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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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宥綿緩緩轉醒,視線慢慢聚焦,他逐漸適應了刺眼的白光。打量四周,他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並不熟悉,但卻也不陌生的。

這裏不是醫院,仰面可見的是天花板上熟悉的簡約的吊燈。

他還隱約記得自己小時候在床上蹦蹦跳跳,靳沛嵐溫柔地對他說:“再過些年等你長高一些就可以碰到上面的棱鏡了。”

他只是有十幾年沒有再來過這裏,所以會有一點陌生。

此刻這記憶深處的熟悉卻讓周遭變得詭異而讓他恐懼,那吊燈白得炫目,讓他感到頭暈作嘔。

在十幾年前,這裏還是一個他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有母親,有弟弟妹妹。

他一時之間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夢裏,便覆又閉上了眼睛。

身體感受著的疼痛格外清晰地宣誓著意識的存在,奇怪的是,他的感官也被放大了許多。

耳朵裏裝的輔助聽覺系統大概是沒有調試好,此刻周邊微小的聲音都被放大了很多倍,他甚至可以聽到電器微弱的電流聲,窗外汽車隆隆駛過,門外有人在走動,慢慢向他靠近。

清晰的開門聲之後,他可以感知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身邊。

這個人的腳步聲,給他一種熟悉卻又遙遠地恐懼,其中帶著一絲不明所以的心悸。

少年時無數個夜晚,他和母親平靜祥和的時光就是被這樣的腳步聲打破的。

陸宥綿緩緩的睜開眼睛。

果不其然,眼前這個男人哪怕很久沒見,依舊讓他覺得再熟悉不過。

他們二人長得實在是像。

他應該已經五十多歲了,可是時光幾乎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

男人長得比他更有攻擊性,輪廓也更加鋒利。但就這樣垂著眼睛看著他的時候,眼角一顆淚痣仿佛也是情深意長地。

他不禁想起有很多人初見他時,都會說“你長得很像那個男人——齋心。”

他聽聞也只是笑笑,打個馬虎眼也就過去了。

很多人都知道有一個明星叫做齋心,但是他們卻不知道,陸齋心,正是他那不願提及的父親。

此刻那個許多人的夢中情人就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對他說道:“你醒了。”

陸宥綿動了動嘴唇,發現尚不能發出聲音,只是擡眼凝視著陸齋心。

自從十四歲離開家以後,他再也沒有聯系過這個人。

哪怕陸齋心的消息經常出現在媒體上,自己也會刻意回避。

很顯然,他並不喜歡這個稱之為父親的男人。

陸宥綿腦袋裏亂哄哄的,他把眼睛閉上,不再去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不知道為什麽會重新回到鶴林,也不知道陸齋心是怎麽救他的。

男人見陸宥綿側頭並不搭理他,便說:“那你再休息會兒吧。”

直到聽見他開門出去的聲音,陸宥綿才睜開眼睛,他可以清晰的聽到陸齋心在外面打電話的聲音。

“這麽執著?打一頓吧,別給弄廢了就行。”他語氣裏輕輕松松,後來又交代了一些關於自己的醫療安排,不多時便又重新開門進來了。

陸齋心也不管陸宥綿有沒有在聽,淺笑著說道:“你那個小情人倒是有點意思,發了瘋似的要找你。怕你心疼,只是讓人打了一頓,丟回去了。放心,死不了。”

陸宥綿聞言只覺得耳中噪音如鼓,從耳蝸到喉間仿佛充了血一般地脹痛。只是他什麽也做不了,他只是皺著眉不悅地陸齋心。

陸齋心冷哼道:“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要不是因為你他早就死了。”

他渾身上下被固定著,動也動彈不得,只覺得胸腔一陣抽痛。

溫熱的感覺實打實地漫上喉頭,整個感官都被一種滑膩的血腥味充斥。

他咳了一聲,氧氣面罩裏被濺上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陸齋心轉身朝門外說道,“進來處理一下。”

在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中,他又重重的跌進了昏沈沈的無邊黑暗裏。

陸宥綿不知道自己睡得有多久,或許是在這冗長的深淵裏,又或許是在醒來前的那一瞬間,他突然就確認了陸齋心在NS裏的地位,他在這個大區域應該是有話語權的,但在這裏存在著另一個派別,陸齋心對他們二人手下留情,但是另一個勢力並不想放過他,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上有一些冰涼,猝然醒來正好對上一雙陌生的眼睛。

此時年輕的護士正在輕柔地幫他擦拭臉頰。

陸宥綿的聲音幾近沙啞,但是這一次他終於可以說發出聲音了。

“讓他進來。”

護士退到一旁,“您醒了,先生眼下不在這裏,我去通知他。”

陸宥綿心中發笑。

一個戲子罷了,陸齋心也配稱一聲先生?

轉而他意識到如今自己正在氣頭上,陸齋心於他而言是陌生的,除了他那副皮囊和寡情薄意,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陸宥綿一無所知。

安靜的空間和時間顯得格外漫長遼闊,燈光緩緩變亮呼應著漸暗的天色。

遲遲沒有人來回應,陸宥綿變得有一些焦躁起來。

“帶我去找他。”

護士搖頭答道:“陸先生,您現在的身體並不適合奔波。”

他沒有力氣廢話,只說:“你直接去問他。”

他對於外界的信息一無所知,對趙延所經歷的和即將面對的更是毫無把握。

哪怕眼下他的生命不受威脅,他不能只這樣安靜躺著,坐以待斃。

小護士聽了他的話恭敬地出去打電話了,沒過多久竟然真的有人推了輪椅來搬動他。

很快他的視線就被黑色的眼鏡遮擋,戴上眼鏡的一瞬間,他不禁想起當初在所謂的治療中心每天都要佩戴的眼鏡,視頻開始之前和結束後的短暫時間裏,他也是這樣的無助和迷茫。

清晰地感覺到有人推著他下了樓,上了車。

車輛已經在行駛了,他發問:“這是要去哪裏?”

前方有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帶您去先生的住處。”

陸宥綿繼而問道:“陸齋心平時難道不住在這裏嗎?”

“先生怎麽會住在這種地方。先生體貼您,想著少爺回來了,必然想到曾經住過的地方看看。這才把醫療安排都放在了此處。”

陸宥綿冷笑道:“如此說來,他倒是貼心。”

“是啊,先生對您是少有的貼心。往常外人面前並無這樣的好臉色。”

良久,他又被搬到了輪椅上,手被固定在了扶手上並不能動。

陸宥綿能夠感覺到電梯下行,接著穿過了一塊有空氣流通的地方,又再次進入了室內。

很快有一種淡淡的煙草味隨著腳步聲靠近。

冰涼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下巴,有人將他的下巴微微擡起。

他聽到那人輕笑一聲,繼而說道:“齋心,光看這下半張臉,確實和你十分相似。”

他能感覺到那人的手指沿著它的下頜線向上移動,陸宥綿皺了皺眉頭微微的向後仰了一些,避開了他的手。“滾。”

那人倒是識相的收了手,卻是朗聲笑了起來,“瞧這脾氣和你也是一樣的。”

然後陸宥綿聽見陸齋心說道:“把你的煙滅了,他聞不得。”

“行吧。”壓迫感突然退去,那人離開了他的身邊,陸宥綿又可以正常呼吸了。

大概是陸齋心按了什麽按鈕,他手上的鎖突然被松開了,陸宥綿自己脫下了眼鏡。

這是一個很大很空曠的房間,幾個單調的灰色家具在這個巨大的空間內顯得孤零零的。

他朝光的來源看去,此時應該已經是晚上了,只是庭院裏的光照模擬得似在初秋的清晨。庭院裏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的頭發近乎白金,五官是北歐人的長相。

那人叼著根煙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他一雙碧藍色的眼睛仿佛可以洞悉人心。

陸宥綿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陸齋心,只是冷冷打量著那人,直到那男人一支煙抽盡掐滅,再次走了進來,他裹挾著一絲煙味和冷風,來到陸宥綿面前,微微彎下了腰。

陸宥綿擡頭也直視他的眼睛,他可以清晰感覺到那眼神裏的一絲輕蔑和危險。

那人用非常標準的中文說道:“你好,宥綿。我叫梅菲斯特。”

說著那人站直身體,手裏捏著新的一支煙把玩著,漫不經心地轉頭問陸齋心,“齋心,你說我應該稱他為‘弟弟’還是‘哥哥’?”

陸宥綿聞言起初有些疑惑,這人看起來並不是混血,怎麽一上來就認親戚。但是他知道陸齋心素來喜歡亂搞,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他竟然一點也拿捏不準。

如果真的是他領養的孩子,為什麽稱呼他“齋心”,卻不是“父親”。

如果不是,那為什麽要和自己兄弟相稱呢?

陸齋心沒有回他,他將手裏正在閱讀的東西放到了桌上。對陸宥綿說道:“說起來你還要感謝梅菲斯特,黃氏的事是他在保你,你那學生和你匯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他怕黃氏之後對你不利,所以賣我們父子一點面子。”

梅菲斯特笑起來像是受了表揚的孩子一樣陽光,仿佛一下把四下的寒冰和尷尬的氣氛都融化了。“怕父親傷心,不過是個小基地罷了,沒了就沒了並不要緊。”

陸宥綿的心卻是一下墜進了冰窟,正如他所預料的,一切都驗證了他的猜測,這兩個人多半是NS的重要人物,而NS的手伸的到底有多長,才足以把一個青鄉稱之為“無關緊要的小基地”。

梅菲斯特把他的神情看在眼裏,接著說道:“你在象牙塔裏待久了,沒遇過太多的算計,趙洪年這一箭雙雕,拿了線索又除了趙延的軟肋,只可惜他沒想到是把你賣到了親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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