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你說他逃出來會去找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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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不說話,周嘉運又忍不住接著道:“而且就算雲卿逃出去,沒有白驚棠接應,Y國到處是宋叔和楚家的眼線,要麽隱姓埋名,要麽不出三天就被人堵在機場或者港口。”

直到一根煙抽完,青年才輕聲開口:“昨天晚上,我看到他被父親壓在窗臺上,從開始到結尾,整整四個小時內,雲卿的眼睛始終盯著窗外,就像一只飲鴆止渴的籠中鳥。”

那樣的眼神,讓他輕易便回憶起當年在首都時,少年灰敗的眼神透過病房的窗戶,望著外面廣闊的天空,卻不像如今這般有著光亮。

他知道雲卿不想在見到他,這半年來,從起初親眼目睹宋宅爆炸的絕望痛苦,到後來得知少年沒死時的欣喜若狂,宋晏初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想,他既然都願意給少年百分之百的愛,那麽那點自由,又何苦自欺欺人般攥在手裏呢。

只要雲卿始終這樣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他甘願做少年無從得知的幕後幫手,幫他獲取自由。

“哈?我說老宋你腦子被門擠了吧?你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嗎?知不知道什麽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周嘉運對他矯情的話嗤之以鼻,“你現在不過是失而覆得後暫時的心軟,等你看見雲卿與別人恩恩愛愛的時候,看你發不發瘋。”

宋晏初默默捏緊了指間的煙。

有些事一旦點破,背後的真相總是不堪的。

交談間,轎車前方忽然插入了一輛保姆車,宋晏初只好猛地踩下剎車,本就心緒不寧的他由此更加煩躁。

但當他瞧見那位從車上下來的人時,表情驟然凝重下來。

陳管家禮貌地敲響主駕駛旁的車窗,待車窗搖下,便溫聲道:“二少爺,雖然名義上您已經被宋家除名,但家主始終將你當成自己的孩子,既然來了Y國,便順路去看看他吧?家裏準備了您最愛的茶。”

“……”

半個小時後,宋晏初跟在陳管家身後邁進了那棟曾關著飛鳥的牢籠。

他一路走到二樓的書房,隨意掃視一圈,便發覺與曾經在宋宅的那件書房別無二致。

唯一不同是,許多不再整齊的物品小細節都隱晦地暗示著另一個人的存在。

簡而言之,有了鮮活的氣息,獨屬於少年的鮮活。

而宋聞璟霸占了雲卿,整整半年多的時間。

“來了?”宋聞璟氣定神閑地與自己下棋,絲毫沒有雲卿逃跑後的焦急。

宋晏初在他對面落座,垂眼看著桌上的殘局。

唯一一顆白子被圍在中間,黑子步步逼近,卻又時不時下錯一步,給予白子希望,這是曾經手段果決的宋家家主從來不會允許的棋局。

宋聞璟從來不會對任何人留有餘地。

所以這盤棋的結局,白子最終還是逃不過被黑棋吞噬。

“半年不見,晏初比以前成熟穩重了許多。”宋聞璟笑道:“只是還是太年輕,考慮事情總是不那麽周全。”

宋晏初知道他在隱喻什麽,亦淡聲道:“有時候不一定周全才是最好的。”

宋聞璟無奈搖頭:“這就是你來了Y國也不來看望我的理由麽?”

“……”宋晏初深吸一口氣,不願再裝下去:“您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

宋聞璟笑了笑,一舉一動皆優雅風流,“我知道,但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得學會互相原諒,你說對麽?”

宋晏初有些不明就裏,他不認為自己的父親會是這樣寬容仁慈的人。

直到他看見一個黑衣保鏢背著某個熟悉的身影走到男人身邊,沈睡的少年安靜地靠在宋聞璟懷中,露出來的半張側臉曾在他無數次的噩夢中浮現過。

只是夢裏的少年被烈火灼燒得面無全非,被吞噬在火海中。

那場親眼目睹的爆炸,成全了宋晏初半年了所有的痛苦與噩夢。

此刻,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父親溫柔地親吻少年眉額,如同親吻自己的戀人。

可那是他的男朋友,是他的!!!

沈睡在心底某種兇戾的情緒與占有欲逐漸蘇醒,即將撕破他深情無私尚且未完全融合的新面具。

昨天隔著遠他尚且還能安慰自己,可近距離親眼目睹,骨子裏的暴虐因子便開始失控。

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掀翻男人面前那張價值上億的棋盤的沖動。

“父親說得對,一家人不管發生什麽,都該互相原諒。”宋晏初輕聲重覆完這句話,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

雲卿醒來時,又回到了那間熟悉的房間,盡管早就預料到結果,腳腕處的鎖鏈還是令他心一沈。

其實他知道自己的逃跑在不和白驚棠合作的情況下,實在過於沖動。

宋聞璟來Y國這半年,可不是養花下棋這麽簡單,光是偶爾聽社團裏的人吐槽,都知道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宋聞璟在Y國H港口的勢力便已經與楚家勢均力敵。

但當時他想,哪怕是隱姓埋名也比失去自由好,誰知宋聞璟早就預防好了這一切,他甚至還沒有逃出富人別墅區的大門,便因為莫名其妙觸發了門衛室的警報,被攔在了與自由一步之遙的大門口。

可他身上除了那一身漢服,分明什麽都沒有帶。

此刻光線昏暗,已是晚上,雲卿脫下身上的漢服,撕扯成無數段,每一處可能藏著定位感應器的地方他都拆開了線,卻什麽都沒有。

他光裸著的身體在月光下因為這未知的恐懼與攔腰斬斷的希望,微微顫抖著。

如果找不到原因,他將永遠逃脫不了。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雲卿握著自己顫抖的右手,很快察覺到自己的情緒逐漸失控,是躁郁癥的先兆。

他好不容易停藥,此刻竟又有些覆發。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平覆好情緒,然而烏黑眼珠裏的光始終有些發散。

直到他瞧見左手手臂內側一道不明顯的疤。

雲卿記得,當時宋晏初問醫生為什麽這裏需要縫針時,醫生的解釋是,他在火場裏不小心被圖書館的書架劃開了一道口子。

當時的少年心如死灰,哪裏會在意別人在說些什麽,但是雲卿自然記得一清二楚,他被郁含朝擋在身下,根本不可能被書架砸到。

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要趁宋聞璟不在的時候,一探究竟。

就在這時,門開了,那張令人憎惡的斯文面孔映入眼簾。

“乖寶是知道我要來,特意這樣等我麽?”

炙熱深沈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視,雲卿僵住背脊,感受著男人粗糲的指腹撫摸過他的腰窩,激起一片顫栗。

“別碰我!!滾開!!”少年忽而拼命掙紮起來,卻被男人強行禁錮在懷裏。

“終於不裝了?”宋聞璟輕笑著親吻他光滑的肩頭,嗓音逐漸暗啞,“其實乖寶假裝順從的樣子,我很喜歡,不如就裝一輩子給我看吧?記得要假裝得在喜歡我一點。”

雲卿一口咬住男人結實的手臂,宋聞璟狀若吃痛松手,少年便如一尾光滑的白魚從他懷裏溜出去。

但他絲毫不急,只是氣定神閑地扯住那根綁在床頭的鎖鏈,稍稍用力一拽,他的乖寶便摔在了鋪滿柔軟地毯的地板上,然後像咬住魚鉤的魚一般,不管怎麽撲騰,也只能被他一點一點扯回來,再次回到他懷裏。

“好可憐,膝蓋都紅了。”宋聞璟輕嘆一聲,如同抱小孩般托住少年的屁股與膝彎,然後站起身將人放在床上。

雲卿躺在床上,烏黑的眼珠一瞬不瞬盯著男人永遠從容帶笑的眉目,指甲扣進肉裏而不自知。

宋聞璟對待他,與對待一只不聽話的寵物,沒有任何區別。

“你不是很喜歡養成游戲麽,為什麽不去尋找你的下一個目標,為什麽不可以放過我?”雲卿嗓音顫抖,已然有些崩潰。

“都怪乖寶讓我動心了,都是乖寶的錯啊。”宋聞璟無奈地俯下身,指腹溫柔地描摹少年精致的眉眼,“我也不想強人所難,但是誰叫我喜歡你呢?”

宋聞璟位高權重這麽些年,從來只有旁人順從他的份,哪怕是喜歡上什麽人,也只會搶過來永遠困在自己手裏。

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忤逆他,也不會放任雲卿試圖離開他。

“這次權當是給乖寶上了一課,偷偷逃跑是要接受懲罰的。”宋聞璟摩挲著少年腳腕處的鎖鏈,溫聲道:“有它在,乖寶就不會被外面的壞人傷害。”

“外面的壞人?”雲卿像是聽到什麽荒謬的事,驟然失笑,“宋聞璟,這世界上還有比你心腸更黑的畜生嗎?”

宋聞璟笑了笑,將少年鮮活美麗的身體抱進懷裏,“當然有啊,比如——郁含朝,乖寶還記得嗎?”

他看著少年猛然緊縮的瞳孔,笑得雲淡風輕,“乖寶還不知道吧?L國軍區傳來了消息,郁含朝跑了。”

雲卿呼吸逐漸急促,那些令塵封的記憶呼嘯而來。

男人低頭湊近他耳邊,如同惡魔低語:“乖寶,你說他逃出來,會去找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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