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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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朗已經陷入無邊無境的黑暗裏,他現在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喝酒,也許只有在酒精的幫助下才能麻痹自己,他在夜色裏擡頭看看漫天星辰,然後迷醉的微笑,最終頭垂下去,夢裏的天漸漸明亮。

初夏的陽光還不是很毒,這天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課,鐘朗這時候已經高三了,課業很緊張,高三的學生都把自己繃得很緊,於是他們班上的體育老師特地給了一節課讓他們放松放松自己。學校的操場上有很多初三的學生為了中考的體育項目在練習跑步和跳遠,而籃球場也已經有體育生在那裏進行訓練,一群男孩子想了想,到器材室借了個足球在籃球場和教學樓之間的一塊空地上踢著玩。鐘朗踢了一陣,汗流得酣暢淋漓,他把衣服掀起來,就著在腦門上擦了擦,再度擡起頭的時候被陽光刺得瞇起了眼睛,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了擋,然後繼續投入地踢球。

岑沐在的高一年級五十五班恰好正對著這塊空地。她們班上實行的是輪座制,除了第一排的座位全都留出來給一些個子矮小的同學之外,其餘所有人都要每個星期一次的一個一個往前輪,第二排的同學輪到最後一排,然後最後一排開始往前輪,大組也是一三對調,二四交換,岑沐這個星期輪到了第四大組第六排,靠邊臨窗。這天下午第一節課是英語課,課題是:Holiday。岑沐鄙視的想,現在的高中生,有作業有課時,有老師有家長,什麽都有,唯獨就是沒有假期,教科書上還假惺惺的列出這個課題。教室裏人多,這樣想著想著就覺得有些悶,她把窗戶往後推了推,一不留神看見了正撩起衣服擦汗的鐘朗,從來也沒發現,他還有肌肉啊!她趕緊收回目光,悄悄地紅了臉,過了一會兒沒忍住,再度望向窗外。陽光下,他身手敏捷,行動矯健,岑沐望著他發起了呆。

直到同桌夢夢用手肘撞了撞她,岑沐才收回目光,夢夢低聲說:“MissZhou叫你呢。”岑沐聞言站起來,周老師推了推眼鏡,“Whatyoulovetodoonholidays?”岑沐朗聲回答:“Ilikelisteningtomusic.”周雅還很年輕,自己業餘也愛聽歌,於是頗有興致的接著問:“Whattypedoyoulikethesong?Thelovethatsong?”岑沐嘴角微微上揚:“Iheardverymiscellaneous,ChinesesongEnglishsongtolistento.Likemostis"youaremysunshine"and"sunshine.”

夢夢是英語課代表,下課之後去辦公室拿作業本,到了門口看著鐘朗拿著飲料站在那,一回頭沖岑沐喊:“沐沐,Thysunshinecametofindyou!”岑沐聽到趕忙走出來,捂住她的嘴:“瞎說什麽呢!小心別人聽見。”夢夢笑著看向鐘朗:“踢球的姿勢挺帥啊!”鐘朗楞了楞,然後看著岑沐傻笑起來。

岑沐這時候在想什麽呢?她記起高一讀晚自習的時候。說是晚自習,實際上一晚上三節課,前兩節課都是和白天一樣,趕進度上新內容的,只有最後一節課才是真正的自習,一般情況下也會有老師坐班。那一天晚上,坐班的數學老師臨時有點事出去了,於是他們就像解放了一樣,吵吵鬧鬧的。高三的學生們也是要晚自習的,不過都已經臨近高考了,該覆習的也都覆習的差不多了,於是好些學生都申請在家覆習,這樣一來,整個高三年級真正在校晚自習的並不多,為了方便管理,就讓他們在一樓最右邊的多媒體教室自習,而這件多媒體室正挨著岑沐的教室。岑沐在同學們的吵鬧聲中一耳就聽出了自己的手機震動聲,這臺手機還是鐘朗送的呢,只有他一個人的號碼,她平時在家都不開機的,怕它什麽時候突然響了被爸爸媽媽發現。鐘朗給她的時候她推辭著不要,他卻直塞進她手裏,“拿著吧,下晚自習人太多了,我怕找不到你,有這個方便些。”岑沐雖然拿著但還是有些不安,鐘朗刮刮她的鼻子,“好孩子,幼兒園老師教過吧,別人給的東西不能要,學得真好啊。”岑沐拍開他的手,把手機收起來,“是啊,別人給的東西不能要,你是別‘人’嗎?”她的意思是想調侃他不是“人”的,但在鐘朗聽起來就不是這個意思了,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頭:“嘿嘿,嘿嘿,我當然不是‘別人’!”

岑沐趕緊打開手機,原來是鐘朗的短信:“笨狐貍,看窗外!”岑沐跑到教室最後一排的空坐上,朝窗外望去,一只紙飛機飄飄揚揚的在空中繞了幾圈,然後落在不遠處的地上,她玩心起,從作業本上也撕下一張紙,折起來,往窗外扔,兩個人就這樣扔著玩兒了一節課,下自習的時候鐘朗站在老地方等她,等到門口的學生都散盡都沒見她出來,這下他慌了,連忙掏出手機打她電話,就在這時候看見她走出來,於是掐斷了電話,揚了揚手,她跑過去,把書包打開,掏出一疊紙飛機,鐘朗傻了眼:“你撿回來幹嘛?”岑沐笑起來:“老師看到要批評的。”鐘朗摸了摸鼻子,哼了聲:“誰知道是你扔的呀!”岑沐把紙飛機重新疊好放進書包,這才擡起頭來:“都怪你啊,扔什麽紙飛機,還跟我比誰扔的遠,怎麽,你很想飛到很遠的地方去啊?跟我比著誰能離對方更遠?”鐘朗牽起她的手:“不,我是想告訴你,就算你跑得再遠,我都會在後面追著你。”岑沐一下子臉紅到脖子,兩個人不再說話,默默地朝前走。岑沐這時候心裏想著,早點到家就好了,一轉念又想,要是這條路永遠走不完就好了。

即使谷雨告訴了家裏岑沐懷孕了,谷志濤最終還是沒有來,不過李夢琳卻在婚禮前一個星期趕過來了,岑沐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幾乎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谷雨,我覺得我這樣太自私了,你媽媽還特地趕過來,我們這樣騙他們…”“已經來不及了,沐沐,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怯懦。”李夢琳看到岑沐,心裏迅速做出了一番較量,論相貌性情和家世,這眼前這個女孩子都不算差,但和林葉子比,總是缺了點什麽,不過事已至此,又還可以怎麽樣呢?感情的事情本來就是沒有任何道理好講的,她幾經折騰,最終還是過來了不是麽?她從行李箱的最裏層拿出一只錦盒交給岑沐,“小岑,我們這樣的家庭,不是所有事都能只憑自己高興,谷雨也許告訴過你,我和他爸爸在當時也是離經叛道,轟轟烈烈結合的,所以現在盡量設身處地地站在你們的立場上考慮,只要你們幸福。這個鐲子是谷雨的奶奶臨走的時候留下給未來孫媳婦的,我現在把它交給你,也把我的兒子交給你了,從此之後,希望你們能夠相互扶持,相濡以沫,共同走完這漫長人生。”

岑沐聽得眼淚都留下來,喃喃自語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李夢琳堅持住酒店,岑沐沒有辦法,只好和谷雨一起送她過去,回來的時候岑沐對谷雨說:“你說鐘朗明天會不會來?真希望他不要來,如果真來了,這婚還結不結呢?”她自嘲的笑笑,“他就是我這一生,永遠不可觸碰的傷疤。”谷雨冷眼旁觀,淡淡的說了句:“人內心的痛苦,有時就像是腐爛的傷口,你越不去碰它,它爛的越深,如果你狠狠的給它一刀,讓它流膿流血,它說不定反而會收口結疤。”岑沐聽完微笑:“我讀書的時候也特別喜歡看武俠小說,你知道麽?耀華先生除了說過這一句,其實還說過一句話。”谷雨挑眉:“什麽?”岑沐低下頭,緩慢說:“人身上最堅硬的東西是牙齒,但是很多時候人還未老,牙齒就已掉光,人身上最軟的東西是頭發,可是人死後很多年,頭發卻還是好好的,所以這個世界上的堅強和軟弱是很難說得清的。”谷雨望著她:“你想說什麽?”岑沐擡起頭:“你信不信,明天鐘朗不會來,他不會願意看著我嫁給你,但是他無力阻止,他害怕面對這樣的局面,他怕自己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是葉子一定會來,她回北京的那天,你看出來她傷心了嗎?我看出來了,她很傷心,雖然傷心,但是她仍然有笑著說恭喜的氣度和勇氣,谷雨,我從下定決心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你不一樣,你固執的要娶我,究竟是為了什麽,你自己知道嗎?”

谷雨沈默了好一陣,最終低聲說:“我一直說不過你。”岑沐摸摸肚子:“你不是說不過我,你心裏早就已經清楚明白,只是你不願意承認。也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從我們認識開始,你一直都讓我,很多時候並不是你說不過,做不到,而是你不願意跟我爭出個長短來,我相信你對很多人都是這樣,你性格就是這樣的,溫和有禮,唯獨對葉子,不管她說什麽,哪怕她說出來的其實就是你心裏想的,你也會不自覺的和她擡杠,”她看進他的眼睛裏,“人的一生,要多難得才能碰見一個人是你的不可控制。”谷雨安靜地聽她說完,過了很久很久都沒有開口,岑沐這時候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地和他擁抱了一下,“谷雨,我從心裏感激你,但願這次和你假結婚能有一個意外的收獲,沒有誰的感情經得起這麽多年的冷對和漠視,我希望你不要錯過。”谷雨回抱住她:“沐沐,你一定會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真實的故事是打籃球來的吧?呃…不太記得了…嘿嘿,感謝某人的慷慨相助!看踢球,扔飛機神馬的最有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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