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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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大氣道:“這有何難。”說完痛痛快快飲下一杯。

蘇沂本在一旁涮菜,聽到三公主叫顧芷“顧一珞”,低聲問身旁的霍南喬道:“為何三公主要叫顧將軍‘一珞’?”

霍南喬猛灌了口桃花釀,因為太辣一時之間說不得話。

霍南晟在對面,瞧見霍南喬的窘樣有些好笑,給霍南喬到上一杯桃花釀,道:“‘一珞’是阿芷的小字,三公主的母妃,是阿芷阿耶的義妹,從三公主開始說話,她一直叫阿芷小字,這麽多年也都習慣了,改也改不過來了。”

蘇沂道:“原是如此。”

四皇子道:“顧阿芷,你快嘗嘗這個,快試試我這鍋底的味道。”

顧芷點點頭,從善如流的涮了個青菜,吃進嘴,四皇子就急忙問道:“怎麽樣怎麽樣,比起水雲間的暖貼,我這雲海閣也不差什麽罷!”

顧芷點頭道:“很好吃,比水雲間更好。”

四皇子一時有些得意,道:“那可是,雲海閣可是我幸幸苦苦開起來了的。從建工到運營,我日日夜夜都在,說是我的孩子都不為過。”

三公主搶話,學著四皇子的語氣,道:“當然比水雲間厲害啦!”

眾人憋笑。

顧芷喜歡的水晶餃在另一個桌子上,五皇子霍行止默默將它拿過來擺放在顧芷觸手可及的地方,瞧見顧芷杯子空了,又給顧芷加了酒。霍行止不太會吃辣,吃暖貼的過程中冒了一腦門的汗,顧芷將懷中帕子取出來,放在桌子上,霍行止見了自然的拿了過去,擦了擦汗。霍行止夾菜時左手衣袖不小心碰倒了酒杯,杯子直接往地上摔去,顧芷默不作聲,伸手一抓,又默默將杯子放回霍行止的身邊,還順手給霍行止倒了一杯桃花釀。

前後間二人都沒有說話,甚至沒有什麽眼神交流,卻顯得格外默契。

三公主剛好看到顧芷給霍行止到桃花釀,突然想起霍行止回來時賢妃娘娘為他接風,請顧芷來永寧殿吃飯,顧芷因為工作太忙,沒有來的事,便道:“顧一珞,你自從邊境回來以後,忙的很,便是小五從嶺南回來,也不見你進宮與他敘舊,便是太子兄長,也不見得比你忙。”

顧芷還未回答,就見四皇子拿起一片生菜葉子往三公主臉上一扔,道:“你文不成武不就,還不要父皇給你安排差事,整日只知道玩耍就罷了,如今還去埋汰別人好好做官,閉嘴吧你。”

三公主氣惱,把生菜葉子拿下來,道:“四兄你知不知道小娘子上妝是很麻煩的事!”

四皇子毫不在意,道:“我去接你時就說今日吃暖鍋,容易出汗,讓你不要上妝,你自己非要愛美,怪得了誰?”

三公主還要繼續吵,霍南晟見狀馬上轉移話題,道:“三公主,聽說陛下同意你出宮建府了,你可想好了讓陛下給你賜哪裏的公主府了嗎?”

顧芷奇道:“竟有此事?我這幾日忙的昏天黑地,都不知道。”

蘇沂道:“陛下同意三公主建府時,我就在旁邊,陛下說,三公主也該自己學著管理自己的府邸了,不然等以後成婚,與郎婿在外生活,都不知道鹽米幾何,這可如何是好。”

蘇沂如今是起居舍人,記錄皇帝一言一行,是蘇國公費盡心思幫蘇沂求來的職位。跟在皇帝身邊一些日子,賺賺皇帝的聖心,日後進入內閣,就要比別人容易得多。

三公主撇嘴,道:“等我嫁人,還遠得很,不是說如今很多小娘子都不成婚嗎?等我有了公主府,我一人住在公主府,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不快哉。若是誰娶我,我日日夜夜都要與這人在一處,還要受這人的限制,簡直就是不敢想象,更別說還要給這人生孩子。太子妃去年生孩子時九死一生,我才不要為一個孩子堵上自己的性命。”

霍南喬道:“聽三公主這樣說,怕是從未有過心儀之人吧?”

三公主道:“我為何要有心儀之人,別人喜歡我我都避之不及,我作何要喜歡別人。”

眾人笑。

三公主瞧見大家都笑她,就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二姊與胡笳曾經那樣好,如今呢,老死不相往來罷了。二姊不想見胡笳,今年過年都沒回來,不就是為了躲胡笳麽!”

顧芷搖搖頭,道:“誰告訴你明月是因為胡笳所以才不回來?”

三公主道:“宮中所有人都是這樣說的!”

顧芷道:“明月公主不回來,是因為懷洧殿下懷孕,獨留明月公主一人回來,路上不知多少兇險,這才讓明月公主在揚州多玩些日子。”

三公主道:“誰知道二姊怎麽想的,但她一定不會想見胡笳。”

顧芷看著三公主天真無邪的樣子,笑著搖搖頭,道:“你還是個孩子呢。”

蘇沂也道:“三公主為人赤誠,不曾經歷過大起大悲,也是好事。若是三公主一輩子也能不為情所困,也算是三公主自己的福氣。”

三公主摸不著頭腦,道:“這是什麽意思?”

四皇子大聲道:“說你缺心眼兒!”

眾人大笑。

此時霍南晟道:“你們知道如今河內郡是什麽樣的光景嗎?”

四皇子一改往日吊兒郎當的樣子,嚴肅道:“不好,冬天剛剛過去,聽說河內群凍死了很多人。”

蘇沂道:“現在河內郡的郡守,還是與我、五皇子殿下同一屆殿試出來的狀元,張清和。”

顧芷道:“這事來得突然,大理寺那邊調查,說是河內郡今年因為地面動蕩,發生了比往日多的天災,暴雨、幹旱,致使今年收成不好,幾月前最冷的那段時候,發生了地動,說是許多房子也垮了。”

霍南晟道:“雖說郡守張清和災難發生之際立刻做了準備,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又一次地動,讓張郡守給難民準備的房子也垮了。”

蘇沂道:“原本朝廷已經派人賑災了,但地動沖垮了修好的官道,糧草根本送不進河內郡。”

顧芷道:“陛下前些日派了一隊兵護送工部擅長修路之人去了河內郡,只是不知河內郡的百姓,能不能撐過去了。”

一時之間眾人有些沈默。

霍行止道:“我已經稟明了陛下,明日便動身去河內郡了。”

蘇沂點點頭,道:“在貢院時就聽人說你與張清和是好友,現下看來你二人關系是真的不錯。”

顧芷道:“就算他不認識張清和,也是願意去的。”

四皇子道:“你不是還要去嶺南嗎?怎麽又去河內郡?”

霍行止搖頭,道:“陛下原本今年讓我回來,就會給我安排新的差事,如今嶺南安穩,陛下是不會放我再去嶺南了。”

四皇子點點頭,道:“說的也是,江南那麽好的地方,每日阿耶還想把三兄召回來,更別說比江南更差的嶺南,阿耶怎麽舍得你一直在那窮鄉僻壤裏受苦。”

顧芷道:“如今嶺南可不是以前瘴氣橫生、民不聊生的情形,在五皇子殿下的治理下,嶺南如今可是朝中新貴都想去的好地方。”

蘇沂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聽說五皇子殿下在那裏修了水利,還整合了嶺南醫者手冊,自己出錢,建了一所免費的學院。”

四皇子趕緊打斷,道:“好好好,你們說的我信,就別吹捧了。來來來,我們一起舉杯,給小五踐行。”

眾人舉杯共飲。

離去前,霍南喬在樓下等顧芷。

看見顧芷下來,她跑到顧芷面前,道:“阿芷阿姊!”

顧芷原本在想事情,聽見霍南喬叫她,展顏一笑,道:“嗯?南喬,怎麽呢?”

霍南喬拿出一個盒子,道:“你前幾日給我送了及笄禮,我很是喜歡,你的及笄禮在邊境過的,我也不能跑去邊境給你送禮物。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送給你。”

顧芷接過盒子,慢慢打開,只見一對質地上好的耳環。

顧芷道:“你替我帶上吧。”

霍南喬高興的點頭,小心將耳環從盒子中取出,小心帶上。

只見耳垂處是一個半圓的花朵形狀,每顆上面都有一顆紅寶石。這耳環使用的材質應該比較立體,翅膀部分打造的非常有弧度,下面還有小小一圈的的流蘇。這流蘇看起來很有垂感,拉長了顧芷脖子處的線條。

不過顧芷現在穿的並不是女裝,而是男裝、束發,這耳環與顧芷的衣著並不配。但因為配著顧芷這這臉,不好看也好看了。

顧芷笑道:“怎麽樣,這個耳環適合我麽?”

霍南喬猛地點頭,道:“你以後穿女裝,一定要帶我給你送的耳環,這個耳環很適合你。”

顧芷笑著點頭。

顧芷晚上就寢時,透過銅鏡,看著自己帶著耳環的耳朵,她輕輕將耳環取下。

大梁的小娘子都是在很小的時候,由身邊的管事嬤嬤用銀針穿耳洞,而自己則是由母親親自穿的。

她是家中最小的小娘子,打耳洞的那天,兄長們都來看自己的笑話,因為她怕疼,平常一點小傷都會哭的不得了,更別說要穿耳洞這樣的事情了。

那時在太陽底下,在顧府有著常青樹的那個院子中,自己被大兄抱在懷裏,二兄撐著腦袋笑嘻嘻的看著自己,母親拿著銀針站在一旁,其他的兄長們圍著自己。

五兄、六兄為了與自己同甘共苦,自告奮勇當了母親的練手,兩個郎君的耳朵上也被紮了耳洞。

母親看他們兄妹情深的樣子牙酸,就下了狠手,讓他們好生疼了一番。

等到了她時,母親使勁按著她的左耳耳垂,直到自己只感覺得到麻,耳朵一下子就被穿了個洞,是不疼的,因為整個耳垂被母親的手捏的只剩下了麻。

可是她看著兄長們一臉比她還要疼的樣子,就忍不住大哭起來。三兄一下抄起自己就跑,六兄也捂著耳朵在後面跟著一起跑,五兄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與生氣的母親道:“阿娘,您給我穿的時候,我也是疼的厲害,我看六堂弟被您穿耳洞時,也很疼。珞珞又怕疼,她另一個耳朵過幾日再穿也是一樣的。”

四兄在一旁哈哈大笑,對著三兄抱著她的背影大喊:“珞珞疼哭了,哭成一個小花貓,羞不羞!”

母親知道不疼,知道她在做戲,也看見了顧芷悄悄做的鬼臉,氣的將剩下的兄長們逐一穿了耳洞,最年長的大兄也沒能逃過,也只有還在繈褓之中的八郎躲過了一劫。

後來,後來她的右耳一直沒有穿耳洞,因為每次要穿耳洞時,兄長們都會把她與母親隔開,讓母親穿不了。

再後來,他們的人生永遠停留在了青山下。

整個顧家,只剩了她一個人。

只剩她一個人留在了這漫長而漆黑的夜中。

顧芷搖搖頭,強行打斷自己的思緒。

六歲的時候,皇後娘娘看她只有一只耳朵有耳洞,便讓林宮令給她穿另一只。那時霍行止還沒有搬出長樂宮,在一旁等著看她被穿耳洞,他問她,道:“疼嗎?”

顧芷那時候很有壞心眼,就道:“你試一試不就知道疼不疼了嗎?”

當時只有六歲的霍行止道:“那我就先替你試一試,若是疼的話,你就別打了,就算不帶耳環,你也是很漂亮的小娘子。”

於是霍行止就在顧芷前面打了耳洞,林宮令的手藝很好,並不像當初的母親一樣喜歡捉弄人。霍行止打完了還很認真的對顧芷說:“七娘別怕,打耳洞不疼的,只是有些麻。但你若是不想打,我就去求阿娘,讓林宮令不要給你打了。”

顧芷忘記自己當時說的什麽了,她只記得冷冰冰的少年看她眼神很溫柔,她只記得那是她進宮以後,第一次有人像兄長們一樣,願意在自己身前為她沖鋒陷陣。

但誰有沒有想到變故來的這樣快。

五皇子霍行止去後不到十日,路被搶修好了,大批的糧草與棉被進入河內郡,解了河內郡之憂。但在霍行止進河內郡的第五日,河內郡突然爆發了瘟疫。

且禍不單行,又一次地動來臨,得瘟疫的病人還沒來得及隔離出來,房子垮了,壓在地底的人根本分不清誰有病、誰沒病。可人還是得救,這種時候五皇子霍行止與河內郡郡守更得安穩民心,二人也加入了救援之中。

等消息傳回都城之時,五皇子霍行止與河內郡郡守張清和都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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