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我也不曉得寫個什麽標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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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禹不知道今天自己怎麽了,見過尚盼桃之後,並沒有特別難受,整個腦子成了空白,特別想將以前的事情傾倒出來。

可又不知從何講起,三年來無論是親人還是朋友,他都從未講過當年發生的事情的詳細經過,只有葛逍堯知道個大概,也只是勸他看淡。

後來就算有人問及這件事,他也不想講,也不知怎麽講。

譚燼見他不說也沒有催促,靜靜地等著。

摩天輪升到了最高點,任禹望著天邊一簇火燒的流雲,語氣平淡地開口:“有個男孩,初二,看到一個女孩被幾個校霸當成了欺淩對象,就舉報了欺淩她的那群人。”

“女孩得到了校方的重視沒人再敢找麻煩,男孩成了新的欺淩對象。”

“先是年級關於男孩的謠言瘋傳,被舉報的那群校霸對他使用暴力,同學開始孤立他。”

“謠言四起時,那個女生卻從未站出來替他解釋過一句,甚至還推波助瀾,散播更多謠言。”

“男孩之後的一年多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直到他的家庭收到了牽連,他才爆發。”

“最後男孩中考失利,母親拿錢將他塞到了一所還不錯的學校。”

“他不想原諒那個女生。”

任禹說的時候腦子裏亂哄哄的,向一團擇不開的毛草,等他說完才發現自己四肢早已冰涼,手心裏全是冷汗。

“然後呢?”摩天輪已經走到四分之三處,見任禹沒有在說話,譚燼問道。

任禹回頭,仍是淡淡的語氣:“沒了。”

譚燼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臉色有些陰沈,見任禹回頭,緩了好一會兒嘴角才掛上笑容。

“看來以後給你補語文,還要加一項作文了。”譚燼打趣道,語氣卻並沒有平時的輕快。

兩人靜靜地看著窗外。

“我當時要是在那個男生旁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快到地面時,譚燼擺弄著手上綁的氣球,輕聲說道。

任禹不置可否:“誰知道呢。”

“真的。”譚燼停下手中的動作,“如果我在,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任禹註視著他的眼睛,那裏面含著認真和一抹他看不懂的情緒。

任禹點點頭。

可惜,不會有如果。

“到了,下去吧。”摩天輪包廂被工作人員打開,任禹率先下去。

兩人下去後都心照不宣的沒有再提這件事。

這也是任禹把譚燼當做朋友的原因。

譚燼這個人,平時比誰都能開玩笑,可到正經事上,卻比誰都清明,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做什麽。

尚盼桃的出現敗壞了任禹的興致,從摩天輪下來後,譚燼又跟他去園東邊看了下午場的童話舞臺劇,內容任禹沒怎麽看進去,只知道公主和王子後來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一旁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看話劇的時候一直扭頭偷偷看任禹。

“小朋友怎麽了?”譚燼註意到她,從任禹一側探出頭問道。

小女孩抿著嘴向她媽媽那裏靠了靠,有些膽怯地將頭扭過去,過了一會兒又偷偷扭過來,眼睛不斷往任禹手上瞟。

任禹默默將手上的氣球解下來遞給小女孩,小女孩眼裏瞬間溢出了流光,卻猶豫著不敢接。

女孩的媽媽看過來,以為她要搶任禹氣球,連忙將她拽過去:“對不起對不起,給她買的氣球剛被放飛了,我一會兒出去給她買,你們別介意。”

“沒事。”任禹將氣球塞給小女孩,“送你了。”

“謝謝哥哥!”小女孩這才接過氣球,開心地應到,又歪頭想了想,右手在兜裏翻了老大一會兒,翻出兩塊牛奶糖遞給任禹,“哥哥給你。”

“謝謝小朋友。”任禹接過,糖上還有餘溫,軟軟的半化不化狀態。

他遞給譚燼一顆,自己拆了一顆塞嘴裏,奶香味甜甜地在嘴裏溢開,任禹心情舒緩了不少。

小女孩拿到氣球後非常開心,覺得面前這個大哥哥人真好,向任禹那邊靠了一點然後害羞地給他做自我介紹,過了一會兒玩熟了,就開始各種搞怪。

任禹覺得面前的小人是實在有趣,臉上不知不覺染上了笑意。

譚燼在一旁看著:“可愛。”

也不知是說小女孩還是任禹。

離場時小女孩還有些依依不舍,拉著媽媽的手用稚嫩的嗓音沖任禹喊:“大哥哥我叫小錦,繁花似錦那個錦,不要忘記我!”

“好。”任禹揮揮手跟她告別。

“我說你小朋友緣不錯啊。”譚燼笑道。

“我不是很喜歡小孩子。”任禹有些無奈,他的確不喜歡小孩子,覺得太粘人,單偏偏小孩子很喜歡他。

當時儲雯有了蔣聲聲以後,有一過年時帶著她來看任禹,蔣聲聲並沒有怕臉色有些冷淡的任禹,反而天天追著他喊“禹哥哥”,分別時還哭了一場。

儲雯沒轍,只好答應她以後常來任禹這邊,任禹也不知為何成為了蔣聲聲的小偶像,天天喊著要向著她的“禹哥哥”學習。

“大概是因為他們覺得你也是個小孩子?”譚燼調侃道,又想起任禹發燒時孩子般的模樣。

簡直可愛。

“無聊。”任禹手揣在兜裏,冷漠地回了一句。

“走吧,不早了,夜場留著下次逛吧。”譚燼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多了,又怕在園裏再碰見尚盼桃,決定不再游夜場。

任禹點頭同意,看著園內因夜幕降臨而亮起的霓虹燈光思緒有些飄散,想到今天和尚盼桃碰見的場景,心情又陰郁起來,回程路上一直默不作聲。

譚燼見狀也沒用說什麽,默默走在任禹旁邊,在快出門的時候將手上綁的氣球送給了一個小女孩。

兩人決定搭公交回去,在車站等時車,譚燼電話響起,他看到來電人眉頭一皺,側身接通電話。

任禹站在旁邊,電話那頭的聲音零零碎碎的傳到他的耳朵裏,他捕捉到“你弟弟”“打架”“醫院”幾個詞。

“你們在哪,我馬上去。”譚燼聲音裏蒙上一層不耐煩。

“好,掛了。”譚燼掛完電話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扭過來對任禹說:“我有點事要先走,不能請你吃飯了。”

“沒事,你先去吧。”任禹本來今天也是抱著給譚燼過生日和放松自己的目的來的,誰料遇見了尚盼桃,整個人也沒了很大的興致。

“嗯。”譚燼準備打車去,便要離開車站。

任禹看著要遠去的背影,喊了句:“譚燼,生日快樂,做自己。”

譚燼腳步頓了一下,並沒有回頭,揮了揮右手便出了車站,消失在車海之中。

應該能明白他的意思吧。

任禹想著,收回了視線。

任禹跟任緒聯系了下得知梅蘇婷還未出院,看了看路線,發現六路公交車直達梅蘇婷所在的醫院。

到了醫院,梅蘇婷正在睡覺,任緒說她今天做了術後護理,太累了就先睡了,任禹望著她消瘦了許多的睡顏,有些擔憂。

“明天就能出院了,不用擔心。”任緒伸手替梅蘇婷理了理額前的發絲,說道,“你在這待一會兒晚上回去睡覺,這邊有我就行,明天出院你再來幫忙。”

“嗯。”任禹沒拒絕,本來昨晚就沒怎麽睡好,今天又跑了一天,他身心都有些疲憊。

護士查完房,任禹就離開了,出了醫院已經沒有公交車了,只有一輛夜班車是到白象街的。

白象街跟朝鳳街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也比從醫院走回去強。

下了車,任禹沿著燈火通明的大街走。

白象街是出了名的亂,就算是男生走夜路也要小心,指不定哪個混混幫夥沒錢吃東西了就會拿著小刀來打劫,因為治安亂,這才剛剛九點多一點,街上就只有零零散散幾個疾步行走的人。

任禹倒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攔著打劫,只是他今天比較疲憊,不想再出現什麽意外。

夜間的風嘶溜嘶溜地鉆進任禹的衣服領子裏,他覺得有些不舒服,伸手整理了下領子,手還沒放下,背部就遭受到了猛烈的撞擊,一個不穩差點跌倒,右手撐地身子回旋了下又挺直身子。

地上跌坐著一個人,半張臉上都沾著血,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

任禹認出了面前這個人,是昨天和今天早上在醫院碰到的那個男生,身上穿著灰色外套,氣息奄奄。

任禹猶豫了許久,決定替他叫一下救護車。

男生頭上和臉上的血跡已經風幹,傷口應該是結痂不再流血,但看他跌坐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在那裏輕喘著氣的樣子,要麽是失血過多,要麽是身上還有傷。

“別。”電話快要撥通,男生突然站起來按了掛斷,然後扶著一旁的墻,虛弱但冷漠地說:“我沒事,你滾。”

任禹也不是多管閑事的人,聽到男生讓他滾,自然不會多留,他將手機收到衣服兜裏,扭頭就走。

到家後任禹洗了個澡,出來就看到手機上顯示了微信有新信息。

『灰灰燼:記得寫語文卷子,能寫多少寫多少。』

看時間是剛不久才發的,任禹不知回寫什麽好,最後發了個句號過去。

譚燼沒再回覆。

任禹花了兩個多小時把學校作業寫完,沒了精力再寫譚燼給他的卷子,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已經八點,他給自己煎了個雞蛋和饃片草草解決了早餐,跟任緒聯系了下,說是下午四點出院,晚上七點左右任禹回學校剛好不晚。

任禹回屋抽出譚燼給的卷子開始做。

第一篇文言文閱讀任禹看了好一會兒,把意思搞懂了,提筆去寫題倒沒有什麽阻礙,到了第二篇現代文閱讀任禹的筆尖遲遲沒能落下。

好不容易寫了幾個字,又覺得不對,又將其劃掉。

窄小的答題區域內被任禹寫寫劃劃,最後寫的滿滿當當的。

雖然不知道自己寫的是個什麽鬼玩意,但總算是寫完了。

寫完譚燼給的那一沓試卷中的四張,他丟下筆看了下時間,發現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自己寫了五個多小時的卷子,卻渾然不知。

打開微信,最上面就是譚燼的信息。

『灰灰燼:今天晚上你回學校不?』

『灰灰燼: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不用等我。』

『灰灰燼:明天我也有可能不回去,不要太想我。』

『灰灰燼:卷子別忘了寫啊ㄟ( ▔, ▔ )ㄏ』

下面還發了個兔子托腮的表情包。

任禹伸手打了行字,『呵,誰會等你想你』,手指在發送鍵上方猶豫了下,又將字一個一個刪掉,最後又發了個句號過去。

譚燼不來學校,結合那通電話,怕是他弟弟或他遇到了什麽事了。

晚上梅蘇婷出院回家,任禹準備走,梅蘇婷讓他等會兒。

她跑到廚房忙活了好一會兒,出來時手上拎著幾個袋子,任禹接過,裏面裝了水果、烤餅幹、烤面包和烤饃片等東西。

“平時學習累了餓了吃點,身體最重要。”梅蘇婷眼窩已經有些凹陷,臉色也不像以前一樣紅潤,但眼裏仍是神采奕奕,“這周來不及做新的了,下周我給你烤蛋撻帶著。”

“好,奶奶你快去休息吧。”任禹催促道,背著書包提著東西出了家門。

到宿舍任禹也沒事幹,拿出來譚燼給的那沓卷子繼續寫,直到手機響起,他才從題海中抽離。

滿腦子都是“寒風又變為春柳,條條看即煙濛濛。”的任禹,揉了揉疲乏的雙眼拿起手機,看到是淘寶有人來咨詢客服。

『浴火:請問這個小獅子掛件還有嗎?』

任禹看到這個人發的圖,一堆玩偶中圈起了自己那天拿走那個小小的獅子掛件。

這張圖本是沒有看到小獅子掛件之前拍的,沒想到就入鏡了,他的後面還隱隱有一抹灰色的痕跡,應該是送給譚燼那個大尾巴狼掛件。

任禹本想回沒有,又想到譚燼那天說的什麽定情信物,改變了主意。

『客服-肉丸子:有的』

看到客服名字,任禹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任逍遙,他設置的客服名稱都是一些“肉丸子”“獅子頭”“驢肉火燒”“鍋爐烤紅薯”之類的。

吃貨本質暴露的一清二楚。

『浴火:那我能指定要這個嗎,可以加錢。』

『客服-肉丸子:不用加錢,就是發貨會晚一些,這周五下午或周六早上才能發貨』

『浴火:沒問題。』

沒過一會兒,任禹就看到這個叫“浴火”的買家下了單,備註上寫著“要那個小獅子掛件”。

任禹給葛逍堯單獨發了個信息,囑咐他先不要給這個人隨即發貨,葛逍堯很快回了個“OK”,又跟任禹隨便嘮了幾句。

寫卷子的一天總是異常的充實,到晚上快十一點,任禹總共寫了有六套半卷子。

第二天譚燼果真沒來,任禹覺得整個上午異常的清凈,他搞定了一天的作業後覆習預習了下課本知識,又去刷了幾套理綜卷子,到了第五節 課,他又將昨天寫了一半的一套卷子寫完。

中午他去食堂隨便吃了份蓋飯,中午繼續刷卷子,午自習結束,他又搞定了一套理綜和一套語文。

現在譚燼給的那沓卷子已經寫了有一小半了,剩下幾套是各省出的模擬卷拼湊成的卷子,出題角度都很刁鉆,任禹寫的腦仁疼。

任禹正糾結著一道議論文閱讀題,就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響在左耳邊,“哥,想我沒?”

“沒有。”他頭也不擡地回答道。

“別那麽絕情啊。”譚燼撐著他的臉看任禹,任禹一擡眼跟他來了個對視。

譚燼露出了標準的小虎牙式微笑,“卷子寫的怎麽樣了?”

任禹默不作聲地將寫完的幾套卷子全推給譚燼。

“厲害啊。”譚燼有些驚訝,“這幾套卷子題還是蠻多的。”

他抽出自己桌兜裏放的答案,一張張對改著。

任禹聽著譚燼筆摩擦過紙張“唰唰”的聲音,努力將註意力放在筆下這道議論文閱讀題上,眼睛不時瞟一下譚燼那邊,看到滿面的圈圈和橫線。

“還可以。”譚燼邊改邊評價,“閱讀已經能看懂出題人在想些什麽了,可賀可喜。”

要不是任禹知道自己語文方面有多薄弱,他一定會認為譚燼是在諷刺他。

改完卷子,已經快上課了,譚燼抓緊時間給任禹講了一篇比較簡單的閱讀,任禹聽著,竟覺得比平時老師講的還要清晰一些。

譚燼之前只給過他一套系統的答題方法讓他應對月考,並沒有給他剖析過具體文章或題目,今天第一次聽譚燼講題,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譚燼回答了個問題語文老師就會相中他當語文課代表。

譚燼的文學素養像是渾然天成的,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應試教育的僵硬,如一塊未經雕刻卻完美無瑕的璞玉,在眾多精雕細琢出的玉器中顯得格外可貴。

“行了,先說那麽多,剩下的以後再講。”老師進班,譚燼剛好講完最後一問,說道。

任禹將卷子收起來,突然想到了程韶音並沒有給他發信息讓他去酒吧,便小聲對譚燼說了句:“我今天不請假。”

譚燼聞言驚訝了一下,隨即回答道:“好,晚自習我們找個地方再講。”

任禹全神貫註地聽課,不經意間扭頭發現譚燼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眼底是濃重的黑眼圈,任禹註意到他穿的還是前天的衣服。

任禹不能說自己多了解譚燼,但也知道他是那種上課會畫畫玩手機就是不會睡覺,一件衣服最多穿一天半的人。

今天這樣,恐怕這幾天一直沒有休息好。

他扭過去繼續聽課,外面起了風,任禹旁邊的窗戶開著,風吹進教室灌進譚燼衣領裏,他動了動身子,仍然沒有醒來。

任禹看了他一眼,伸手將窗戶關上。

譚燼睡到第一節 晚自習快上課才醒來,任禹正在幫語文老師出字詞卷。

“第幾節課了?”譚燼問道。

任禹停下筆,活動了下因奮筆疾書而發酸的手腕,回答道:“一會兒晚自習。”

譚燼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沈沈的對任禹說:“走吧,去講題。”

“去哪?”任禹問。

班裏晚自習不允許說話,是肯定不能講題的,學校能去的地方也沒幾個,總不能翻墻出校去講題吧。

“校內校外你選,校內的話不用請假,因為有學生要寫生什麽的,學校晚自習只要不喧嘩,去哪老師都不怎麽管。”譚燼又揉了揉睡僵了的後脖頸說道。

“校內吧。”任禹難得不用請假一次,不想再出校了,“等我出完這份字詞卷。”

“嗯。”譚燼看著任禹翻書查找著易錯的字詞成語,“怎麽樣,我給你掙來的語文課代表不錯吧。”

“呵。”任禹冷笑一聲,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站著說話不腰疼,以後的字詞卷你來出,作業你來抱怎麽樣?”

“加油寫吧,全當覆習語文字詞了。”譚燼起身,“我去上個廁所,你先寫。”

譚燼回來,任禹剛好寫完最後一個詞,把卷子給語文陳老師送過進去。

陳老師接過卷子,非常滿意,對眼前這個不愛言語的學生越發的喜歡,“不錯,最近語文成績有進步,雖然不明顯,但文學素養明顯有提高,基礎也紮實不少,繼續努力,以後不說第一,拿個前十是絕對沒問題的。”

任禹告別了老師出門去,譚燼正拿著卷子在門口等著,“走吧。”

任禹跟著譚燼,來到了廢棄的小花園附近,穿過前面的幾排樹木,任禹看到上次他來過的地方。

“這裏能學習嗎?”看著廢棄花園裏的一片蕭條荒蕪,任禹問道。

“跟我來啊,馬上就到了。”譚燼腳步不停地說道。

任禹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大片的雜草叢,一座小亭子出現在二人面前。

小亭子原本應該是白色的,經過長時間風刮雨淋已經開始泛黃,柱子上纏繞著幾株藤蔓,裏面有一個方桌和幾個石凳。

譚燼過去拿衛生紙把桌子和凳子擦了擦,然後招呼任禹一起坐下,介紹道:“我以前經常在這寫作業或寫生,這兒幾乎不會有人來。”

任禹坐下,有些冰涼的石凳和石桌很快被體溫暖熱,譚燼開始給任禹分析講解題。

講題時的譚燼很認真,從不同方面進行文章剖析,又根據任禹自身的不足進行具體講解,大約有兩個多小時,天快要黑時兩人才結束。

“今天先講這兩套,再多的話也不好接受了,天也快黑了。”譚燼起身收拾東西,“走吧去吃飯。”

任禹還在看譚燼講的最後一道賞析題的答題方法,感覺沒問題後也收拾好東西,跟著譚燼離開。

任禹亦步亦趨地跟在譚燼身後,突然有些感慨。

一開始自己異常看不慣的人,怎麽現在就能心平氣和地相處了呢?

“喝粥吧。”到了食堂,譚燼建議道,“對胃好。”

任禹沒什麽要求,點頭表示同意。

譚燼要了兩份黑米粥,又要了四個小饅頭和兩盤菜,任禹看著心裏松了一口氣。

還好這次譚燼沒有跟餵豬似地買一堆吃的。

兩人找了個位置安靜地吃著,肖雲浩突然從後面竄出來,對旁邊的關澤嚷嚷道:“哎我就知道,燼哥沒去畫室一定是因為任禹在學校。”

任禹擡頭看了他倆一眼,打了聲招呼繼續低頭喝粥。

“我說燼哥,運動會的事你知道不?”肖雲浩把飯卡遞給關澤,讓他幫忙買一份小炒面,然後自己坐在譚燼旁邊問道。

譚燼放下筷子:“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班是今天晚自習快下課的時候通知的,話說這次運動會晚了好久。”

譚燼想了想:“還好吧,也就比之前晚了十天左右,去年是月考之前開的運動會吧。”

“嗯對。”肖雲浩接著問:“你準備報什麽?這次我們可是對手了。”

“一千五,4x200接力跑,二百,跳遠,跳高……”譚燼想了想道,“大概就那麽多。”

任禹默默咽下嘴裏的菜,喝了一口粥。

大概就那麽多。

還能再多嗎?運動會總共就這麽幾項內容了吧?

“沒問題的燼哥,絕對燃爆全場。”肖雲浩接過關澤遞過來的小炒面說道,關澤買了一杯豆漿和餅,在任禹旁邊坐下。

“任禹你有要報的嗎?”關澤問。

肖雲浩註意力也轉移到任禹身上:“對啊,你要不要跟燼哥搭配跑個接力什麽的?”

任禹剛想搖頭拒絕,譚燼就開口道:“他報4x200接力跑。”

肖雲浩和關澤再次心照不宣地看了對方一眼,肖雲浩感嘆道:“校第一第二一起參加接力,怕是又要圈粉無數。



而且這次圈粉怕是cp粉了。

任禹夾了一根芹菜,眼眸低垂:“我不參加。”

“啊?不參加?”肖雲浩扭頭看了看譚燼,譚燼聳聳肩,沒說什麽。

肖雲浩埋頭吃他的小炒面。

算了,這兩個人之間的事他還是不要摻和了,大佬的世界他不懂。

吃完飯譚燼直接回了宿舍補覺,任禹又回班自習將下午譚燼講的卷子過了一遍,將幾道拿不準的題重新做了一下,到了晚自習統一放學時間才跟著大部隊一起回宿舍。

回到宿舍燈是滅的,任禹悄聲進去看到譚燼已經睡著,躡手躡腳地洗漱完後,任禹打著手機上的手電筒回床,路遇譚燼床下桌子時看到他的手機亮著,應該是調了靜音,上面顯示著有來電。

任禹瞟過,看到了“譚向”二字。

想到譚燼白日時的困乏,再加上他的手機調成的靜音,任禹當做沒看見的樣子爬上床準備睡覺。

任禹做了個冗長繁雜的夢,夢裏他又回到了三年前最黑暗的一天。

他夢見程瑞帶著一幫人闖進了廁所,將他圍住。

他聽到了有人再罵他是個變性人,又聽到有人罵他是個雜種,後來聲音漸漸模糊,只剩下他自己無助的“我不是”、“這都是造謠”的無謂掙紮。

任禹看到夢裏的自己憋住了眼淚,被幾個人拳腳相對,後來一個人按住他,另一個人撕扯著他的衣服,他的衣服被撕裂,裸露的肌膚不斷遭受著幾人的踢打。

有一個人還在旁邊錄著像,嘴裏不斷發出笑聲。

任禹想要去救夢裏那個無助的自己,可縱使急紅了雙眼,也無法觸及,他看到那是的自己的氣息一點點變弱,最後掙紮而起,用拳頭使勁砸向鏡子,另外幾人被嚇呆了。

他用著最後一絲力氣,將鏡子雜碎,抓起一片破碎的鏡片朝著最近的一個男生刺去。

“別……不要……”任禹看著那時的自己用血淋淋的手抓著一塊鏡片,接連刺向兩個男生,然後沖出了包圍 ,逃到了操場上,最終昏迷在跑道邊。

夢戛然而止,剩下的是一片漆黑。

任禹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上面一片濕潤,他坐在床上,接著窗外微弱的燈光看向自己的雙手。

過去了啊,任禹,一切都過去了。

他捂住雙眼,淚水消無聲息地溢出,閘不住般,一滴,又一滴。

他不知哭了多久,最終在昏昏沈沈中再次睡著。

第二天醒來,任禹的頭昏昏漲漲,像是快要撐破的西瓜,下一秒瓜瓤瓜皮就要被崩裂開。

“早。”譚燼已經起來,心情很好的同任禹問好。

“嗯。”任禹聲音帶著嘶啞,他微微側頭不讓譚燼看到自己的眼睛,“你先走吧,我一會兒直接去班裏。”

“我等你一會兒吧,一起走。”

“不用。”任禹毫不猶豫拒絕道。

之前任禹早上都是跟著他一起走的,就算不吃飯也是一塊下樓,譚燼有些奇怪,猜測任禹是不是有什麽私人事情要解決。

“那我先走了。”譚燼臨走時還不忘把宿舍門給關嚴實。

任禹起床,洗了把臉,雙眼全部腫成了核桃,這樣出去別說譚燼,隨便拉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哭了。

他那毛巾蘸水敷了會兒眼睛,看起來稍微好了一些,早讀預備鈴打響,還有十五分鐘開始早讀,任禹來不及吃飯了,直接向教室奔去。

他從後門進的教室,教室裏交作業的交作業,聊天的聊天,嗡嗡聲一片,任禹坐到坐位上,譚燼還沒有來。

他掏出作業傳給前面的人,他和譚燼位置旁邊已經放了一摞語文練習冊,他大概估計了一下,還有十來個人沒有交。

這些人陸陸續續來交作業,直到譚燼來,作業已經交的差不多。

“給,早飯。”譚燼進班遞給他一個餡餅,“生煎和雞蛋灌餅都賣完了,這個餡餅還不錯。”

“謝謝。”

譚燼坐下來,宇惜讀佳端詳著正在吃著餡餅的任禹,發現了他眼睛的異常,張張嘴想要問什麽,又噤了聲。

任禹早晨讓他先走的原因恐怕就是這了。

為什麽哭呢?譚燼食指輕輕叩著桌子,思索著。

任禹吃完餡餅,趴在桌子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校園欺淩也好,被誣陷也好,恩將仇報也好,他從來沒有哭過,他將所有過往化為沈默,埋藏在流逝過的歲月當中。

可昨天,自己卻哭了,悄無聲息,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覺得最近自己的情緒波動有點大,這三年來他習慣了凡事冷淡,不哭不笑,可這幾天自己卻有種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感覺。

“下面統計一下報運動會項目的名單,有問題的舉手。”班長吳讓在講臺上喊到,班裏喧嘩聲漸漸消失。

“男子一千五,譚燼、龔濤、俞柏堯、杜柯。”

“男子跳遠,王五二、譚燼、高明、章程。”

“男子4x200接力,譚燼、任禹、楊晨樂、俞柏堯。”

“男子跳高,譚燼、章程……”

“男子二百米,譚燼……”

“……”

任禹腦子昏昏沈沈的,聽到了一個又一個譚燼的名字,開始懷疑他的同桌到底是美術生還是體育生還是理科生?

熱愛體育的理科學霸美術生有點牛逼。

“沒問題的話,大家這幾天可以加強練習了,4x200接力的男生和女生這周每天下午大課間去練習配合接棒。”吳讓又說。

任禹眼皮有些沈,聽到這句話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等等。

4x200接力?

他剛剛,為什麽,好像,聽到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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