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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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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祁姝似是夢見了少時歲月。

那是某年上元,她和先公主鄭妟,還有蘇葉一道,在城中的河畔放完河燈,坐於岸邊閑話。

一盞盞紙燈照亮了河面,高懸的圓月倒映在水中,陳舊而又模糊。

“姝兒放的河燈,許了何願?”鄭妟側頭,問祁姝道。

未待祁姝回答,只見蘇葉瞇著眼,一臉壞笑:“我猜,是許的姻緣。”

祁姝聞言,面頰倏地通紅,急道:“休得胡言,我許的,是阿耶阿娘身體安康!”

鄭妟悄悄覷著祁姝著急的模樣,唇角微不可見地勾了勾,言道:“姝兒素來心思單純,阿葉莫要欺負姝兒。”說罷頓了頓,問蘇葉道:“阿葉你呢,許的何願?”

蘇葉擡頭仰望夜空,似是憧憬著什麽,說道:“我願,雲游四方,做朔國第一神醫。”

鄭妟點頭:“你這志向,倒是隨了你阿娘。”

“阿妟你呢?”祁姝看向鄭妟,“我和阿葉的願望可都說了。”

鄭妟一怔,繼而彎了彎眉眼,也不隱瞞:“我願,心儀之人一世無憂。”

此言既出,祁姝和蘇葉同時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阿妟竟有心儀之人?是誰?快快道來!”蘇葉湊近鄭妟,目光閃爍。

鄭妟低眸不語,伸手擺弄著系在腰間的香囊,抿唇輕笑。

“怎的,不可說於我聽嗎?”見鄭妟不答,蘇葉撇著嘴,神色憤懣。

“阿妟是公主,心儀的自是王孫公子。阿葉莫急,待公主招駙馬的文書昭告天下,咱們就去延英殿討喜酒喝。”祁姝柳眉輕彎,嗓音清婉。

鄭妟聽言,擺弄香囊的手微微一滯,她擡眸望向祁姝,眼波微動。

突然,夢中的畫面,竟轉到鄭妟出嫁的那一天。浩浩蕩蕩的皇家送親儀仗,集結在宮城門外。

祁姝和蘇葉,同鄭妟道別。三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相互叮嚀,直至,鄭妟咬著牙甩開手去,頭也不回地上了車輦。祁姝望著緩緩駛去的馬車,終於泣不成聲。

淚眼模糊,卻忽的瞧見車窗帷簾被猛然掀開,鄭妟探出身子,發髻上的金制步搖閃著光亮,不停地搖擺。鄭妟忘情地在說些什麽,可漸行漸遠的馬車,伴著送親隊伍的喧雜,祁姝一個字都未聽見。祁姝含淚,喃聲問蘇葉道:“阿葉,你可曾聽見阿妟的話?”蘇葉搖頭,她此刻亦是難過不已,低下眸去,安撫地拍了拍祁姝肩頭。

接著,祁姝竟又夢見了自己出嫁之時。她頭戴花樹冠,身著袆衣,裙擺下,一雙鑲著金飾的鳳舄更襯得她身份尊貴,氣度非凡。在禮官的引領下,祁姝儀態端雅,一步一步,向宮殿的玉階邁去。周邊的侍從跪了一地,皆惶恐地俯下身去,不敢直視他們的皇後。

祁姝面色平靜,心中並無喜悅。皇族與世家聯姻,不過利益權衡,為了社稷江山,穩固朝綱。祁姝緩步走著,腦中憶起的,竟是她與鄭妟在延英殿時所言:“何止帝王家,姝兒同公主一樣,婚姻之事,亦是身不由己。”鄭妟慘淡一笑:“我知,你不喜這深宮後院,亦……不喜我阿兄。可你要想著,你做這朔國皇後,比之我遠嫁番邦,要幸福多了不是?”

忽的,嚴氏的面容突然閃現,厚重的粉脂,妖治的雙唇,噙著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對祁姝道:“太後,你可曾愛過先帝?”祁姝笑得雲淡風輕,應道:“我從未愛過先帝,是以,從不在意先帝愛誰!”

再接著,出現的場景竟是祁姝誕鄭昀之時……

祁姝阿兄被嚴氏一黨無端構陷,為還阿兄清白,祁姝思慮籌謀,卻因一時心急,驚了胎。

兩天兩夜的苦熬,撕心裂肺的痛楚,祁姝疼到意識模糊,渾身上下再無一絲氣力。就在祁姝為保全腹中皇兒幾欲放棄自己的時候,耳畔響起蘇葉的怒斥:“你若敢輕易放棄,我蘇葉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

祁姝夢境不斷,額間滲出層層細汗,她輕蹙著柳眉,在榻上輾轉。

“殿下,殿下……”祁姝榻前,蘇葉輕喚。

祁姝似是聽見有人喚她,喉間輕輕“啊”了一聲,猛然轉醒過來。

“殿下可是夢魘了?”蘇葉問道,嗓音透著一絲焦急。

祁姝呼吸急促,待平緩了心緒,這才側過頭去,白紗掩著的雙眸之下,朱唇輕啟:“嗯,做了好些夢……”

蘇葉輕嘆一口氣:“殿下且安心靜養,莫要思慮過多。”

祁姝未語,半晌方道:“阿葉可還記得……少時,我與你,還有阿妟,在城中河畔放河燈時,許過的願?”

蘇葉神色一怔,沒想到祁姝會忽的問起這個。蘇葉一面回憶著昔年的光景,一面應道:“自是記得……少時,我們三人常常相約,在城中游樂。”

祁姝頷首,說道:“阿葉當時許願,道是要雲游四方,做第一神醫。不知阿葉如今,可還想去四海游歷?”

蘇葉聞言,不由“嗤”地一笑:“少時說過的話,殿下竟記得這般清楚,且如此當真。”

“自然會當真!”祁姝認真道,“阿葉若想游歷,盡管去便是。早些年,因我剛入宮闈,阿葉念及深宮險惡,凡詢醫問診之事,皆要親力親為才肯放心。如今已不同往日,阿葉想做什麽便去做,大可不必將自己拘在宮中。”

蘇葉見祁姝說得懇切,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意。如今的祁姝,已不再是當年的祁國公府中幼女。祁姝身居高位多年,足智多謀,處事果斷,在臣子面前清冷威儀,令人心生敬畏。可祁姝待她,還有鄭妟,卻如少時一般,舊時結下的深厚情誼從未減少過半分。

蘇葉望著祁姝,雙目透著笑意,卻故作挪逾道:“怎的,如今殿下貴為一國之母,就要將我這六品小官兒逐出宮啦?”

見祁姝要辯白些什麽,蘇葉忙道:“不過和殿下說笑罷了,殿下莫急!就算要雲游四方,也要待殿下再不用處理朝政,不會因著操勞國事再犯頭疾不是?”

祁姝聽言,這才彎了彎唇角,不再言語,心中卻在暗想,若當真有一日再也不用處理朝政,自己也能出宮一游,該有多好……

方才舊夢連連,讓祁姝憶起少時放過的河燈。其實,除了許願阿耶阿娘身體康健,她還曾許過一願……只不過,這一願並未書於河燈之上,而是悄悄藏在了心底。少時的祁姝曾默默期許,能有一日,她可以暫時拋開世家女的身份,忘卻繁文縟節的束縛,去那高山,逐那流水,學伯牙子期,肆意地撫琴弄曲一番。

祁姝想著,不由暗嘆一口氣。

不知此生……還會有那麽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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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太後殿下,一定會有那麽一天噠!

某月:小晗子,猜猜你阿娘在馬車上說了什麽?提醒下,七個字!

鄭晗:(努力思索狀)莫非阿娘說的是:饌玉樓……點心好吃??(一面說一面數了數確實七個字)

某月: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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