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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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帝後二人不再閑聊,顧芷微微松了口氣,繞是誰也熬不住別人就在旁邊說當事人的是非。

但她這口氣顯然是松的早了些。

只聽見一旁的郎君也道:“顧將軍的風姿真是無人能及,若是能將顧將軍娶回家,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那人旁邊的人道:“這般厲害的人你配娶嗎?就你這姿色,顧將軍能看的上你嗎?”

身邊的人也道:“若是顧將軍瞧的上我,便是贅婿我也願意的。”

一旁的郎君道:“便是沒有名分,我也願意與顧將軍這般風采的人物在一起。”

一旁的人爭先恐後道:“哪怕只有片刻,得顧將軍垂愛,我也願意。”

顧芷強忍著抽搐的嘴角,又聽見身旁的馬車裏發出聲響。

只聽皇帝道:“聽聽,聽聽,我們小阿芷還是有郎君喜歡的。”

皇後娘娘默默點頭道:“不愧是我養出來的孩子,就是比旁人受歡迎。”

皇帝道:“怎麽成你養出來的了,明明是你我二人一起。”

皇後娘娘道:“得了吧陛下,你也就教教阿芷策論,阿芷的氣度可是跟在我身邊日積月累學下來的。”

卻聽外面突然傳來一聲聲喜悅尖叫。

圍觀的小娘子們皆發出驚嘆,顧芷向後看去,只見原本拉著好好馬車車簾被五皇子一把掀開。

五皇子霍行止面無表情,盯著那些談論顧芷的郎君。

那些郎君被盯得毛骨悚然,悄聲道:“他這般看著我們作甚!”

一旁的人也悄聲回道:“不知道,活似我們搶了他媳婦一樣。”

一旁的人拉拉他們的袖子,道:“別說了,那可是皇子,趕緊走,別在這看熱鬧了,沒看見他都要將咱盯穿了嗎?”

“多大仇啊,這是在幹啥嚇唬我們這些老實人。”

“難不成聽見我們說話了?”

“可我們剛剛一直在說顧將軍,與他何幹!”

“這小皇子脾氣真差!”

顧芷身旁的馬車裏傳來一陣陣悶笑。

等終於出了都城,顧芷才松了口氣,若不是因為職責所在,她絕不會騎馬。這次陛下身邊的貼身侍衛曹達被皇帝派去了太後身邊,如今陛下身邊只有她一個,她是怎麽都不能坐馬車的,必須時刻陪在皇帝身邊,所以導致她一路清清楚楚聽見了所有人對她的評頭論足。便是顧芷臉皮夠厚,也架不住所有看見她的人,不論男女,皆要說上一說。

到行宮的第五天,皇帝終於忍不住了,他向顧芷扔了一份奏折,但準頭偏了,只到了顧芷身前,他道:“你日日守著朕,還不如與老四他們一起玩耍一番,朕把你帶到行宮來,想著你可以不用去綿山點兵,可以松快松快。你倒好,撿著曹達的差事,做的一絲不茍。你偷偷懶,朕又不會說些什麽!”

顧芷抱著刀,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面無表情道:“保護您,是臣的職責。”

顧芷想起出宮那日,陛下躲在馬車中看自己的熱鬧就覺得內心不爽快,她不爽快了,陛下也別想爽快。

皇帝道:“你每日板著張臉站在這裏,前來稟事的大臣都被你嚇一跳,每日朕這殿內氣溫都比屋外低上幾度,你下去歇歇,讓大臣們也松口氣。”

顧芷道:“他們進這裏面,是為了向您稟事,又不是游山玩水,要那麽松快做什麽。臣還得保護您的安全,離遠了一時趕不及怎麽辦?倒時候您的龍體有什麽不妥,臣就一個腦袋,可不夠砍,臣須得每日好好完成自己的職責。”

皇帝被懟,心想你是每日履行你的職責,這幾日朕與皇後親熱你也在一旁,半分不眨眼,你是爽快了,朕卻是不爽了,他想自己得找個法子把顧芷送出去。

於是開始給遠在都城,坐鎮皇宮的太子寫信。

過了幾日以雉奴為首的,這一屆的崇文館的學子被皇帝一把提到了行宮。

皇帝又把曹達召回來,給太後那邊安排了新的人,便和顏悅色的對顧芷道:“朕命你跟在雉奴身邊,好好保護他。”看著顧芷有些詫異的神色,不由心裏暗爽,揮揮手道,“趕緊給朕滾,你雖長的不錯,但朕日日瞧你,便是西施也厭倦了。”

顧芷與前來接班的曹達互相見禮,無言退下了。

顧芷走出殿門,剛好與前來給皇帝送酸梅汁的皇後打個照面。

皇後娘娘瞧見顧芷灰溜溜的從裏面退出來,道:“終於被趕出來了?”

顧芷道:“娘娘!”

皇後娘娘笑道:“陛下瞧你忙碌了大半年,特意把你加進行宮的名單裏,就是想你休息休息,別辜負了陛下一番好意。我特意給你留了酸梅汁,去喝吧。”

顧芷只能行禮告退。

皇後娘娘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

顧芷這幾日閑的要命,前些日子顧玖傳信來說是找到了一些名單上的人犯罪的證據,還在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與青山有關的證據,若是找不到,就直接將原有的他們犯的其他事證據交給大理寺,直接讓大理寺定了他們的罪,省的顧芷親自動手。

申時,顧芷睡在現在劃給崇文館學子聽學的文海閣屋頂上,叼了跟狗尾巴草,等著雉奴下課。

雖說皇帝讓她保護雉奴,但雉奴也不出行宮,行宮內到處都是侍衛巡邏,一時之間若是有什麽動靜瞬間就會知曉,所以其實這是一個很輕松的工作。

聽著底下霍行止的聲音,顧芷一時之間有些困倦。

霍行止被皇帝留在了都城,皇帝心疼他在嶺南呆了幾年,一時之間也沒有給他安排新的職位,只是讓他在崇文館掛名,教小孩子一些經文。永平十五年的探花郎,教這些小孩子也算是匹配。

下學了,顧芷在屋頂上睡了過去,只聽見一個小小的聲音喊道:“阿芷,阿芷,阿芷快下來。”

顧芷醒了過來,往下面一望,只見雉奴滿臉笑意的跟她揮手,顧芷也笑,直接從屋頂跳了下去。

一下子瞧見站在屋檐下的霍行止冷冷看著她,被嚇了一跳。

她道:“你沒事做什麽站在這裏,嚇我一跳。”

五皇子霍行止道:“本就是我先站在這裏,你自己沒有發現,何顧怪我?”

顧芷不講理,道:“那你不站在這裏,我自就不會被嚇到。”

霍行止不願與她口舌之爭,不說話了。

雉奴瞧見道:“阿芷,小皇叔,你們不要吵架。阿芷,我本來是最先出來的,可我叫你你沒聽見,後面有其他的人出來了。我知道你睡著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肯定要向上回一樣笑話你,你生氣又要捉弄他們,我就等他們都走了,再來叫你。”

顧芷摸摸雉奴的頭笑道:“雉奴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啦,你早跟我說,我上次就不捉弄你們了嘛。”

雉奴嚴肅道:“你上次把我們的青梅汁換成了桃花釀,第二日許多人都起晚了,被先生好一頓責罰。臉面薄的小娘子還悄悄掉金豆子了,阿芷可千萬別再如此了。”

顧芷學著雉奴嚴肅的樣子,道:“好,阿芷下次就不敢了。”

雉奴滿意的點點頭,又道:“小皇叔今日與我們一起吃晚膳,我已經答應他了。”

顧芷點頭道:“在你那裏吃,做什麽都聽你的。”

他們一起慢慢向雉奴的寢宮走去,夕陽照著他們,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越來越大,偶爾還能傳來幾句孩子稚嫩的問話聲,與郎君娘子的回應。

遠遠看去,仿佛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這日文海閣一切照舊,二公主明月卻怒氣沖沖得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在哪裏都甩不掉的跟屁蟲。

話說這蕭青天,吐蕃的下一任幹布,是吐蕃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在吐蕃地位十分之高。但是他自從在揚州游玩時瞧見了在月色下,湖水上彈琵琶的明月公主,一時之間驚為天人,一見鐘情。從揚州追到了都城,就希望明月公主可以嫁給他,與他一起回吐蕃。

但是明月公主並不喜歡他,對他從揚州追到都城很是困擾。

原本以為隨著陛下一起到行宮幾個月,就可以擺脫他,可誰想他亮出了身份,與陛下說來大梁游玩。這幾年吐蕃部落與大梁的關系越來越好,吐蕃是西部所有部落中最強大,也是與大梁最為密切的部落,所以陛下欣然答應蕭青天與他們一同前行。

而這蕭青天似乎整日也沒有什麽正事,每日只知道圍著明月轉。

明月跑進文海閣,與霍行止打了個照面,二人互相點頭示意,就坐在一旁看書去了。蕭青天也隨後進來,館內正在聽學,蕭青天不能說話,只能坐在明月公主的一旁。他看不懂漢文,只能無聊的打量著周圍的事物。

霍行止在一旁修改著學子的課業,學究正在講課,蕭青天對大梁的文化很是好奇,於是聽著學究的課有些入迷,一時之間沒有註意明月,明月就悄悄跑了出來。

出了殿門,明月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一想到身邊沒有煩人的蕭青天,只覺得周圍一片爽快。

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笑,二公主明月向上面看去,只見顧芷吊兒郎當的翹起一條腿,一條腿隨著風搖擺,右手隨意搭在翹起的腿上,嘴裏咬著狗尾巴草,耷聳著眼皮看著地面上的二公主明月。

明月看見顧芷,雙眼一亮,高興道:“阿芷!”

顧芷道:“你要上來嗎?”

明月聞言趕緊點頭,又想到什麽,道:“可是我不會武功。”

顧芷從屋頂上跳下來,挽住明月的腰,順著旁邊的大樹,幾個換腳間,踏著大樹衍生出來的枝椏,將明月帶上了屋頂。

眨眼睛間明月就上了屋頂,她從來沒上來過,一時間這個高度有些害怕,顧芷也沒隨意動她,讓她自己慢慢適應。

等了一會兒,明月覺得自己差不多了,雙手搭著顧芷,慢慢換了個方向坐了下來。

坐在高處,看著從未見過的景色,心中一時松快了起來。

明月回頭看向顧芷,顧芷正微微瞇著眼,叼著狗尾巴草一動不動,她道:“我與你有六年不見,你怎麽還是這樣一幅不著調的性子。”

顧芷道:“你也沒什麽變化,看起來如大家閨秀般安靜賢淑,骨子裏還是那個向往著驚世駭俗的二公主。”

明月噗嗤一笑,道:“你瞎說什麽呢?”

顧芷道:“在我面前裝什麽,以往你在我與胡笳面前還能顯露出自己原本的性子,還領著胡笳與我去逛過青樓,被陛下知道了,險些沒把我們罵死。至今為止,陛下都覺得是胡笳帶著我們去的,提起這事還一直罵胡笳,豈知罪魁禍首本是你。如今你倒是裝模作樣了起來,端是一副賢淑模樣。”

明月有些沈默,她也想起來多年前自己因為好奇,青樓究竟是不是話本中描寫的那樣,就唆使胡笳與阿芷,在出宮玩耍時一起去了春風樓,還點了春風樓的頭牌,一擲千金。

事後陛下與皇後娘娘都不曾責罰過什麽,都說是少年間的胡鬧罷了,倒是賢妃娘娘知道後,借著顧芷考試沒有考好的理由,狠狠打了顧芷幾十個板子,使得顧芷好幾日都未曾下床,身後的屁股鮮血淋漓,自己還掉過眼淚。

不過那以後顧芷再挨板子,也只是看著嚇人,其實內裏沒什麽大事。

為什麽,因為她買通了打板子的人,賢母妃至今沒有發現。

明月微微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春風樓的頭牌娘子如今怎麽樣了。”

顧芷道:“她前些年過氣了,就去管事那裏把自己贖了出來,聽說她年輕時向往著江南,如今收養了一個孩子,帶著孩子去江南游歷了。偶爾給我寄信,說自己很是快樂。”

明月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曾經見過那花魁娘子最美、最嬌艷的摸樣,萬千人追捧,她卻不屑一顧,並不快樂。如今卻孑然一身,只為了年少時的一場江南夢,遠走他鄉,卻每日都很開心。

明月嘆了口氣,道:“說起從前,只覺得像做了場夢,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的自己,雖然母妃早逝,可身邊有著為自己處處打理周全的愛人。他雖然每次與自己說話,都會結巴,可他真的是個完美愛人,一直在她身後,默默保護著她。

她曾經以為他和她會一輩子在一起。

明月的目光一時之間有些暗淡。

顧芷看著明月神色的變化,眼中流露出些許憐憫,後面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去憐憫別人,甩甩腦袋,道:“還是忘不了他麽?”

明月輕輕點頭,她想,他跟她的曾經,一直都是她人生中很快樂的日子,少年時的感情是那麽單純,那麽美好,她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畢竟誰會忘記自己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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