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他終究還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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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不曾愛過宋晏時,此刻凝視著男人依舊冷清而英俊的臉龐,竟覺出了幾分難過來。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告訴這個男人,其實他早已經不怪他了。

相伴五年,怕是養條狗都早已養出了感情,當初宋晏時由於偏執而禁錮他的自由那件事,早已不值得他耿耿於懷。

這麽多年,什麽事都過去了。

病房內並未安靜多久,管家便帶著一個極具精英氣質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

“夫人您好,我是宋先生的私人律師。”律師向他微微俯身以示節哀,繼續道:“宋先生身前曾立下遺囑,他死後一切財產都歸於您的名下,不管您是選擇依舊保留宋夫人的身份,還是再婚,合同都一樣有效。”

雲卿怔了怔,頭一次認真打量宋晏時緊閉的眉眼,目光落在男人眼下不曾消退過的黑眼圈上,忽然想起,這些年,宋晏時的確很忙,比起剛見面的時候,人要憔悴許多。

“那就暫時保留吧。”他突然出聲道。

管家與律師皆是一楞,甚至律師手中的離婚協議書都準備遞過去讓雲卿過目了。

這委實有些不可思議,畢竟這些年雲卿對宋晏時不冷不熱的態度眾人都看在眼裏。

都說死者為大,這算是用死亡終於換來了一星半點可憐的愧疚麽?

“至於葬禮的事,我不太懂,就交給管家吧。”

他站起身,又被管家叫住。

“夫人不再看看先生了麽?”管家想,至少先生定是想要再看看你的。

雲卿低垂著眼看不清神情,只有眼睫顫了顫,“不必了。”

人死如燈滅,還有什麽好看,不過是徒增感傷罷了。

“夫人,等等!”管家不知想起什麽,又急忙忙叫住他,從床頭櫃的遺物箱子裏拿出那朵尚且鮮艷如初的玫瑰遞給到他面前,“這是先生今天買的花,您帶回去吧,好好養著還能活一周呢。”

雲卿有些心不在焉地接過,卻不慎被刺紮傷了手,管家被宋晏時熏陶多年,頓時面色驟變就要去找護士給他包紮。

“不用了,小傷而已。”雲卿笑了笑,“再說了,玫瑰不都是這樣帶刺的麽?”

而宋晏時被他紮了這麽多年,如今被男人買的最後一支玫瑰紮一下也沒什麽。

他不愛宋晏時,卻終究因為這個男人的離去而難過了。

以至於葬禮那天,他分明知道那位京城新一任的第一權貴就是宋晏初,卻依舊沒有選擇逃跑。

他想,作為名義上的伴侶,他總得為宋晏時這位孤家寡人守一次靈。

這天他一身白色孝衣,胸前卻帶著一朵即將枯萎的玫瑰。

雲卿筆直地跪在那張黑白遺像前,與像中人的眼睛註視時,恍然記得自己之所以會將這朵即將枯萎的玫瑰戴在身上,是因為宋晏時曾說過,真正喜愛玫瑰的人,必須既愛玫瑰的漂亮葳蕤,也要愛玫瑰的花落枯灰。

起初雲卿並未在意,直到今日清晨看到那朵已開始雕零的玫瑰,他猛然發覺,原來玫瑰的花期很短,而之前之所以他從未見過玫瑰枯萎的樣子,是有人用愛意滋長,讓他眼前的玫瑰永遠艷麗。

只可惜這朵玫瑰,在那位京城新貴踏入靈堂後沒多久,就摔落在了地上,被踩碎成了泥。

那一刻,雲卿感受到了真實的悲傷,他被宋晏初壓在冰冷的棺木上,眼角不自覺滑下一滴淚。

在他身上律動的男人動作微頓,不算溫柔地擡起他的下巴,“你在哭?是因為我這樣對你而委屈,還是……在為宋晏時而難過呢,嫂嫂?”

宋晏初表面上雲淡風輕掌控一切,心裏卻驟然緊張起來。

五年,盡管他得到的消息始終都是雲卿對宋晏時不冷不熱,可誰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麽呢?

那樣高傲冷漠的一個人卑微愛了雲卿五年,雲卿真的不曾有片刻動心麽?

眾所周知,活人是比不過死人的。

“你……弄疼我了。”雲卿深吸一口氣,斷斷續續道。

“這樣就疼了?”宋晏初冷笑一聲,將他抱進懷裏,犬齒撕咬著他嬌嫩的耳垂,“那你知道這些年我有多疼麽?”

雖然如此冷嘲熱諷,動作卻不自覺放輕了些。

可縱使再輕,他也被男人壓在靈堂中荒唐了一夜。

他想趁男人沈睡時跑掉,卻又被抓回來,鎖在那張他與宋晏時大婚的床上。

而宋晏初就像是繼承了宋晏時的忙碌,每天只有很晚才會回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悶聲將他折騰得再沒力氣去想別的事。

今天宋晏初尚且沒有回來,雲卿便忍不住出神。

他想起去年宋聞璟因病去世時,宋晏時曾說,若不是父親自知時日無多,那天的婚禮絕不可能那樣順利。

後來他才知道,是宋聞璟派人擋住了試圖搶婚的宋晏初。

而他說‘我願意’時,宋晏初便在一墻之隔的門外,死死地盯著他。

“寶寶在想什麽?”身後炙熱的胸膛令雲卿猛然回過神。

他神色冷淡,顯然不待見這個男人,“沒什麽。”

宋晏初瞧著他這幅因喪夫而悲痛的模樣,心頭頓時火起,“怎麽,他死了你就這麽難受?”

雲卿像是聽到什麽荒謬的事,失笑道:“我不該難受嗎?”

“是他拆散了我們!你為什麽要因為一個卑鄙小人難受?!他憑什麽!”

雲卿看著他癲狂赤紅的眼睛,疲憊地閉眼。

時至今日,宋晏初寧願認為當初是宋晏時拆散了他們,而不願相信這一切不過是他的報覆。

至於宋晏時,不過是他挑選的可憐蟲罷了。

“宋晏初,當初我之所以願意和他結婚,不過是因為我恨你,所以故意欺騙你,戲弄你,特意選在你求婚那天誅你的心而已。”雲卿轉過身,目光逼近他,“你這樣自欺欺人,難不成還做著和我重歸於好的美夢?你好天真啊。”

“天真?到底是我天真,還是你呢?”宋晏初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冷笑道:“雲卿,沒有愛何來恨呢?這幾年你連郁含朝都放過了,卻時至今日唯獨不肯放過我,你敢說不是因為你愛我?!”

男人的話如同一記悶響叩擊在他的靈魂上。

這些年若不是因為心中始終沒有真正放下,若不是在Y國的那段時間的確是他最快樂的日子,他未必不會對宋晏時動心。

那年在天臺上,宋晏初朝他求婚時,當真就沒有半分猶豫嗎?

“不過沒關系,寶寶,就算你真的對宋晏時動了心,我也會一點一點把他從你心裏剜出來。”宋晏初忽而又冷靜下來,臉上的笑意陰冷而病態,他晃了晃雲卿腳踝處的鎖鏈,溫聲道:“我和寶寶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呢,不急。”

“不過現在還是不要討論那些讓人不開心的東西了。”男人緩緩脫下身上人模狗樣的西裝,目光灼灼地盯著雲卿雪白的大腿,“接下來,是我們兩個人愉快玩耍的時間了。”

雲卿一開始還能躺在床上憋著氣一聲不吭,但很快他被弄得迷糊了,就開始哭,兩條腿也胡亂蹬著。

於是宋晏初又覺出幾分憐惜來,原本是要懲罰他這些年對自己的不聞不問,到了後面就變成盡心盡力伺候身下的人。

很無奈的是,即便過了這麽多年,他還是見不得雲卿哭的樣子。

要麽發瘋,要麽成狗。

“寶寶,這幾年,你有沒有想過我?”他幾乎是溫柔地將雲卿的雙手扣在頭頂,另一只手撫摸青年白嫩的脖頸,“嗯?有沒有?”

雲卿根本不想搭理他,但是最後還是被搗弄得只能哭著說:“有……嗚嗚……有。”

男人粗糲的舌尖從他含淚的眼角一路舔舐到蜷縮的腳趾,雲卿被吻得渾身發抖,卻又逃不開,只能承受這無休止般的侵略。

“寶寶好乖。”宋晏初陶醉般讚嘆一聲。

直到天亮,伏在他身上的男人才終於饜足地從身後摟住他準備入睡。

雲卿沈默片刻,突然道:“明天我想去看海,五年前你帶我去看的那片海。”

宋晏初本是聞言就要拒絕,畢竟這個時候,宋晏時的人依舊在試圖將人從他身邊救走,而白家楚家早已蠢蠢欲動。

哼,五年了一個個都不結婚,擺著一幅忠貞不移的樣子,說不是為了雲卿,誰信?

可宋晏初又不自覺想起五年前看海那次發生了的那些事,心中確實也有些遺憾,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第二日依舊是陰雨綿綿。

“寶寶,要不改天再去好不好?”宋晏初哄道。

雲卿面無表情地說:“我不管。”

甚至他不答應,隱隱還有生氣的跡象。

“好吧好吧,都聽寶寶的。”宋晏初忙應承道。

而他沒看見的地方,雲卿無聲握緊了口袋中的麻醉針。

宋晏初,五年前你用一場完美的欺騙讓我愛上你,五年後,我便同樣用一場欺騙還給你。

今日過後,一切兩清。

為了不讓人打攪他們的二人約會,游輪上並無其他人,卻正好方便了他。

雲卿舉著傘,垂眼漠然看著被麻醉劑放倒的男人,而游輪下方,早已有了宋晏時死前安排的人開著游艇來接應他。

“雲卿……別走……”宋晏初被雨模糊了眼睛,只能無力地躺在甲板上,低聲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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