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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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同樣的程令希辦公室,同樣的位置,元清沐甫一坐下,尚未開口,章之嫻把一疊資料重重摔在她面前。

元清沐被掀起的風吹得一窒,然後,她看見了這件事的背後黑手,連帶著...動機。

“真的是她...”她看著譚司晨和偷拍者的聊天記錄截圖,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信。

原來那天譚司晨說的開學之後的事,也不是針對應格,是姜然。

章之嫻冷聲嘲諷:“元清沐,這就是你在學校交的朋友?她那麽喜歡你,你沒感覺到?還要等到人家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才發現?!”

元清沐咬著後槽牙沒動,竭力忍下章之嫻的怒氣。

遠處的程令希連忙過來:“之嫻,你對她發火幹什麽?對方經驗不足,沒有在公示期舉報,周教授那邊只要解釋清楚,肯定不會影響姜然的入學資格。我們現在也知道這人是誰了,只要把這些材料交到學校,給她處罰就行,你幹嘛把氣撒到小元身上!”

“令希姐,”元清沐垂著眼眸,“之嫻姐說的對,是我的疏忽大意才造成今天的事...”

章之嫻起身,面色冷峻:“元清沐,你雖然年紀小,但也成年了。我沒有資格要求你能對姜然永遠真心,但你聽著——”

“你別說了!”程令希拽她衣袖,急聲打斷。

“我憑什麽不說!”章之嫻掙開她的手,“這次是僥幸,大家相熟我們才提前得知,下次呢?”

章之嫻指著其中幾頁紙,上面清晰地印著譚司晨在個人社交賬號的私密相冊裏發布的,她在手臂上一刀一刀劃出元清沐名字的照片。

章之嫻嚴肅質問:“這種激進的人什麽事做不出來?到時候丟了學業事小,她哪天要是對姜然造成什麽人身傷害,你還能安心坐在這後悔?”

“你負得了責嗎!”

仿佛想到什麽可怖的場景,元清沐眼睫顫動,面如白紙。

程令希緊扣章之嫻的手,提醒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可對方好像沒有感覺。

章之嫻喘著粗氣,沈聲警告:“元清沐,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要是因為你,再被別人傷害,到時候我不管誰對誰錯,你們一個我都不會放過,我說到做到。我有這個能力,章家更有這個能力!”

元清沐依舊微低著頭,她把茶幾上散落的紙張一點一點攏到一起,對齊,連上面的折角也慢慢撫平,重新裝進文件袋。

像是有些失力,她攥著文件袋的手撐在茶幾上遲鈍兩秒,才緩緩借力起身。

“之嫻姐,令希姐,”元清沐明明從進門到現在只說了一句話,可聲音已經略微沙啞,“我知道現階段我確實沒有能力保護姜然,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但我保證這樣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謝謝你們幫忙,剩下的事就讓我來處理吧,還是拜托你們...不要告訴她。”

說完,她朝兩人微微頷首,少女背影單薄,看上去格外落寞蕭索,但依舊挺直脊背,消失在門外。

元清沐走後,程令希擰著眉看向重新坐下倒茶的章之嫻,她埋怨道:“你怎麽回事啊?我還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麽不講道理的人。小元才多大,你如果有私心想懲罰那個女生你背後去做就好了,為什麽還要都說出來給她增加負擔?姜然這事最不好受的肯定是她啊。”

章之嫻嘆氣:“我不這麽說行嗎,她是年輕,可也要明白,談戀愛不是只有那些甜蜜美好,尤其是選擇同性這條路。也許姜然不需要她成長得那麽快,可是元清沐自己呢?”

章之嫻吞下一口茶水,接著說:“她迫切地想早點獨立,我們都看得出來,可有些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變的。在能力不足的時候,想堅持自我的同時也要學會變通啊。有時為了自己愛的人借用一下可利用的資源,有什麽不對?我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我今天的意思,反正——”

程令希擡手打斷她,起身走到辦公桌後,從抽屜裏拿出一摞資料,遞給章之嫻。

程令希眼裏染上一層落寞,她輕聲解釋:“這是她這學期跟著我參加過的幾個大型展會的翻譯資料。你知道的,她本身非工科專業,別說俄語,就是漢語裏那些術語她有很多都沒聽過。可她都全盤接下,她缺錢嗎?”

看著章之嫻眼中閃過的錯愕,程令希悲嘆:“為了姜然,為了她們的以後,她每天都盡全力在各方面提升自己,元清沐有多努力,這段時間連我看的都覺得動容。”

“你說她沒有防備,沒有察覺到別人的喜歡...”程令希無奈輕呵,“她有那個時間和精力嗎?她不讓我告訴你們,尤其是姜然,可你今天這麽說,比直接罵她還讓她難受啊...”

章之嫻遲疑片刻,語帶歉疚,但依舊堅持把自己的本意說完:“反正,不管她以後能不能和姜然長久的交往下去,我都希望她能明白這個道理。”

“這麽長時間接觸下來,我也知道小元是什麽樣的孩子。她有能力,但社會經驗太少,又被家裏保護得很好,如果一直沒有人讓她直面這些陰暗的話,那等她自以為可以獨立時,遲早會栽更大的跟頭。”

章之嫻重新倒上兩杯茶,語氣平淡:“與其這樣,還不如我來做那個惡人,讓她早點領悟。”

“那你要答應我,如果小元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你得幫忙。”程令希如此要求著。

“那是自然。不過你放心...”章之嫻把玩著茶杯,挑了挑眉,“我就不信那個譚什麽晨仗著家裏恃寵而驕,她元清沐就沒有脾氣了?”

聽她這麽說,程令希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只得嘆息著搖了搖頭,希望這件事快點順利解決。

之前距離Z大新學期還有三四天,姜然原以為元清沐會一直待在她這,沒想到對方告訴她要去看望家裏幾位老人,順便在那住上幾天。

這幾天剛結束供暖,乍暖還寒,最難將息。

這天早上,姜然起來拉開窗簾,看著窗外飄起的雪花,未出門就已經感到些許寒意。

她拿出手機,給元清沐發去如果出去記得增添衣物的關心提醒。

對方回給她一張穿著厚厚羽絨服,笑得溫暖的自|拍。

明天Z大開學,姜然朝角落看了一眼,元清沐放寒假時帶回的行李箱還放在她這,三七比剛來時長大了不少,正在上面追著自己尾巴打轉。

姜然走過去摸著它的頭,輕聲問:“外面下雪了,你今晚回不回來呢?”

譚司晨中午一下飛機,就看見微信上寢室四人群上午的聊天記錄。

元清沐問大家都回來了嗎?明天又是新的開始了,她想請大家一起吃晚飯,結果另兩個人一個有事,一個明天才回來。

元清沐玩笑著說她們沒有口福,今天可能只能她和譚司晨一起吃了。

譚司晨看見這句話,十分驚喜,元清沐沒有說取消或者改天。

她打開和元清沐的私聊,快速打字:清沐,我大概兩點左右能到學校。

——嗯,你到學校之後不累的話可以到山上禮堂找我,商量一下晚上吃什麽,我今天一下午都在那邊四樓畫版畫。

收到對方這樣的回覆,譚司晨更加高興,她趕緊打了車朝學校趕去。

到了宿舍,寢室裏自然空無一人,譚司晨看著幹凈整潔的地面,差點沒想起來放假前那天自己和奚瑾瑤的短暫沖突。

元清沐收拾的嗎?那一會她要是問起,就裝不知道,或者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吧。

譚司晨來到衛生間,對著鏡子重新描摹半天,又換了一套衣服,臨出門時,猶豫一下,還是把平時隨身帶的東西順手揣進了裏面口袋。

山上禮堂是學校禮堂的舊址,早已不用作正式演出或會議,但裏面可利用空間很大,是一些院系老師做實驗或學生會搞排練的首選地點。

他們視傳作為藝術學院的領頭專業,老師們自然給這屆學生也占了地方。

禮堂四樓是沒有遮擋的大平層,譚司晨登上最後一級臺階放眼望去,各種畫具道具雜亂無章的散落各處,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灰塵,仿佛一個陳舊破敗的巨型倉庫。

還算假期,又下著雪,今天來畫畫的學生並不多,譚司晨徑直走向元清沐的位置。

遠遠地,她就看見她纖長手指擎著長桿排筆,游刃有餘地控制著力度在紙上認真輕掃的側顏。

不知為什麽,譚司晨覺得今天的元清沐眉宇間不止有嚴謹疏離,更有幾分落寞憂傷。

少女單手撐著椅子隨意坐在一片混亂中,一只腳還搭在旁邊不高的箱子上,像極了那種孤傲清高又帶著些許落拓的末世畫家。

譚司晨不由得停下腳步,靜靜觀看,眼裏漸漸流露出一股偏執狂熱的癡迷。

元清沐畫著畫著,突然嘆了口氣,像是惋惜剛才的一筆沒有落在正確的位置,她放下手肘,毫無預兆地轉頭,準確地對上譚司晨視線。

像是並不意外看見譚司晨,也像是沒有看見她迅速掩藏的情緒,元清沐指間夾著畫筆,手背上的細骨若隱若現。

她就坐在那,面色平靜地看著她走過來。

“來啦。”元清沐沒等譚司晨坐下,接著說,“我正好有點畫累了,陪我去樓頂透透氣?”

“啊,”譚司晨一楞,旋即回答,“好啊。”

樓頂四周都有圍欄,平時也經常作為室外排練場地,時間長了,大家都習慣在那休息閑聊。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樓梯間通向上面的隱蔽階梯,上到樓頂,外面空無一人。

元清沐在後面順手插上了門鎖,走到一側圍欄前站定,抱著臂仰頭看天上的雪花簌簌落下,偶爾呵出一團灰白色冷氣,看上去沒有任何想說話的欲望,好像真的只是想來透氣。

譚司晨這才註意到她雙臂交疊下,只用兩個指尖鉗著的袋子,她禮貌地試探著:“清沐,我可以問你...你手裏的文件袋是什麽嗎?怎麽還帶著這東西上來?”

恰好有一片雪花落進元清沐的眼中,她本能地閉眼低下頭。

雪花融化,涼意只是瞬間,可那層冰冷卻仿佛附在原本溫和的瞳仁上,緩緩滲入其中。

元清沐睜開眼,輕輕籲了口氣,然後不緊不慢地轉了幾圈文件袋上的線繞扣,拿出裏面紙張,遞給她。

譚司晨詫異接過,剛看見第一張,臉上便瞬間失去血色。

她又慌張地快速抽疊幾頁,驚恐布滿了她的整張臉龐。

譚司晨猛地擡頭,剛想開口解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掌摑聲響徹這片寂靜的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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