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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保家衛國,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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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公薨了的消息公布時,舉國悲痛,皇帝自願披麻為鎮國公守孝三日,全國宵禁為鎮國公守靈。

因為江韞玉生前遺願是將他葬在北城守著邊境,楚昱寧便帶著一隊人馬悄悄前往北城。

北城城門口,楚昱寧看著這座絲毫沒有變化的城市,不自覺想起那個總愛在城墻上喝酒還說自己害怕的男人。

明明相處只有短短一年時間,但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將軍府內,因為江韞玉沒有後人,就由軍中將士輪流為他守靈,這夜守靈的人是宋寧。

楚昱寧進來時是深夜,屋內很安靜,只有宋寧一個人在跪著燒紙,她看到楚昱寧進來時,沒有驚訝,像是很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淡淡的說:“軍師,你來了。”

楚昱寧沒接話,他怔怔看著堂屋中央的那個黑色棺材,這是他第二次經歷這種場景,第一次是剛出生時,也是這樣嚴寒的天氣,沒有人知道他其實從一出生就會記事,所以他記得那一天。

那天和今天一樣很冷,一樣的安靜,沒有蜂擁而至或真或假哭喪的人,有的只有真心不舍的人。

楚昱寧上前,還沒有到合棺的時候,江韞玉安靜的躺在裏面,像是睡著了一樣,除了臉色蒼白一點,一點也看不出這是一個已死之人。

楚昱寧伸出手,想要觸碰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低聲對宋寧說:“不好意思。”

紙錢慢慢化作飛灰,火光照亮宋寧的側臉,“軍師和我說這做什麽?明明你和將軍關系更親近一點不是嗎?”

“什麽?”楚昱寧疑惑,他像是想起什麽,但又不敢相信,“你們不是……”

“那是將軍知道自己時日無多騙你的。”宋寧打斷楚昱寧的話,她諷刺一笑,“你知道將軍是什麽人,一切不過是你的自欺欺人罷了。”

楚昱寧被宋寧的話釘在原地,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江韞玉的為人,那人最有責任心,既然喜歡一個人自然是不會變,他相信江韞玉和宋寧在一起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的懦弱找了一個借口罷了。

“你說的對,都是我自欺欺人。”

“你們兩人真可笑,明明有機會可以在一起,就算只有半年又怎樣?”宋寧像是想起什麽,眼中蓄滿了淚。

“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一日也是滿足的。”

說完,宋寧起身離開了,走到門外,看著滿天飄雪,她想起另一個人,徐玉。

她和徐玉青梅竹馬,徐玉參軍後一步步當上了小隊長,兩人自小無父無母,互相扶持長大,而那時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少女,滿腦子戀愛幻想,每天在家安安靜靜縫制婚衣,想象著和情郎成婚。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等到婚禮,徐玉死了。

死在了刺客手下,她咬牙練習暗器,自願去當了細作,她要親自報仇,殺了那些北狄人。

楚昱寧讓張富貴下去,他一個人靜靜坐在棺材旁邊,伸手撫上江韞玉的臉頰,細致的描繪男人的五官,手漸漸向下,他拉住男人的手,兩雙手十指緊扣。

楚昱寧很用力,但他還是沒忍住,一滴滴眼淚砸在江韞玉身上,“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別走好不好?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他想起那封信,信上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從信中就能看出男人的不舍與擔憂。

他說,要讓他照顧好身體。

他說,要找一個人好好照顧他。

他說,好好輔佐小皇帝,他是個好孩子。

他還說,小寧,要幸福的活下去,替他看看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楚昱寧緊緊揪住胸口的衣物想要壓住絕望的窒息感,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可哽咽聲還是抑制不住。

“哥哥,我自也是喜歡你的。”

所以,你的要求我全部會做到。

楚昱寧調整好情緒,喚了張富貴,兩人慢慢離開,火盆裏的火燒的正盛,火焰舔蝕著白紙,隱隱約約露出一行字。

未亡人楚昱寧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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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丞相府。

楚昱寧近來感覺身體越發的不好了,大概人之將死,自己也會有些感應吧。

書房門外是他在江韞玉死後那一年親手種下的蒼柏,平日辦公時一擡頭就能看見,蒼柏給他的感覺很像江韞玉,沈穩,不顯於外的溫柔,沈默而又安靜的陪伴守護。

張富貴推門而進,發現大人又在看著那顆柏樹發呆,這麽些年,楚昱寧都是孤身一人,就連他都夫妻美滿,抱上孫子了,大人還是沒辦法原諒自己,也沒辦法忘記將軍。

“大人,行禮準備好了。”

楚昱寧回過神來,“那就出發吧。”

明明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楚昱寧兩鬢已經完全白了,身體枯瘦,不說年紀,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個看上去即將入土的老人其實不過才四十不惑而已。

這麽些年,小皇帝有楚昱寧的扶持,將朝廷打理的很好,百姓安居樂業,邊境也再無戰亂。

小皇帝穿上私服帶著小太子來給楚昱寧送行,小太子很喜歡楚昱寧,一直嚷嚷著:“太傅,太傅,抱抱。”

小皇帝有些無奈的嘆氣:“太傅,這小子只聽您的話,您還是別走了吧。”

楚昱寧看著兩人極其相像的五官,還一起對著他叫太傅,不禁笑出聲,“陛下已經可以獨擋一方,小太子也是心性純良之人,你們都很好了,我也能放下心了。”

小皇帝隱隱約約有些感覺,但他還是忍不住問出聲:“太傅,是要去找將軍嗎?”

楚昱寧眼神看向遠方,那裏是北城的方向,“是啊。”

從小被楚昱寧帶大的小皇帝怎麽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從北城回來後,太傅就每日酗酒,將自己關了半個月,期間數次被太醫下了病危,身體一有好轉就每日忙於公務,將自己忙的連睡覺時間也沒有,身體也總是起起伏伏,不見大好,底子也是徹底壞了。

每年將軍忌日時太傅也總是郁郁寡歡,不見外客,只躲起來喝的爛醉。

嘴裏喃喃著:“將軍…哥哥…我好想你…”

一開始發現時小皇帝很不理解,他偷偷問過楚昱寧:“太傅是不是喜歡將軍?”

楚昱寧一怔,笑著說:“是啊。”

小皇帝永遠也忘不了楚昱寧那時的眼神,明明充滿溫柔愛意卻又帶著深入骨髓的思念和悲傷。

已經長大成人的小皇帝看著楚昱寧一行人離開的背影,雖然不舍但也替楚昱寧開心。

太傅,終於可以和將軍團圓了。

這次來接行的是宋寧和李傑,宋寧現在是軍中有名的母老虎女將軍,李傑也接替江韞玉的位置繼續守衛這北城。

楚昱寧一行人一直趕路,緊趕慢趕也用了差不多半個月時間,到時,楚昱寧沒有進城,而是對宋寧說。

“宋姑娘,可以陪我去將軍墓前看看嗎?”

宋寧一楞,“可以,但楚大人不需要休息嗎?”

“不用了,”楚昱寧看著遠方,“我怕來不及了。”

宋寧推著楚昱寧,張富貴在一旁跟著,一時無話,還是楚昱寧打破了寂靜,“宋姑娘,近來可好?”

“謝大人關心,很好。”

“不用這麽疏遠,我還得感謝你當初點醒我。”

宋寧其實在當初一番沖動說出那些話後有些後悔,特別是知道楚昱寧一生無妻無子,孤身一人的時候。

“大人,抱歉。”

“不用說對不起,”楚昱寧看著眼前江韞玉的墓碑,輕柔的擦拭著上面的灰塵,“是我得謝謝你。”

他轉頭看向一旁留下的空位,“我死後,就將我們葬在一起吧。”

“大人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您不過才四十,還有很長時間呢。”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你們先下去吧,讓我和他單獨說說話。”

兩人離開後,楚昱寧艱難地撐起身子緩慢挪到地上,又慢慢爬到墓碑前,靠在墓碑上時已是滿頭大汗。

但他像是在江韞玉死後第一次覺得高興和放松,他輕輕靠在墓碑上,“哥哥,剛剛沒問你就說要和你葬在一起你不會生氣吧?”

“你一定不會的,我知道。”

“你讓我做的事我也都做到了,我現在終於可以來找你了。”

他看向遠方蒼茫無際的天空,自由翺翔的飛鳥,滿天黃沙,一切就像兩人初見時那樣,什麽都沒有變。

楚昱寧漸漸有些困了,他打了個哈欠,像是雛鳥投入母親的懷抱,他難得有了久違的安全感和困意,慢慢靠在墓碑上睡著了。

陷入黑暗前,他好像看見了江韞玉。

和以前一樣,面容俊朗,騎著高頭大馬,身穿軟甲,身後的紅色披風隨風飄揚,在陽光照耀下像是戰神一樣。

他對著楚昱寧露出溫柔的笑容,“小寧,哥哥來接你了。”

楚昱寧在睡夢中不禁露出笑容,然後徹底陷入黑暗。

等宋寧張富貴兩人發現不對勁前來查看時,楚昱寧已經徹底沒有了呼吸,但臉上的笑容那麽的開心,愉悅。

宋寧擦幹臉上的眼淚,“大人,一定很開心吧。”

能和心上人團聚,就算是死亡也讓人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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