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寧恍惚一?切像是回到了最?初, 平和?，幸福，美滿, 沒有謊言和?背叛。

但夾縫間來之不易的幸福自然是有時限的, 就像一?觸即逝的泡沫。

很快時間就到了宋穎必須要離開的時候了，她已經拖延很長時間了, 如果再不去投胎將會趕不上她的下一?世，到時候一?切秩序打亂，她面?對的只有魂飛魄散。

江韞玉早在楚昱寧蘇醒那天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楚昱寧，楚昱寧雖然不舍，但他知道。

下一?世的母親會擁有美滿的人生, 那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這幾日眾人都選擇忽略即將到來的離別，每個人都選擇珍惜最?後相處的時光。

楚昱寧因為鬼力強盛在固定時候是可以化為實?體，除了沒有心跳和?呼吸, 看起來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會一?起去家具城選擇了楚昱寧喜歡的風格和?樣式, 將小屋裝飾的溫馨明亮，雖然狹小，但也勉強有了家的模樣。

他們還會一?起去逛超市買菜, 買零食帶給阿一?阿二。

楚昱寧和?宋穎負責下廚，江韞玉則帶著阿一?阿二打下手, 偶爾搞搞小破壞，被忍無可忍的楚昱寧趕走，宋穎則在一?旁笑著看他們胡鬧。

他們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雖然組合怪異，但卻?和?千萬戶普普通通的家庭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由愛和?溫暖構成的。

今夜是最?後一?夜, 江韞玉已經準備好了陣法?和?道具。

和?往常一?樣，宋穎和?楚昱寧下廚, 唯一?不同的是阿一?阿二寸步不離的守著宋穎，像是怕她一?轉身就消失不見了。

飯菜端上桌，氣氛難得的有些壓抑，沒有人說話，最?後還是宋穎打破了安靜。

“快吃吧，今天我可是做了你們每個人喜歡吃的菜。”

她的笑容溫暖明亮，語氣溫和?。

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宋穎像是每一?個人的母親，她會清楚記得所?有人的喜好和?口味，會溫柔地給阿一?阿二講睡前故事，會在江韞玉和?楚昱寧有矛盾時溫和?的教?育兩?人。

阿一?阿二還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吃飯時邊吃邊哭，但還是秉承著堅決不浪費一?粒糧食的優良傳統，拼命的大口塞飯。

宋穎無奈的看著兩?小只，只能笑著幫他們擦拭嘴角。

楚昱寧默默吃著面?前的拔絲蘋果沒有說話，只低著頭，不看對面?的宋穎一?眼。

江韞玉從桌下握住他的手，冰冷的沒有一?絲熱氣，但卻?在輕輕顫抖，在觸碰到江韞玉的手時停頓一?瞬，就死死地握住江韞玉的手，像是要吸取勇氣和?能量。

一?家人吃完後就打開了電視圍坐在一?起，電視內放著一?檔綜藝，誇張的笑聲?在小屋內回旋蕩漾，電視面?前的人卻?各懷心事，沒有說話。

阿一?阿二自然是緊緊靠在宋穎懷中，現在倒是沒哭了，只是死死揪住宋穎的衣角。

時針分針哢擦一?聲?轉到12停住不動了。

江韞玉站起身，“走吧，時間到了。”

楚昱寧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宋穎看到他這樣，走到他身邊坐下，手輕輕撫上楚昱寧的頭頂。

小時候的楚昱寧就是這樣，每次自己有什麽事情不得不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時，他總是懂事的躲在一?旁不敢看她，生怕自己任性?的哭出來或者?挽留會讓媽媽為難。

“小寧，”她環抱住這個已經從小小一?團長成比她還高的青年，“不和?媽媽道別嗎？”

楚昱寧牙關一?松，口腔內已經可以嘗到一?絲絲鐵銹味，他不敢發出聲?音，怕一?出聲?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抱住宋穎，將頭埋在宋穎懷裏，像無數次受委屈那樣投入媽媽的懷抱尋找慰藉。

宋穎眼睛內隱隱可見水光，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笑著說：“這麽大了還舍不得媽媽啊。”

她牽著楚昱寧走到一?旁靜靜守著兩?人的江韞玉身旁，將楚昱寧的手放到江韞玉手心。

“小寧就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啊。”

宋穎蹲下身，喚來一?旁的阿一?阿二，“阿一?阿二要好好照顧對方啊。”

阿一?阿二乖巧的點頭，“我們會的，姨姨。”

宋穎輕輕抱住兩?人，輕柔地在兩?人臉頰上落下一?個親吻，“不要叫姨姨，叫媽媽。”

阿一?阿二一?直憋著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哭著死死抱住宋穎，“媽媽…嗚嗚嗚…”

阿一?阿二從小就沒有母親，父親是個黃賭毒一?應俱全的社會渣滓，他們不懂什麽叫社會渣滓，也不懂為什麽鄰居看到他們總會離得遠遠的。

兩?人磕磕碰碰一?直長到五歲，靠著撿垃圾和?好心人的資助，他們從來沒有上過學，但聽說有義務教?育，兩?人就盼著等著到七歲時就可以去上學。

因為上學才有出路，才有東西吃，這是街上的老乞丐告訴他們的，雖然後面?乞丐爺爺不在了，但他們覺得乞丐爺爺可能是被他口中一?直想念的兒子接回去了，一?定是的。

但在距離上學的前一?晚，爸爸賭輸了錢，還喝了很多酒。

他回來時阿一?阿二正?在吃泡面?，這是兩?人撿了很多塑料瓶子，攢了很久才換來的。

但被爸爸一?腳踢翻，阿二不服，就撲上去咬了他一?口。

然後阿二被憤怒的父親狠狠淹死在了浴缸裏，阿一?拿起門邊的棍子想要救弟弟，但被父親搶走，然後被棍子活活打死了。

兩?人活著的時間很短，但很苦，苦的嘗不到一?點甜。

但現在，他們有媽媽了，這就是苦盡甘來的甜吧。

媽媽會給他們做好吃的，會教?他們讀書認字，會給他們講睡前故事。

宋穎起身踏入陣法?之中，陣法?亮起，江韞玉開始念往生咒。

楚昱寧終於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他說：“媽媽，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

宋穎一?楞，淚珠順著眼角落了下來，她望著面?前這個人，這是她十月懷胎，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

她笑著說：“小寧，媽媽永遠愛你。”

往生咒完，宋穎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陣法?之中。

楚昱寧頹然跪地，一?直壓抑的淚水終於可以肆意的表達主人的悲痛與不舍。

他一?直壓抑著自己的不舍與難過，因為他知道，一?旦他難過母親一?定會舍不得，糾結猶豫到底要不要離開。

江韞玉上前將楚昱寧攬入懷中，“哭出來就好了，小寧。”

楚昱寧死死摟住江韞玉的脖頸，他控制不住的咬上江韞玉的脖子，以此來抑制自己瘋狂想要破壞的欲望，淚水混著鮮血沾染上他的嘴唇。

他輕輕一?舔，又苦又澀，充滿了鐵銹味。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他喃喃道。

江韞玉低頭吻上他，江韞玉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樣溫暖炙熱，帶著令人沈醉的溫柔。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小寧。”

－－－

從那天過後，楚昱寧顯而易見的變得粘人，易怒，疑神疑鬼，一?時半刻見不到江韞玉就會生氣，總是需要江韞玉抱抱親親才能安靜下來，連阿一?阿二奪走一?點江韞玉的註意力他都要不高興。

阿一?阿二只能乖巧地飄去學校跟著上課學習，畢竟媽媽說要好好學習，還是不做電燈泡了。

只留下倆個人在家享受甜蜜的兩?人世界。

兩?人早上像是連體嬰，一?刻也舍不得分開，而晚上春宵苦短，受罪的只有江韞玉。

這樣幾天下去，江韞玉感覺自己快要被榨幹了，委婉的提醒楚昱寧最?近是不是該節制一?點。

楚昱寧翻身坐在他身上，手不安分的亂動，嘴唇在江韞玉嘴唇邊蹭動，偏偏又不給實?質性?的，江韞玉眼睛一?瞇，像是有火焰在眼中升騰。

“真是個妖精。”

所?以這種東西還是靠的是你情我願。

夜晚，江韞玉睡著了，楚昱寧自然是不需要睡眠這種東西，他睜開眼，仔細地盯著江韞玉，目光專註，像是除了這個人，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你是道士，斬妖除魔是你的責任，和?我這樣的邪物混在一?起，真的可以嗎？”

他像是在問江韞玉，又像是在自問自答。

“如果我心甘情願為了你消除戾氣，只剩執念，只願陪在你身邊，我可以求一?個天長地久嗎？”

他喃喃自語，但不需要任何人回答，如果這是和?江韞玉在一?起的代?價，他心甘情願。

楚昱寧細細描繪江韞玉的輪廓，目光深情，像是眼中只看得到這一?個人。

但猝不及防的江韞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上，江韞玉睜開眼，目光清明的像是根本沒有睡著。

他轉身面?向楚昱寧，“想摸就摸，我這個人都是你的，害羞什麽？”

楚昱寧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剛剛的話，你都聽到了？”

“幸好我沒睡著，不然可就虧大了，難得你這麽實?誠的說真心話。”

江韞玉俯身，嘴唇輕輕貼上楚昱寧的嘴唇，沒有親吻，只是單純的相貼，都讓楚昱寧心臟止不住的跳動。

他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這個人。

江韞玉目光溫柔，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像是萬千星辰入目，耀眼奪目。

“但是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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