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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發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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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燼的表情凝固片刻,又馬上恢覆正常,嘴角恢覆笑容,正要再次去揉任禹頭發的手打了個旋收回。

“我扶你?”

任禹起身右手拿起輸液瓶將其高高舉起,頭也不回地往向外面走去,譚燼見狀也跟過去。

“真不用我扶?”到了廁所門口,譚燼又問了一遍。

“不用。”醫院廁所裏的墻上沾了些掛鉤,任禹將輸液瓶掛上去。

剛才的事情他只能依稀記得一點兒,不過從譚燼剛才說的什麽“小禹乖”、“吃糖糖”這些哄小孩的話中就可以想象到在他發燒期間發生了些什麽。

任禹因為父母離婚、父親去世,在別的孩子跟父母撒嬌的時候,他已經學會了隱忍,在儲雯新丈夫對他有任何不滿時,他都是忍聲吞氣。

他知道,那是儲雯的幸福。

後來被任緒和梅蘇婷接走,兩人都雖是疼孫子的人,但從未溺愛過孫子。

任禹也懂事,很少麻煩任緒和梅蘇婷,隨著年齡的增長,也越來越沈默,尤其是三年前,讓他變得對外界的事情徹底冷漠起來。

可正是因為長時間的隱忍,每每任禹發高燒時,總會有些神志不清,像個小孩子一樣委屈著撒嬌。

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是在任禹五年級,淋了大雨後高燒,任禹委屈地縮在被窩裏哭,嘴裏喃喃道要媽媽。

梅蘇婷嚇壞了,跟任緒一起送任禹去醫院的途中匆忙給儲雯打了個電話,儲雯得知消息後顧不上丈夫的不滿,趕上最近的航班,一刻不停地奔到市醫院。

結果到了醫院,任禹燒已經退了,見到儲雯也只是淡淡打了個招呼。

第二次是初一,跑完一千米任禹回去就開始低燒,開始沒在意,第二天就高燒不退,哭著要吃糖,梅蘇婷拿來又不要,說要和酸奶,後來又要了巧克力和一堆幼稚的小玩具,不吃也不玩,抱著這堆東西不撒手。

等任禹退了燒伸直清醒了,將懷裏的東西默默放下,看著自己衣服上蹭上的鼻涕,不發一語。

原來自己還有高燒就低智化的功能。

從那以後,任禹每天強身健體,一旦低燒立馬吃藥,之後三年再也沒有高燒過。

直到今天。

任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做了個噩夢,夢到了三年前的事,結果就發燒了。

還是高燒。

他有點想不通,連三年前最痛苦最可怕的日子都挺過來了,怎麽今天就因為一個夢就發了高燒。

好像還對著譚燼委屈巴巴地各種撒嬌。

這操蛋的事實讓任禹正在系褲繩的右手都有些不靈活了,一個手抖系成了一個死結。

左手插著針不能使勁,任禹只好嘗試單手解死結。

結果死結越解越緊了,擰成一個死疙瘩。

任禹有些煩躁,使勁扯了扯褲子,想直接出去,卻發現今天穿的運動褲腰有些松,這樣出去指不定褲子會掉。

“你沒事吧?”譚燼等了任禹好久不見他出來,進廁所見任禹呆呆站在那裏,問道。

“沒事。”任禹還在鍥而不舍地跟褲繩作鬥爭。

譚燼看到任禹左手提著褲子,右手不斷扣著褲繩上的一個疙瘩,有些忍俊不禁,他繞到任禹的右邊笑道:“我幫你。”

說完不由分說的扯住任禹的褲繩開始解。

任禹今天穿了件長袖套衫,為了系褲繩便將衣擺微微撩起,露出一截肚皮。

他本來就比著常人要白一些,肚子又因為常年不見光,比臉還要白皙細膩些。

因為還有些低燒,任禹的體溫比常日裏要熱一些,譚燼的手涼,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肚皮,任禹反射性地往後縮了縮。

“真緊。”譚燼低頭搗鼓了一段時間,還沒有解開。

任禹看著眼前離自己不到五厘米,將頭微微埋下認真解死結的譚燼,有些別扭:“你行不行?”

譚燼擡頭,認真地看著任禹的眼睛:“不要說一個男人不行。”說完低下頭繼續解那個死結:“行不行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任禹:“……”

一個進來上廁所的醫生看了兩人一眼,猶豫了一下,又出去了。

仿佛誤會了什麽。

等譚燼把死結解開,任禹正在盯著快空了的輸液瓶發呆,他索性幫任禹系好,打了個十分對稱的蝴蝶結。

“走了。”譚燼招呼任禹,“一會兒還有一瓶藥液,老霍去接孩子了,馬上就來。”說完幫任禹拿起掛在墻上的輸液瓶舉起來。

任禹看了眼也沒拒絕,兩人往外走時任禹問道:“老師也來了?”那任緒和梅蘇婷會不會也知道了?

梅蘇婷現在身體正是不好,他不想他們因為這事操心。

“嗯。”譚燼看到任禹眼裏流露出的一絲擔憂,又想到霍瞿來時說的話,說道:“沒有通知你爺爺奶奶。”

任禹聞言心裏倒是放松不少,可又好奇譚燼是怎麽知道自己是跟著爺爺奶奶過的。

“老霍說的。”譚燼跟有讀心術似的,補充道。

“哦。”雖然不知道譚燼具體了解多少他的事情,但他是同學裏第一個知道他跟爺爺奶奶住的,霍瞿知道還是因為資料卡上親人他填的是梅蘇婷和任緒。

他不希望一群人因為自己沒有父母就憐憫他。

任禹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知是煩躁還是釋然,他不知道譚燼得知自己的事後怎麽想。

那麽多天相處,雖然有時候譚燼確實有些麻煩,但他也是自己在這所學校裏為數不多的能說的上話的人了。

他不希望譚燼為此就覺得他可憐。

“你怎麽看?”回到輸液室,任禹突然發問。

“嗯?什麽怎麽看?”譚燼有些摸不著頭腦,“我當然是用眼睛看了。”

“……”任禹穩定了下心情,問:“我跟我爺爺奶奶,你怎麽看?”

這句話說的沒頭沒尾,可譚燼還是聽懂了,有些好笑,卻又莫名有些心疼。

任禹這樣問,應該是擔心自己因此對他產生悲憐吧。

“我還能怎麽看。”譚燼笑著聳聳肩,“我跟你玩,又不是跟你爺爺奶奶玩。”

說完故作思考狀:“不過我不介意跟你爺爺奶奶認識一下。”

見他那麽說任禹覆雜的心情也平覆了,靠著椅背微微側臉,看著譚燼耳朵上的耳洞,眼裏染上一絲不明顯的笑意:“想著吧。”

“別嘛。”譚燼靠過來,“哥,你的就是我的,你爺爺奶奶就是我爺爺奶奶。”

任禹反問道:“那我的作業以後也是你的了?”

譚燼笑了,挑挑眉道:“只要你承認你是我的,什麽都好說。”

任禹不回答了,側過身閉上眼休息。

譚燼這個人,正經不過五句話,他還是不說話為妙。

霍瞿將女兒送回家後才來到醫院,進到輸液室時,任禹正在拔針。

“好點沒?”霍瞿問。

任禹起身道:“好多了,燒應該退了。”

霍瞿點點頭,問譚燼:“你們剛才又去問醫生沒?”

“沒問。”

“走吧,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別的炎癥。”

“驗血報告來看,不是流感或細菌感染,也沒有感冒和過敏現象,應該情緒原因導致的。”醫生對三人說。

譚燼看了看任禹,任禹避開了他的視線。

這些天他休息的本來就不是很好,抵抗力下降不少。

聽到尚盼桃打電話時的言語,很多事情重新被想起,再加上做了一場噩夢,情緒確實不好。

“你是他的老師對吧?”醫生問霍瞿。

“我是。”

“做老師的,別給孩子太大重壓,學習雖然重要,可還是要註意點身體。”醫生教訓道,“這孩子血紅蛋白104,輕微貧血。男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平時多吃點、多運動,身體是本命。”

霍瞿連忙點頭:“好的好的。”

任禹有點尷尬,學習還真沒有給他很大壓力,寒假提前預習,加上本身也算聰明,學習上一直是順風順水星願。

霍瞿也沒有給過他什麽壓力,最多只是讓他在語文上多下點功夫。

譚燼深色略帶凝重地看著任禹。

貧血?莫非任禹平時吃的不好?

譚燼想到中午讓任禹去食堂他總是拒絕,本以為他是想跟別人一起去,但到了食堂卻根本沒有他的影子。

早上也是只有他強行拉著任禹他才去吃早飯,除了第一次他請任禹吃的雞蛋灌餅和生煎,其餘他都是只要一份粥。

他以前沒多想過,可今天得知任禹跟著爺爺奶奶過,平日下午又去做兼職,稍微想一下便猜測到了個大概。

怕是任禹家裏經濟有什麽說不得的情況。

譚燼腦海裏又浮現出任禹發燒時委屈撒嬌的樣子,心裏泛出淡淡心疼。

他決定以後要監督任禹好好吃飯。

三人謝過醫生,領完藥就回校了,到校剛好是中午,霍瞿回了辦公室,譚燼則拉著帶著任禹去吃飯。

任禹看著面前的四份菜兩碗米一碗面和一小碗餛飩陷入了沈默。

“你吃飯太不及時,抵抗力會下降,很容易生病的。”譚燼抽了根筷子遞給任禹,說道:“所以要好好吃飯,合理膳食。”

任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合理膳食,最起碼量要合理吧。

兩人安靜地吃著飯,到最後任禹覺得自己飽了的時候還剩下一碗面和一份菜沒有吃完。

“夠吃嗎?要不我再去給你買個餅?”譚燼吃飽了,拿紙巾擦了擦嘴巴問道。

任禹擡頭,將筷子放下:“你餵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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