒法思考,捏著手機慌張起身,動作太大,椅子都差點被撞翻在地,此時他也顧不上這些了,深深地看了周冉一眼後,踉蹌著奪門而出。

“牛肉面大份一共十二元……”

厚重的店門關上的同時,店老板阿婆走了出來,手裏提著那份打包好的牛肉面,沒見到點單的客人,奇怪地問:“唉?剛剛點面的小夥子呢?”

周冉這才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對阿婆說:“婆婆,他有點急事先走了,我告訴他這份牛肉面轉給我,您給我吧,待會兒我一起結。”

“那行吧,我幫你把香菜挑出來。”阿婆解開袋子,拿起雙筷子幫她挑香菜。

周冉是這家的老主顧,初中搬過來之後她常和母親來來店裏吃飯,這麽多年了,店主對她們母女倆的口味已是爛熟於心。

媽媽每次來店裏都會點二兩牛肉面,不要香菜,女兒的口味比較雜,點什麽全看心情,對香菜倒不怎麽挑剔。

周冉在店裏吃了一份素面,店主想當然地以為她打包的這份牛肉面是帶回去給她媽媽吃的。

她把面仔細打包好,和周冉閑聊:“你媽媽最近是不是很忙啊,店裏裝修完之後都沒見過她。”

這家店春天的時候關門裝修,周冉的母親也是那個時候出的事,急性腦梗,因為發現得不及時,入院當天就被醫生宣布了腦死亡,周冉在二十三歲這一年,永遠地失去了母親。

周冉慢慢放下湯勺,看著那份遞到面前的那份去除了香菜的牛肉面,只是揚了揚唇,什麽都沒說。

店裏的機器提示有新的外賣訂單,阿婆並未發現周冉的異樣,叮囑她趕緊把面帶回去之後便又回了後廚。

//

周冉拎著那碗面走在一月末的冷風裏,距離春節還有一個周的時間,臨街的商戶已經提前開始了布置,市政部門也在街兩旁掛上了紅燈籠,冷肅凜冽的空氣中,滿是熱鬧的節日氣息。

她孤零零地回了家,進門時,搬家工人還在對門進進出出。

從小區門口到家的距離也就五六分鐘,但等周冉把牛肉面打開的時候,面基本已經涼透。

周冉靠在沙發上,等手腳稍稍暖和之後,點開了手機。

出門吃了碗面的工夫,群裏刷新了上百條消息,絕大部分都是對編劇的誇讚。

當然在這一片誇讚之後,有幾個人始終沒發言。

導演葉錚以及出品人兼制片季項

《驕陽》這部電視劇開機時間是三月初,也就是一個月之後,在距離開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裏,劇本大修的幾率有多低,這事兒周冉心裏清楚。

只是這兩位重量級的人物至今還沒有表態,這讓周冉心裏燃起了一點微小的希望。

她隔三差五地刷新界面,生怕自己錯過了葉錚和季項的發言,沒成想最先等到的竟然是暫定的演員陣容。

女主由童星出身的秦斐出演,周冉之前看過她演的青春題材的電影,滿臉的膠原蛋白,只是演技稚嫩青澀,臺詞含混,好在形象和角色貼合,周冉還是能接受的,何況那部作品應該是去年上映前年拍攝的,秦斐已經在影視學院學習了一年,臺詞演技想來應該進步不少。

至於看到男主人選的那一刻,周冉已經沒辦法進行自我安慰了。

顧信成

半年前憑借著一首爆款歌曲橫空出世,進入演藝圈,自此各種商演不斷,是話題榜的常客。

前段時間,周冉走到哪兒都能聽到顧信成的那首《Betray》,歌的確是好歌,只是其火爆程度讓周冉一度很疑惑,後來她在電視綜藝節目裏看到了歌手本人,也總算是明白了顧信成熱度居高不下的原因——有顏值又有才華,他這個人,簡直就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典範。

可如今這位被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帥哥要來出演她的親兒子宋柏,周冉不淡定了。

老天爺您老人家能不能換個方向追?

周冉打開某度查了一下,顧信成讀的是國外的音樂學校,在此之前壓根沒拍過任何影視作品,也就是說,《驕陽》將是顧信成的屏幕首秀。

男主宋柏的人設只是看起來簡單,其實很難駕馭,讓一個毫無經驗的影視新人來出演宋柏,制作方的小心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壓根不在乎作品的質量,一心只想利用顧信成的高人氣來成就所謂的爆款。

雖說作者圈裏的前輩早就提醒過她,在資本面前,作者就別想有什麽發言權了。

可人總歸是有僥幸心理的,當葉錚的名字出現時,周冉真的以為自己會是那個幸運的例外。

窗外的風漸漸停了,傍晚時分,大雪開始鋪天蓋地的往下落。

周冉從櫃子裏取出了之前為了給母親慶生而特意準備的酒,費了好一會兒,總算是把酒塞給拔了出來,晶瑩的起泡酒倒在剔透的雕花杯子裏,綿密的氣泡附著在杯子的內壁。

這種女士甜酒的度數不是很高,不過對於周冉來說,半瓶足以讓她醉倒了。

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點開一看依舊是群裏的人對編劇不走心的恭維,周冉看得心煩——

“我不喜歡。”

她隨手打了這幾個字,按下發送鍵之後就將手機丟在了一邊,順手按下電視遙控器。

群裏的恭維總算消停了。

周冉郁悶的心情好不容易借著這股勁兒紓解了些,可老天爺就跟誠心要跟她作對一樣,電視看了沒兩分鐘,在主持人故作神秘的聲音和現場粉絲的尖叫聲中,顧信成登場。

男人穿著白襯衫出現,舞臺朦朧的燈光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清冷感覺撲面而來。

周冉窩在沙發裏抱著酒杯,眼神已經有些迷離,當伴奏結束,男人那低沈性感的嗓音響起時,她喃喃說了句:“好吧,姐姐原諒你了。”

//

門外冷不丁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周冉繼續欣賞電視裏帥哥,她起身時頭有些暈,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問都沒問一句,直接給開了門。

周冉整個重心都趴在門板上,透過那道被拉開的縫隙含糊不清地問:“誰啊?”

“新搬來的鄰居,住在對面。”

男人的聲線低沈醇厚,周冉想到了上午看到的鋼琴。

這麽好聽的聲音,彈琴一定很好聽。

她把門又拉開了些,緩緩地擡頭,想盡量給這位聲音好聽的新鄰居留下個好印象。

只是當她將頭徹底擡起時,目光卻頓住。

面前站著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身黑色的長款毛呢大衣,活脫脫一個行走的衣架子,那張臉,劍眉星眸,挺鼻薄唇……

暖色燈光下,周冉傻傻盯著外面的男人,呆滯的大腦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等等!

為什麽新來的鄰居和顧信成那麽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