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初？那不是我那逃婚的未婚夫嗎？和我弟弟有什麽關系？”郁凝眨了眨眼睛，滿臉無辜。

雲卿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我也很好奇，宋晏初和我到底有什麽關系。”

到底是什麽關系，能讓郁含朝甘願在床上都做別人的替身。

“不……不是這樣的！”郁含朝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雙臂死死抱住雲卿的腿，眼淚不要錢似的往外流，“嗚嗚嗚卿卿你聽小狗解釋！小狗可以解釋的！”

小狗好不容易才讓卿卿接受自己，這一次絕對不可以像之前那樣被拋棄！

雲卿擰眉想要踹開死死抱住自己的人，可青年就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怎麽踹都踹不走。

真是一條討人嫌的壞狗。

“啊，卿卿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和我弟弟發生了什麽才說話直接了些……”郁凝瞥了眼委屈巴巴跪在地上的青年，眼中惡意滿滿，“不過你若是想知道宋晏初的事，隨時可以找我哦。”

少女說完，將一張名片塞入雲卿手中，繼而俏皮地眨眨眼，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

雲卿隨意瞥了眼手中的名片，正欲移開目光又猛然頓住。

眼科主任醫師：郁凝。

座右銘：觸目所及的東西未必真實。

他的心忽而狂跳起來。

這到底只是巧合，還是在刻意暗示什麽？

“嗚嗚嗚卿卿不要去找那個壞女人好不好？卿卿……”郁含朝擡頭，眼巴巴盯著雲卿冷冰冰的臉龐，若是身後有尾巴，估計都要難過得拖在地上了。

雲卿笑著將那張名片撕碎，丟進了一旁的垃圾，“好啊。”

郁含朝連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回了病房。

“卿卿，關於宋晏初的事，小狗可以解釋的！”

雲卿隨意拿起床頭櫃上的一本書，懶懶瞥了他一眼，“哦。”

在弄清楚真相之前，激怒郁含朝顯然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最好的辦法，就是吊著他。

據郁含朝所說，那個名叫宋晏初的男人是他的渣男初戀，一邊和他談戀愛一邊和郁凝訂婚，是一個三心二意的壞男人。

後面甚至為了不讓雲卿離開，將他關在私人別墅裏，逼迫他做婚外情人。

幸好郁含朝提前察覺了這件事，便偷偷將雲卿救出來，而他因為感動就接受了郁含朝的追求。

只是後來出了車禍，而他又始終忘不了宋晏初，郁含朝才想了個辦法想要將宋晏初徹底取代。

以上種種，雲卿一個字也不信。

若是郁凝與他是情敵關系，今天根本就不會來特意提醒他，還戳穿自己弟弟的真面目。

更何況，他從沒見過因為失憶就要一直住院的精神病醫院，住的還是只有他和郁含朝兩個人的頂層病房，極有可能整個醫院都在郁含朝的掌控中。

比起郁含朝這個滿嘴花言巧語隨時隨地發情的男人，他還是更願意相信可愛的女孩子。

目前他要做的事，就是一邊敷衍郁含朝，一邊找回失去的記憶。

“我知道了。”雲卿將手中的書放在一旁，神情懨懨地說：“我有些困了。”

郁含朝眼睛一亮，就要滿臉興奮地爬上床。

雲卿冷哼一聲，一腳將他踹下去：“小狗撒謊是要接受懲罰的，就罰你今天不準和我睡。”

“卿卿不要嘛……”郁含朝試圖埋進他懷裏撒嬌，被雲卿冷漠推開。

“小狗要不聽話了嗎？”雲卿輕聲道。

郁含朝面色一僵，耷拉著腦袋走了出去，關門前委屈巴巴地說了一句：“那卿卿晚安哦，小狗最聽話了。”

只要卿卿永遠這樣和小狗在一起，小狗就永遠是最聽話的小狗。

房門關上的瞬間，雲卿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開始假設，如果真如郁凝所暗示的那樣，那麽他的失憶就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那是不是也可以假設，他提前知道自己會有失憶的這一天，那他會怎麽做？

按照他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他一定會留下暗示。

盡管這只是推測，但他必須做些什麽。

雲卿第一反應就是去翻自己的枕頭，但他又立馬頓住，這個地方這麽明顯，自己絕對不可能會把重要的信息藏在這裏，就算是藏，也最多用來迷惑旁人。

到底在哪裏。

雲卿有些焦躁地環顧四周，忽而停住。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對面病床上，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白色枕頭正平整地擺放在床頭。

這些天郁含朝死皮賴臉地往他床上爬，自己的床從來沒有睡過。

他感受著逐漸加快的心跳聲，一步一步走到郁含朝的病床般，果然在枕套裏摸到了類似於紙張的東西！

雲卿迅速將那張折疊起來的醫院病歷單揣入口袋，然後回到自己床上躺好。

他在被子裏迅速將病歷單打開，本該是潔白的背面卻寫滿了字。

熟悉的字跡，卻又多了幾分癲狂，像是他情緒失控時寫下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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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含朝這個瘋子！今天是他第三次催眠我了！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我昨天就不應該把他救出來！！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對我！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可就算逃出去，也會被宋宴時那群瘋子抓回去吧？我到底該怎麽辦……

郁含朝去死！宋晏初去死！白驚棠去死！宋宴時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離開首都，去M國去Y國，不論去哪裏都千萬不要再留在首都！這裏就是一個瘋子聚集地！

後面應該是冷靜下來了，的確是他自己留給自己的話。

雲卿勉強保持著冷靜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終於明白自己失憶的前因後果。

但他依舊從字裏行間，被自己極端的情緒感染到，捏著病歷單的指尖開始失控的顫抖。

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數可怖荒唐的記憶在肆意呼嘯。

偏偏他無法控制往自己腦子裏鉆的記憶碎片，被迫第四次再次從催眠術中清醒，再一次感受那種身不由己的痛苦。

他想到自己一次又一次被郁含朝欺騙，想到自己失憶之後曾主動環上郁含朝的脖頸。

曾在病床之上，溫柔地回應小狗所有的渴求。

……

等他的身體終於停止顫抖時，眼淚早已浸潤了枕芯，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雲卿坐起身，面無表情擦拭掉臉頰上的淚痕，那雙黑珍珠般的眼珠好似被黑霧浸染，暗沈得看不見一絲光。

“卿卿怎麽突然想來病員圖書館了？是和小狗待在一起太無聊了嗎？”郁含朝牽著雲卿的手，委屈巴巴地將頭靠在少年肩上。

“所以小狗不願意陪我去看書嗎？”雲卿笑著反問。

郁含朝急急忙忙道：“才沒有呢！不管卿卿要做什麽，小狗都願意！”

雲卿輕笑一聲，漫不經心道：“那就走吧。”

什麽都願意嗎？那當然最好不過了。

少年許久不曾笑得這樣好看過，郁含朝側頭楞楞地看著，直到自己的右手被鎖鏈拷在了圖書室的鐵架上，才猛地回過神。

他心裏驀地生出不安，“卿卿？”

由於精神病院裏有許多老人，圖書室裏特意準備了放大鏡。

雲卿偏頭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不禁感嘆，冬天還能有這樣溫暖的陽光，真好。

他拿起一個放大鏡走到陽光下，鏡片緩緩在一本打開的書上聚焦，然後潔白的紙張上出現了一個黑洞，然後越來越大，最終變成竄起的火焰，映照在雲卿了無生氣的黑色瞳孔中。

“雲卿！”郁含朝臉上虛假的微笑終於掛不住，他面色蒼白地望著少年揚起燃燒的書頁，火焰飄落在圖書室的每一處。

他終於丟開了楚楚可憐的面具，神情倉惶而著急，“雲卿！別做傻事……不要做傻事！！”

在這幹燥的冬日，火焰一旦接觸到可燃物，便囂張地瞬間蔓延至整座圖書室，而圖書室的門，已經被雲卿從裏面鎖上。

少年聞言偏頭淺笑，身後的滔天烈焰如同飛鳥浴火的翅膀，哪怕以死為代價，也要飛向自由。

“郁含朝，你不是說愛我，不是說為了我什麽都願意做嗎？”雲卿踩著極速升溫的地板，不疾不徐走到郁含朝面前，微笑道：“那就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雲卿先前看過一本書，書裏的主人公用自己的死懲罰執迷不悟的戀人，但郁含朝不配稱為他的戀人，也不配活在這世間。

他要郁含朝和他一起，慘死在名為自由之火的煉獄裏。

他將得到解脫，而郁含朝將永世不得超生。

“不可以！！你不可以死……天使不可以和小狗一起死！！！”郁含朝奮力掙紮起來，想要靠近眼前的人，卻被醫院用來控制精神病人的手銬禁錮住，他只能懇求地看向雲卿，“小狗錯了！！小狗錯了好不好？卿卿不要死！！嗚嗚嗚卿卿不要和小狗一起死……”

忽然，雲卿頭頂的吊燈經受不住烈火煎烤，就要墜落下來。

郁含朝瞳孔驟縮，也顧不手腕被扣住，猛地用力一扯，只聽得一聲腕骨脫臼的聲音，他瞬間將雲卿撲倒在地，高溫下炸裂的燈泡碎片盡數刺入他的後背。

“卿卿別怕……小狗會保護卿卿……”

空氣內的氧氣消耗殆盡，被迫相擁的兩人意識逐漸模糊，雲卿早已沒了力氣推開身上的人，只是恍惚的想，他自由了。

就在他閉上眼的瞬間，圖書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暴力的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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