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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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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你可知錯”,聽得鄭晗渾身一顫,一旁的侍從們眼見太後震怒,也都顫微微俯下身去,跪了一地。

祁姝久居高位,自是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她平日鮮少發怒,可一旦冷了臉色,聲音冷若寒霜,就足夠震懾朝堂。

鄭晗垂下頭去,一雙藍眸失了往日的神色,她唇角微動,鼻尖湧過一絲酸楚。擊鞠場之事,回想起來,她確實魯莽,可祁姝入了殿中,竟絲毫不問緣由,就斷定是她的錯,冷聲問責於她,這讓鄭晗感到委屈非常。她心下難過:姨姨怎的不問她,她為何會將球仗向鄭晙揮去?姨姨可知,是鄭晙對她無禮在前?

鄭晗越想越委屈,忽地擡起頭,眼角噙淚,對祁姝道:“誰叫那鄭晙,蠻橫無理,他奪了我的馬兒,對我以蔑稱相喚,還道這宮裏就只太後慣著我!”

祁姝聽言,清冷的面色起了一絲波瀾,鄭晗的反應,似是讓她吃了一驚。本以為,平日裏素來乖巧的鄭晗,定會思過認錯,卻不料,鄭晗竟控訴起自己的委屈來。

一旁的侍從們見狀,皆撇了撇唇角,暗嘆鄭晗大膽。祁姝身為太後,一旦顯露怒意,親自問責,試問這宮裏,還有誰膽敢如此,不思己過,張口就替自己辯解?就算是聖人,被祁姝訓斥,也都是垂手侍立,斷不敢回言。想及此,侍從們唯恐祁姝的怒意會牽連自己,紛紛將跪著的身子俯得更低。立在祁姝身旁的阿阮悄悄覷了祁姝一眼,眼見祁姝面色不虞,亦暗自為鄭晗擔心。

果然,只聽見祁姝略微擡高了嗓音,斥道:“所以,你便有理由將人打落在地?”

鄭晗見祁姝根本沒有過問自己受鄭晙欺辱之事,而依舊指責於她,一顆心沈了下去,倔強地回道:“晗兒未曾打他,球仗揮去,原本,就只想嚇唬一下他的馬兒,若那鄭晙騎術精湛,怎會跌下馬去?是他自己技不如人,還妄想跟晗兒爭頭籌!”

祁姝聽言,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前的鄭晗,這個在她面前從來都順從聽話的孩子,眼下,竟當著一眾侍從的面同她頂嘴。祁姝只覺胸口一陣氣悶,額角亦突突直跳,傳來些許痛意。祁姝擡手撫了撫胸口,緩聲道:“好好好,原來,姨姨竟是說不得你!”

阿阮見狀,知道祁姝氣急,她憂心祁姝身體,趕忙伸手扶住祁姝,勸道:“殿下息怒,莫要急壞身子。”阿阮一面說,一面向跪著的鄭晗看去,悄悄遞了個眼色,意在讓她向太後認錯。可鄭晗哪裏瞧得見,她只覺受了萬般委屈,被鄭晙欺辱也就罷了,可她如此敬重仰慕的姨姨,平日裏對她溫柔無比的姨姨,竟這般不顧緣由地責怪於她,她心裏真是難受極了!

祁姝見鄭晗不語,冷哼一聲轉過身去,對魏十命道:“便讓郡主在此跪上一個時辰,好好思過。近日,除去崇文館習讀,不準出延英殿半步!”

魏十早在一旁嚇得肝兒顫,說起來,是他領著鄭晗去的擊鞠場,若是太後責怪他未曾看好自家郡主……魏十不敢往下想。此刻聽得祁姝之命,魏十趕緊叩首道:“奴遵旨!”

永寧宮。

阿阮見祁姝面色發白,恐她頭痛得厲害,心下焦急,不待請示祁姝,便叫內侍去喚蘇葉來。祁姝疲倦地側臥榻椅,擺了擺手,言道:“不必,吾躺些時候,便好了。”見阿阮依舊面露憂色,祁姝笑了笑,寬慰道:“喚阿葉來,定是聽她一頓數落,道是吾堂堂太後,竟被一孩子氣著了。不如讓吾清凈會。”

阿阮無奈頷首,將祁姝身上蓋著的絲帛錦被攏了攏。

祁姝看著阿阮手間動作,問阿阮道:“方才在延英殿,吾對那孩子,是不是過於嚴苛了?”

阿阮道:“郡主傷的,乃是聖人皇兄,其母妃又是……殿下心憂,情理之中。”

祁姝嘆了口氣:“鄭晙為人,吾豈能不知。他自小因相貌異於常人,唯恐旁人暗中笑他,便凡事要強,想爭於他人先。其母妃嚴氏,又對他溺愛無比,鄭晙即便犯錯,卻從不加管束。先帝在時,那嚴氏還屢生事端,不顧祖制,圖謀奪嫡。鄭晙耳濡目染,這性子,越發的孤僻怪異。”

祁姝所言,阿阮亦是知曉,先帝這二皇子,自生下來,面色便白得出奇,如儺戲倡人在臉上抹了白色塗料一般。他行事蠻橫,實則因相貌自卑不已,再加上那個不省事的母妃滋事不斷……阿阮想了想,輕輕問道:“殿下可是在憂心,嚴黨正暗地裏蠢蠢欲動,郡主此舉,怕是會生出枝節?”

祁姝搖首:“嚴氏一黨何足為懼,她既圖謀不軌,便等著天羅地網相待。”祁姝說罷頓了頓,擡手揉了揉額角,繼續道:“吾去延英殿責罰晗兒,一則,是要趕在那嚴氏之前,免得嚴氏親往延英殿尋晗兒的不是,叫晗兒更加委屈,指不定鬧出更大的事端。眼下,晗兒在殿中被吾當面斥責,罰跪禁足,消息定已傳開,嚴氏便再無前去問責的道理。二則,也是讓晗兒長點教訓。晗兒生性單純,行事不羈,不懂得拐彎抹角。可這深宮不比那塞外草原,她須懂得隱忍,今後才不會吃虧。”

阿阮道:“但願,郡主能體諒殿下一番苦心。”

祁姝淡然一笑,憶起方才延英殿中鄭晗的模樣,唇角撅起,眼中含淚,口中不但未曾道一聲錯,還不管不顧頂撞她的那股倔強勁兒。這天底之下,膽敢如此頂撞太後的,恐怕再沒有第二人。祁姝扶額,一種“稚子頑劣,難以管教”的無力感又湧上心頭,親子鄭昀,都從未如此氣過她,叫她如此操過心。

祁姝暗嘆一口氣,對阿阮道:“吾倦了,休憩一會。你且下去。”

阿阮俯身,恭敬地道了聲“喏”。她步至榻椅不遠處,那裏一張案幾,上面置有一忍冬紋鏤空五足銀熏爐,阿阮將熏爐內的瑞龍腦香點燃。須臾,殿中香氣繚繞,清新寧人。阿阮見祁姝闔上雙眸,呼吸綿長,總算放下心來,襦裙之下,腳步輕挪,悄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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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某月:小鄭你個熊孩子。

鄭晗:哼唧。

瑞龍腦香,有段蠻有意思的記載。

《酉陽雜俎》載:“天寶末,交趾貢龍腦,如蟬、蠶形。波斯言老龍腦樹節方有,禁中呼為‘瑞龍腦’。上唯賜貴妃十枚,香氣徹十餘步。上夏日嘗與親王棋,令賀懷智獨彈琵琶,貴妃立於局前觀之。上數子將輸,貴妃放康國猧子於坐側,猧子乃上局,局子亂,上大悅。時風吹貴妃領巾於賀懷智巾上,良久,回身方落。賀懷智歸,覺滿身香氣非常,乃卸襆頭貯於錦囊中。及二皇覆宮闕,追思貴妃不已,懷智乃進所貯襆頭,具奏它日事。上皇發囊,泣曰:‘此瑞龍腦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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