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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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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晗聽言,神色微怔,不知祁姝此話何意。

只聽見祁姝繼續道:“還記得,晗兒初到之時,一身胡服,染盡塵埃,你閃躲著身子,顧盼著雙眸,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鄭晗憶起那時光景,不由羞赧地點了點頭。

祁姝面色依舊平靜:“見你如此,我於心何忍,於是攬你入懷,且同你說:‘晗兒莫怕,我會護著晗兒,如你……阿娘一般。’”

祁姝言時,說道“阿娘”二字,似是刻意頓了頓,且加重了語氣,聽得鄭晗心頭,沒來由地“咯噔”一下,一顆心,“突突”直跳起來,那雙清澈的藍眸,亦閃過些許慌亂。

祁姝識人無數,慧眼如炬,鄭晗的神情變化,即便再細微,卻又如何逃得過祁姝雙眸。

眼見鄭晗極力掩飾著內心湧動的情緒,祁姝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面龐掠過一絲無奈,繼續說道:“時光流轉,你在宮中已是一年。如初見時所言,我關心你、愛護你,將你……視若親女。見你逐日長大,學業亦有所進,我的心,滿是歡喜。”

祁姝說罷,只見眼前人低眸不語,神色黯然。

本是誇讚之詞,鄭晗理應高興才是。可“視若親女”四個字,如一記響雷,“轟”的一聲,在鄭晗腦中嗡嗡作響。鄭晗攥動著雙手,囁嚅著雙唇,她多想開口告訴祁姝,她不想被祁姝視作親女,她辨得清楚,她愛慕祁姝,不是晚輩對長輩的孺慕,而是深沈的愛,這愛意,銘心刻骨,無處可藏,已然把她的身心占據。

“晗兒,晗兒?”見鄭晗久久不語,祁姝禁不住輕聲喚道。

鄭晗回過神,向祁姝望去,只見面前端坐之人依舊美好如初,秋瞳如翦,面龐如玉,染紅的朱唇,小巧的下頜……這絕世的容顏,永遠都是那般清冷自持、端雅靜嫻,讓鄭晗朝思暮想,哪怕只遠遠一見,都能叫她心滿意足,笑容滿面。

鄭晗何故沈默無言,祁姝心頭自是明了。眼見鄭晗黯然失色的模樣,不見了來時的奕奕神采,尤其是那雙清澈無邪的眼眸,望向她時多了幾分哀怨,祁姝的心,似是被刺了一下,頓時掠過些許不忍與不安……然而,祁姝處事向來決絕,鄭晗之事,雖然困擾了她許久,思索著該如何妥善應對,可一旦拿定主意,便必然不會改變。

祁姝故作鎮定,唇角輕輕勾了勾,語重心長道:“姨姨今日喚你來,乃有一事,想讓晗兒去做。”

鄭晗記不起自己是如何走出永寧宮的,只覺整個身子渾渾僵僵,巍巍顫顫。回延英殿的路上,她走走停停,腦海裏不斷回憶著祁姝方才同她說過的話……

“連月來,邊境屢生事端,姨姨已下令,遣鴻臚寺少卿並譯語官數名,不久動身,前往邊境各國體察民情。”

“晗兒生於草原,熟悉藩國風貌,且通曉藩語,亦懂漢話。比之鴻臚寺官員,晗兒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晗兒不羈慣了,在宮中拘得太久定然憋悶,不若隨鴻臚寺官員同往,趁機游走一番。”

“除卻鴻臚寺,另有神策軍將士隨行。晗兒習武多時,此行途中,可與軍中兒郎切磋武藝,豈不樂哉?”

……

祁姝的話,斷斷續續,在鄭晗腦中回響,宮道兩側的燈火,昏昏暗暗,映照在鄭晗的臉龐。半晌,鄭晗駐足,她輕顫著身子扶住宮墻,雙眼逐漸模糊……

原來,姨姨什麽都知道了。

鄭晗非愚笨之人,祁姝今日所言,再聯系起祁姝近日所為……鄭晗了然,那一夜在翠微山行宮,祁姝定然沒有睡著。當時的鄭晗情難自禁,忍不住對著祁姝吐露愛意,且以肌膚相親。原來,祁姝從那一刻起,便對她的愛戀之意心知肚明。

所以,行宮歸來,祁姝才會以忙碌國事為由對自己保持著刻意的疏離;所以,冬至夜以消寒圖相贈,祁姝才會如此淡漠,連一個笑容都未曾留給自己,所以,今夜祁姝召喚,不過是為了叫自己遠離一段時日,借機斷了這念想而已……

想及此,鄭晗不由“嗤”地一聲冷笑:姨姨得曉了我的心意,便這般急著要我遠離嗎?姨姨以為,我對她的愛戀,是因著我在宮中無處可去,和她朝夕相對而產生的依賴之心嗎?是以,只要我遠離她,見不到她,再得以時機多和男子們相處,就會讓我清楚地認識到所謂“男女之別”,所謂“男歡女愛”才是“天經地義”,繼而讓我忘卻對她的情思嗎?

呵……

鄭晗的淚,終是湧了出來,落在了光潔的外衣,這件精心挑選的妝緞大氅,連著內裏那件鮮亮的百花曳地裙,此時看來,竟是那般荒謬與刺眼。

鄭晗挪動腳步,好不容易回了延英殿,一到殿中,她便再也忍不住,扯去披著的外衣,拽下特意裝扮的假髻,繼而使出渾身力氣,將它們重重向地面摔去。

一連數日,鄭晗都不曾往永寧宮來。

祁姝心如明鏡,知曉自己一番話雖未挑明,但鄭晗是聰慧的孩子,定然已有所悟。

祁姝慣於隱忍,這幾日上朝、下朝似乎並沒有任何異樣。鄭晗不來,她也不叫人去喚,亦未曾讓侍從去延英殿打聽鄭晗起居。在祁姝看來,若能由此讓鄭晗弄清楚她對自己的感情,不過是小輩對長輩的依賴,早些讓鄭晗斷了對自己的念想,是樁好事。只是,祁姝雖表面未動聲色,不代表心中毫無憂慮。處理完政事,祁姝照例坐於書房靜讀,細心的阿阮發現,給祁姝遞茶時,連著兩盞茶的功夫,祁姝案前的書冊都停留在同一卷面,未曾翻頁……

這一日晚間,延英殿執事魏十,著急忙慌地往永寧宮來,魏十極少求見太後,只因實在沒了辦法。魏十顫著身子,對著祁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心翼翼道:“太後,郡主病重,不肯就醫。”

這幾日,鄭晗夜不能寐,染了風寒,今日晨時咳得喘不過氣來。魏十欲喚侍醫來治,卻不料鄭晗放了狠話:“誰敢傳喚侍醫,即刻逐出宮去。”

眼見鄭晗病得起不了床,卻不肯就醫不肯喝藥,魏十只得壯著膽子去稟告太後。

祁姝聽了魏十所述,清冷的面龐,瞬間染起一層寒霜,魏十瞥見祁姝神色,震懾於太後威儀,他不由一個哆嗦,打了個寒噤,魏十知曉祁姝已然震怒,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口,慌得不行。

祁姝朱唇緊抿,眉間隱著怒意,她任由魏十忐忑不安地跪了半晌,忽的冷聲道:“魏中官,可還記得先前,吾同你說過什麽?”

祁姝這一問,嚇得魏十額頭直冒冷汗,他顫著聲音回道:“太後之言,奴豈敢忘,太後道是郡主乃先公主血脈,令奴等好生侍候,不可出半點差池。”

祁姝面無表情:“你知道,就好。”

說罷,祁姝起身,裙擺輕飄,她繞過依舊跪於地面的魏十,沈著臉,在阿阮的攙扶下,擺駕往延英殿去。

插入書簽

作者有話要說:

鄭晗:她知道了。

祁姝:她知道我知道了。

鄭晗(越挫越勇臉):某人以為我在宮內圈子太小企圖讓我出趟遠門得以時機多與男子相處就能讓我明白什麽才是“天經地義”的男女之情而我對她只不過是晚輩對長輩的依賴而已?呵,幼稚!

某月:你話說斷個句先……

祁姝:聽說有人生病不肯就醫?(太後式微笑臉)

鄭晗:(咽了口口水)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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