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斯特已經長久地被這個問題困擾，這也正是他把陸宥綿弄了回來卻遲遲什麽都沒做的原因。

此刻被人當頭一問，不由得便惱羞成怒。

卻聽陸宥綿拿起剛剛從環椎拔下來的腦網接口，不可置信地誇張問道：“你不會連一個P1的腦網都連不進吧？”

剛剛在腦網中，梅菲斯特沒找到他和他的數據，大概率會以為是連入失敗的。所以陸宥綿裝傻充楞地問了一句，“我不是都已經昏迷了嗎？”

梅菲斯特反問道：“你不好奇腦網什麽樣子嗎？沒意識還能把門關那麽緊，我都不知道該說你陰險狡詐，還是天真無知。”

陸宥綿聽見這“誇獎”，難得地彎了彎眼睫笑道：“有什麽值得好奇的，連上了不就是把所有秘密都擺在你眼前了嗎？再說不過是些數據罷了，難不成裏面還能塞滿了玻璃彈珠？”

梅菲斯特看陸宥綿講得輕松，一時竟拿捏不準他的真真假假，尤其是玻璃彈珠這句讓他皺了皺眉。

不知道他是胡亂說的恰好碰上，還是聽進過腦網的人說的。

梅菲斯特並不在意，反正遲早一天可以連進去的。

“那你目的達到了，你是想我找人來給你做改善還是自己給自己調試。”

無論是改善還是調試，說白了就是活體實驗，而且是造價高昂的尚未臨床的東西。

陸宥綿只是想刺激他一下，沒想到他這麽直接了當地擺開了說，頓了一頓答道：“你找人吧，我自己也參與一部分。”

梅菲斯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別讓他知道。”

“你把我抓回來的目的他會想不明白？”

“你不說他就不會知道。”

“梅菲斯特，你放心吧。他就算知道你要對我做的事，他也不會在乎的。更何況我想他早就想明白了，他不說破不過是因為他是個偽君子罷了。”

“他沒得選。”梅菲斯特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

過了兩周，陸宥綿身體基本恢覆好了。連日來他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偶爾會想起趙延，但回憶終究是蒼白的，隨著時間會被一點點消磨，這是他最大的恐懼，讓他一點一點開始對所有的事情麻木。

陸宥綿剛睡醒便聽到敲門聲，有陌生的面孔打開了他的房門，“您好，按照老板的吩咐，我們來接您過去，麻煩您收拾一下個人物品。”

陸宥綿看了看房間裏，這裏幾乎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痕跡，就像是在臨川，除了他的貓，房子裏鮮有裝飾，有時他們倆的微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會格外明顯。

而在這裏，每天換洗的衣服都有人給他拿幹凈的來，他找了個袋子，只把洗漱用品裝了起來，又走到床邊，攬起了那安靜的貓咪。

他早就已經知道了，貓咪已經失去了和趙延的連接，不然梅菲斯特不會放心把東西交給他。

可是這是趙延送給他的禮物，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心動證明，他一定竭盡所能地保存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貓緊緊抱住，將它的腦袋按在了懷裏，轉身離開。

他終於要離開這裏，而梅菲斯特已經按捺不住了。

按捺不住對他的報覆，按捺不住梅菲斯特對陸齋心可能衰變的恐懼。

他跟隨著那人上樓，進入車庫，車卻遲遲沒有啟動，直到另一輛車駛入車庫，有人從車上下來又坐進了他身邊，他才知道他們在等的是陸齋心。

陸齋心像是剛參加完什麽隆重的活動，他穿著量身剪裁的西裝，頭發也梳的一絲不茍。從車上下來時，舉手投足間都是驕矜貴氣。不同於在家中見到的隨性，更像是在媒體裏看見過的明星。他透過車窗看向陸宥綿，本來毫無表情的臉上掛上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陸宥綿也沒想到，陸齋心會來送他，畢竟梅菲斯特讓他隱瞞陸齋心，他不知道陸齋心知道了多少，梅菲斯特又是如何和他解釋的。

言多必失，他索性緘默不語。

車子啟動，陸齋心這才說道：“你想通了就好，在那裏你還可以做之前你一直在做的事，那裏的條件很不錯，你想做什麽和他們說就好。”

見陸宥綿不回覆，他又接著說道：“剛才我在活動後臺，有人來找我，你猜是誰？”

窗外是許久不見的高樓和碧綠，陸宥綿看著窗外，像是在吞噬指縫間片刻的生機。

聞言，陸宥綿這才將眼神從車窗外移向他一點，冷聲問道，“你既然這麽問我了，那想必是趙延了？”

“恩，是他。他來問我有沒有你的消息，你以前和他提過我？”

“沒提過，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陸宥綿扯了扯嘴角，“鶴林，長相，姓……放在一起正常人都能想到我們的關系，再說他在鶴林有生意，想調查一下你的行程太容易了。”

“他問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你猜我怎麽回他的？”

“我沒有和他提過你，自然你怎麽搪塞都可以。”

陸齋心對上宥綿的眼神，微微挑眉說道：“我說我當年喜歡男人，辜負了你母親，你最討厭我這種人，小時候就和我斷絕關系了。”

陸宥綿聽他輕佻的語氣，言語間滿是自嘲和挑撥，扭頭不再看他。

他在嘲笑什麽，笑自己竟然還是繼承了他的一些東西？話裏話外他又想讓趙延誤會和自責些什麽……

“可惜要讓你失望了，他永遠也不會是你這種人。”

陸齋心笑了笑，“說起來當年的事也不能全怪我吧，靳沛嵐也沒愛過我。”

太久沒聽到母親的名字，陸宥綿楞了楞。

陸齋心說的話被陸宥綿打斷，“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嘖，”陸齋心並沒有理會陸宥綿的怒意和敵意，只自顧自說道“對了，臨走時他讓我放心，說他不會變成你討厭的人。”

陸宥綿索性將眼睛合上了。

這就是趙延。

他甚至不像自己，明確有著討厭的人。

他對所有人都謙和有禮。

此時此刻，他多希望自己知道趙延最不喜的是什麽樣的人，好讓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要他一分恨，竟比六分愛意還難。

可一想到趙延剛見過陸齋心，此刻他還在同一座城市裏，思念便恣意滋生。

如果此刻可以一探“花園”，裏面的玻璃彈珠大概會飛快地輪轉洗牌。

這一送沒想到送了六個小時，後半段路程，車子啟動了飛行模塊，他料想已經出了國境，只是後來他和前排被隔開，旁邊的車窗也被封閉，他並不知道到了哪裏。

陸宥綿一路上也沒再搭理陸齋心一下，等到達後這才留下一句，“好好管著梅菲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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