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醉不歸。◎

兩個人去了之前一起去過的火鍋店。

顧北晨見康寧有些發蔫，就拿過菜單點了菜，然後翻到酒水頁挑了一下眉，故意問道：

“再來點啤酒？”

康寧本來正靠在座椅裏想著明天的預約，聽見顧北晨的話，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本正經的臉上有著幾不可察的笑意，她噗嗤一下笑了出聲：

“必須來，今天不醉不歸。”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酒量有多好呢。”

顧北晨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就不明白了，酒量也不怎麽樣，怎麽就這麽愛喝酒。

“我的酒量也不差啊。”

康寧瞬間不同意了，他們兩個就喝了一次酒，還沒喝多少，他怎麽知道她酒量不好。

“那你上次醉成那樣，是喝了多少？”顧北晨挑了下眉，忍著笑意問道。

康寧頓了一下，表情不自然地說：

“我沒數”

“哦” 顧北晨聽完康寧的話，抿著嘴唇，壓著笑意點了點頭。

康寧見顧北晨不信她，瞬間急了，瞪著杏眼認真地對著他說：

“你這什麽表情，你不信我？”

“沒有，我信。”

顧北晨輕咳了一聲，盡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展現著自己的真誠。

康寧看著他的樣子，瞬間洩了氣地靠在了沙發上，表情氣鼓鼓地瞪了一眼顧北晨，這人真是沒意思。

顧北晨看見康寧的表情，知道她已經把情緒調整了過來，才放下了心。

這時服務員也把菜都上齊了，他把一整盤的羊肉下到了鍋裏，然後對著康寧說：

“酒量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吃飽，今天都吃什麽了？”

“中午吃了一個蘋果。”

“沒了？”顧北晨擡眸瞄了一眼康寧。

“沒了，這不來吃火鍋了麽，一會多吃點就行了。”康寧不以為意地說。

顧北晨嘆了口氣說：“這是提前了，不然等到晚上你才能吃上這頓飯，你這也不能吃太多，一饑一飽的再把胃吃壞了。”

“知道，我平時也註意。”康寧點了點頭，她的胃確實不太好。

顧北晨一邊往鍋裏下著肉片，一邊在腦子裏琢磨著。

他平時的時間倒是穩定，而且今天發生的這件事，他實在是沒辦法放心，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

“我平時的時間很穩定，不然...你忙的時候我來給你送飯吧。”

康寧聽著顧北晨的話，心裏猛的一震，這還是那個躲著她的顧北晨麽，他不是不喜歡和別人一起麽？

“那太麻煩了，我多不好意思啊。”

顧北晨聽見康寧說的話，詫異地咧了一下嘴說：

“不好意思？不是你跑學校蹲我的時候了？”

“我那是為了吃飯續命，現在要是頓頓都麻煩你，肯定不好意思啊。”

康寧聽見顧北晨說過去的事，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畢竟她當初天天纏著顧北晨，連她都覺得自己的臉皮厚。

“我看著安排時間，你就別管了。”

顧北晨心裏有了打算，就沒管康寧怎麽說，反正好人已經做了，多做一點也沒什麽區別。

康寧看著顧北晨一臉的認真，知道他做了決定，自己再推辭就有點矯情了，她瞬間臉上堆滿了笑容，感動地說：

“顧老師人真好，遇見你是我的福氣！”

“嗯，服氣。”

顧北晨看著康寧一臉的假笑，瞬間無語地搖了搖頭。

學不會人阿諛奉承那套就別硬來，這假得他就算想信都沒辦法說服自己。

“對，就是福氣，我肯定是以前做了太多好事，才遇見了這麽善良的你，以後顧老師你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就盡管提，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康寧說得一連認真，為了讓顧北晨相信，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嗯，好。”

顧北晨無奈地搖了搖頭，從鍋裏夾了一片熟了的羊肉，放到了康寧的盤子裏，想用吃趕緊堵住她的嘴。

康寧見顧北晨主動給她夾肉，覺得肯定是自己的馬屁拍得起了效果。

就馬上夾起肉放進了嘴裏，瞬間感覺到唇齒留香，她滿足地長舒了一口氣，沒什麽比吃肉更能治愈她了。

顧北晨看著康寧滿足的樣子，琢磨了一下，問出了自己一直疑惑的問題：

“你這麽喜歡吃東西，是怎麽得厭食癥的？”

康寧大口地吃著羊肉，然後又從鍋裏撈起了一筷子肉，一股腦地都放在了顧北晨的盤子上，一臉無所謂地說：

“以前太窮了，天天吃不上飯，後來就想吃也吃不下了！”

顧北晨聽著康寧的話楞了一下，窮到吃不上飯？

她也不像是吃不上飯的樣子啊！他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斟酌了一下措辭問道：

“是發生過什麽事麽？”

康寧看著顧北晨一臉震驚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說：

“我們家工廠倒閉，欠了不少錢，然後我媽又檢查出了癌癥晚期，所以我打工的錢都貼補家裏了，自己就吃不上飯，然後就得了這麽個病。”

康寧的話說得很輕松，甚至說完還一臉無所謂地吃了一口肉，可顧北晨聽得卻是非常的揪心，他喉嚨有些發緊地說：

“那時候你多大？”

“十八應該，高考前麽。”康寧想了想說。

“那你後來沒再上學麽？是怎麽開始做紋身的？”顧北晨眸光微沈，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沒有，吃飯都沒錢，還上什麽學，做紋身是有段時間我在酒吧打工，在那認識了閆楓，是他把我介紹到紋身店工作的，我跟著當時紋身店的老板學了不少，後來他想轉讓，我就接手了，當時手裏也沒有錢，就連轉讓費都是分期給的。”

“那現在債都還上了麽？”顧北晨聽著康寧的話，心裏一陣隱痛地說。

“還上了，我爸把家裏的房子和一些值錢的東西都賣了，然後又從親戚朋友那借了不少，再加上我們兩個賺的，用了幾年才都還上。”

顧北晨聽著康寧的話，瞬間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了解過康寧，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麽明媚張揚的人居然經歷過這麽多。

雖然她說得雲淡風輕，但他知道這一定是一段非常難熬的過程，他遠沒有她那麽堅強。

他看著盤子裏康寧給他夾的肉，心裏瞬間有些自愧不如。

她一個比自己小這麽多的姑娘，都能這麽堅強地生活，自己跟她一比真的是太矯情了。

康寧看著顧北晨盯著盤子裏的肉發呆，開口問道：

“這是想什麽呢？不是在可憐我吧，千萬別啊，我靠自己努力到現在，是想讓別人佩服的，不是讓人可憐。”

顧北晨聽著康寧的話，覺得一陣的心疼，沈默了一會兒，把盤子裏的肉放進了嘴裏，慢慢地嚼了起來說：

“沒有，就是覺得你比我強太多了。”

“這話怎麽說的呢？顧老師，人要是謙虛過頭可就假了啊。”康寧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沒有當真。

顧北晨見康寧不相信，就解釋了一句：“你比我堅強很多。”

康寧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然後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認真地說：

“顧老師，我做好準備聽你的故事了。”

顧北晨頓了一下，看著康寧一臉認真的樣子無奈地笑了，他怎麽忘了這個女人有多麽的直接。

他想了想覺得似乎有些事告訴她也沒關系，就開口說：

“你之前見過的顧雪，她媽媽以前是我父母共同的朋友，可有一天她當著我媽和我的面說，她懷上了我爸的孩子，我媽不肯相信說要去找我爸問清楚，就帶著我一起開車出了門，結果卻出了車禍，再也沒醒過來。”

“後來沒多久我爸就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然後幾個月後顧雪就出生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回去過。”

康寧聽著顧北晨說的話，眉毛緊蹙了起來，一股火瞬間就沖向了頭頂，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拋妻棄子的人，這顧北晨的爸爸真不是個東西。

“那個時候你多大？”

“八歲”

“八歲！不是我說，你這個爹真不是個東西，那你後來怎麽生活的？”康寧氣憤地說。

顧北晨看著康寧氣憤的樣子，忽然有些想笑，除了唐哲宇，他還是第一次對別人說起這件事，沒想到她居然會是這種反應。

還真是她的性格，不過他卻因為她的態度，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嗯，我也這麽想的，他確實不是個東西，我後來一直在我外婆家生活，一直到了十幾歲，外婆去世後就一直住在學校了。”

“所以就連工作了還是一直住宿舍？”康寧問道。

“嗯，反正我就自己，住宿舍上班也方便。”顧北晨邊說邊給康寧夾著菜，然後又往鍋裏加了些肉。

“聽你這麽說，我倒是明白你為什麽這樣的性格了。”康寧琢磨了一下說道。

“我什麽性格？”顧北晨好奇地問。

“冷漠、無情、沒有人情味，但這都是我之前對你的誤解，後來才發現你這個人還挺善良的，心腸軟，還很會照顧人。”

康寧一邊回憶著和顧北晨接觸的種種一邊說著。

顧北晨本來聽著康寧前面說的，心都涼了半截，還好她後來一轉彎說了點好聽的，不然他真的要反思一下自己了，他輕咳了一下說：

“我以前很不近人情麽？”

“你說呢！我追著你跑了半個多月，你一個好臉色都沒給我，要不是我意志力堅定，早就被你打擊的逃跑了。”康寧不滿地吐槽道。

“我只是習慣了自己，不太喜歡跟人接觸。”

顧北晨有些尷尬地說，他總不能說自己躲著她，是怕習慣了她的存在吧。

“是是，我現在知道了。”康寧無奈地撇了一下嘴。

顧北晨一時尷尬地不知道該說什麽，就端起酒杯想喝一口酒，康寧見狀趕緊也拿起杯子伸了過去說：

“別自己喝啊。”

“好”顧北晨笑著和康寧碰了個杯。

......

顧北晨今天終於算是知道了康寧的酒量，他看著眼神已經有些不聚焦的康寧，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瓶半就喝成了這樣，他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愛喝酒！

“別喝了，回家吧！明天不是還有預約麽。”顧北晨說道。

“我沒喝多，我跟你說，我就是上頭快，一會就好了！”康寧怕顧北晨笑話她，著急地解釋。

“嗯，是，但你明天還有預約。”顧北晨點了點頭，認真地說。

“可是我還想再喝點。”康寧一臉的不情願。

顧北晨搖了搖頭，直接站起來走到了康寧的身邊，把她扶了起來：

“下次找個能休息的日子再喝，而且你今天已經吃了好幾盤的肉，再喝下去胃要撐壞了。”

“真的？”康寧質疑地問。

“真的，不醉不歸。”顧北晨認真說著，然後腳下不停地扶著康寧往外走。

“那好吧。”

康寧只能不情不願地，跟著顧北晨往外面走，不過她確實有一點暈，感覺走路都有些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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