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打著旋兒拍打在窗欞上，似乎想從縫隙裏鉆進來，進一步侵占這天下。一個人獨坐的時候，楚天舒格外的耳聰目明。

他聽得見凜冽的風聲，也感受得到雪花在空中飛舞。蒼茫的天地間，他禹禹獨行，看不到盡頭卻不能停下腳步。

一聲嘆息未了，門上傳來叩擊聲，夾雜著林凱充滿喜悅的聲音：“王爺，關爺到了。”

楚天舒唇角微微上揚，心頭頓時輕松起來。

每年都要經歷的生死關頭，他又可以熬過去了。死，並不可怕，尤其是相對於寒毒發作的時候。

但是他不想死，從前是不甘，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任害了他的人還逍遙在世間；現在，他是不舍，因為心中多了眷戀，有了世俗的羈絆。

“你讓他再晚些，給本王收屍還是來得及的。”楚天舒的聲音冷颼颼的，跟外面的天氣相得益彰。

“嗤”的一聲，戲謔的笑聲就貫穿了他的耳膜。

“咚”的一下，房門很顯然是被什麽人狠狠的踹了一腳，狂風卷著雪花兒就吹了進。盆裏的炭火受了驚嚇似的跳動著，很快又恢覆了常態。

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張揚的出現了他的面前。

一襲大紅的衣衫，襯著一張英俊的五官。他的黑發上、肩頭處，都鋪著一層雪花兒，身形一動，就“撲簌簌”的往下落。

楚天舒皺了眉頭，有些嫌棄的說道：“你弄臟了本王的地面了。”

“哈哈，楚天舒，你有沒有良心啊？小爺我風雨無阻、馬不停蹄的趕來救你，你還敢嫌東嫌西的。早知道還不如......”

“還不如窩在哪裏喝花酒是不是？”楚天舒毫不客氣的打斷了關山月的話。

“嗯嗯。”關山月一個勁兒的點頭，“知我者，恒王也。”

楚天舒一拍桌案，一塊兒上好的端硯就直接奔了關山月的面門飛了過去。

關山月一偏頭，那硯臺方向都沒有改變，飛出了房門，“啪”的一聲，跌落在院子裏的青石上，摔破了一角。

楚天舒嘴角一抽，心也跟著抽疼。

“你？”他十分的氣怒，這家夥兒，這樣的角度和力度，他完全可以不費力氣的接住的。

關山月笑瞇瞇的：“左右不是小爺的東西，用不著我來心疼。”

林凱大氣也不敢喘的侍立在旁，在王爺面前如此任性妄為的也就只有關爺了。他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所以還是祈禱王爺當自己不存在的好。

走到楚天舒的面前，關山月隨意的在身上、頭上拂了拂，那飄落的雪花就飛濺了他一身。

看著楚天舒惱怒的樣子，關山月心情說不出的愉悅。“哈哈”的笑了起來。

楚天舒有些頭疼了，多大的人了，還是這樣的頑劣。

他有時候特別的羨慕關山月，這個人年紀長了、個子也長了，唯有這心性還是一如從前，似乎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憂愁和煩惱。

人若是可以活得這般簡單自在，也是莫大的福氣。

看到楚天舒蹙起了眉心，關山月驚得急忙伸手替他搭脈，嘴裏嘀咕著：“哎哎，不會吧，小爺我連口熱茶都沒喝呢，你就不能再堅持堅持嗎？”

林凱在旁邊小心翼翼的提醒：“關爺，您這次可比約定的日子遲了十天左右了。”

他盼關山月盼得都兩眼發酸了，恨不得下一刻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才好呢。

關山月一巴掌拍在楚天舒的手腕上，橫眉立目的說道：“沒事兒你皺個眉頭給誰看？嚇得我還以為你馬上要死翹翹了。”

楚天舒無語，他連這個權利都被剝奪了嗎？

“關爺，我家王爺無恙？”林凱頗感意外。

這十天比十年都要難熬，他真怕王爺隨時都會發病，尤其是夜晚，他都無法睡得安心。

關山月瞪了林凱一眼，理直氣壯的說道：“我是大夫，他的病情完全在我掌握之中。我發現他發病的時期延後了，也許事情慢慢的會有轉機了。我是故意來遲的，即使我判斷失誤，他不過多受些煎熬罷了，那些藥丸關鍵時刻是可以保命的。”

好半天林凱才反應過來，他按捺住內心的狂喜，問道：“關爺，您是說我家王爺有救了？”

這真是他做夢都祈禱的事情啊！

關山月翻著眼睛，恨不得一腳踢了過去。

“你廢話啊！要是沒救了，這麽多年來我們師徒勞心費力的在做什麽啊？”

墨問的事情太多，他又是個悲天憫人的，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楚天舒的身上，所以才刻意培養了關山月，他最重要的病人就是楚天舒了。

墨問也是拿這個徒弟沒辦法了，他若是出生在大戶人家，那絕對就是個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都說誰帶大的孩子像睡，他是真心沒感覺到啊！

這個病人是墨問強加給關山月的，甚至警告他若是不盡心盡力，他就不認這個徒弟了。否則這世間就沒有什麽人和事兒能夠拴住關山月這匹野馬了。

林凱訕訕的笑，是啊，就算關爺不怎麽靠譜，墨神醫對王爺實在是沒的說。

楚天舒眸子中精光一閃，他也沈聲問道：“關山月，你是說本王今年或許不必受苦了？”

關山月一臉的無奈：“你們主仆不要得隴望蜀好不好？我推斷你只是有了好轉的跡象，至於治愈嘛，我可不敢說大話，怕被師父打嘴。”

他的醫術跟師父比起來還是有一大截距離的，師父都在反覆調整藥方，他哪裏就敢說治愈了？

師父或許在別的方面任他胡鬧，但是唯獨這醫術上，來不得半點馬虎，否則是一定要挨打的。

楚天舒點頭，是啊，多年的頑疾，他是不應該抱有如此的奢望的。這個消息已經足以夠他驚喜和意外的了。

秦慕雪，或許本王是可以陪伴你走得更久遠一些。

想到這裏，他的唇角又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關山月瞇著眼睛看他，這家夥兒是在笑？

“餵餵，楚天舒，小爺我怎麽感覺你春心蕩漾呢？”關山月的笑聲就多了暧昧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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