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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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賢已經不想辯解,若這人只是阿晟,他或許還有的活命,但他是薛晟,那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了,還辯何?何況朝廷真的知道了,就算是他說能保住這裏···但君意難違啊!

“早在來這裏之前,朝中有官員上表,南部遼南城外匪患肆虐,導致民不聊生,百姓安危難以保證,陛下聽聞過後龍顏大怒。畢竟人命關天,便即刻下旨徹查此事,必要時一律斬草除根。”說到此處,阿晟明顯的看見鄭賢本就慘白的臉青了起來。

“你是說···”穆雷霆的聲音不穩。

“不錯,接旨的人便是我父親。”阿晟回頭看著他,“父親本是想另外派人過來探查的,但是當時正趕巧我從駐防的邊關趕回來休假,便向父親請了這一趟,因為我比較喜歡結交江湖中的各路英雄,所以對江湖上的事情有多少有所耳聞,直覺上覺得這件事不會這樣簡單,結果暗中的查了一番,才發現了一個驚人的陰謀。”

“遼南城所在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秘巫山正好是和番國的交界,雖說這山看似普通,實則是一道天然的防線,守住這山,可保遼南城內百姓安於無憂,若是失了,自此山起至遼南全城百裏之內的土地岌岌可危。”

“你是說,這件事情和番國人有關?”瑤則的眼眸深深,表情十分嚴肅。

“這就要問他咯。”阿晟扭頭蹲下身子,“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何要被人收買,但是我只能說你蠢,不管是東吼寨還是虎嘯寨,他們都是蠢貨,連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果然只能當山賊呢。現在說的好好,人家就等著你們自相殘殺好漁翁得利吶”

周玨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不明白···”

“今天兄弟們來報,說是又有人命發生,前前後後一共發生過六起這樣的事情,這些明顯是那二個寨子幹的,他們的目的軍師也說了,是想將我們拉下水,鬧的大了自然就會有人來收拾我們,然後有人在背地裏允諾他們不會被牽連。他們就放心大膽的鬧事了唄。”

阿晟第一次聽黎漾或這麽多話,不禁笑瞇瞇的湊過來,“說起來,阿黎的演技也很好啊!”

周玨立刻炸毛“你走開,叫誰阿黎呢!別想動歪心思,他是我的!”

黎漾扇了一巴掌在他腦袋上,“就你這個笨得像木頭似的,什麽叫玩笑也聽不出來了?”說罷偷偷地看了一眼瑤則,後者並沒發現他的目光。

“關於你的事我從來都開不起玩笑嘛···”周玨揉著腦袋往黎漾身上蹭,原本因為這話而感動的阿晟立即被肉麻的一身雞皮疙瘩。

“你心裏一定很不痛快,我一直都沒說怎麽揪你出來的。”阿晟拿棍子捅了捅鄭賢,“今天寨裏的弟兄來報的時候,我們聽到有兵器落下這點的時候就毫不懷疑有內應了,原來的幾次只是落下衣物或者有標志性的刀法痕跡,可是這次卻落了兵器,衣物可以偷,刀法可以作假,但是兵器對寨子裏的人而言是什麽樣地要緊程度我這些日子已經看出來了,所以這個人一定和內部人有勾搭。不然是拿不到寨子裏的武器的。”

“我沒有懷疑掌管武器發放的苗振順並不是對他放心,而是只覺他不會監守自盜引火燒身,這樣明眼人一看那就看出來的把戲太冒險了。不過難得我也是個很較真的人,所以曾私底下查了···”

苗振順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這次不帶阿晟說下去他就自己跪下了,“大哥,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

“你沒做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頂多只是為了錢而給他們提供了一點點道具,”阿晟語氣陰晴難測的說道,“你若是真的做了什麽大奸大惡的事情或者心術不正,今日在這裏躺著的必然有你一個。”

穆雷霆好像很累時的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原本的好兄弟一個個都變成了這樣,他焉能不痛心?

“那我繼續說咯,“阿晟清了清嗓子,“我和先生都猜到了會有內奸,也猜到了他們想讓我們內亂的目的,但是因為不清楚是哪個人,只能先使計策將他詐出來,於是就有了我和周玨二哥的對打,這個消息果然不出所料,沒用上多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寨子,在這樣敏感的時期傳出內訌的消息有多大的影響各位都應當清楚。當時,先生和大哥應該討論過我們的計劃,人都說話語易蠱人心,尤其人在生氣的時候最容易被煽動,”說到此處阿晟斜了一眼周玨。後者心虛。

“當時先生找了幾位到場,將內奸的事情大方的公布了,也故意將我們的計劃脫出,目的就是想看看那個人是不是在幾位當中,在一般人的思維中一定會立即將安排的人收回以防露餡,可是呢,這個人卻偏偏是個愛畫蛇添足的,他知道先生並不是個簡單的人,他的心思肯定遠比想象的知道的覆雜,於是呢,他就寧肯反其道而為之,他認為如果當晚沒有人去煽動我們的話,那軍師一定會在他們幾人中確定範圍,若是有了人去也未必會抓住真的參與者,而且那參與者也已經安排好了,如果出事就往別處栽贓,然後他會找機會救出他們。”

說到這裏,阿晟回頭看了看那已經哭不出來了的兄弟甲,“我說你也是個可憐的,他說什麽你就信啊,他若是能這麽確定那他為何自己不去?笨!”

“將軍,將軍饒了我吧,求將軍網開一面啊啊啊,我再也不敢了,小的承認,是鄭賢,是他做的···”兄弟甲突然扯開嗓子嚎了起來,阿晟一皺眉,穆雷霆立即喊人進來將那人拖出去。

“軍師,我說的口幹,賞我杯茶好嗎?”阿晟突然扭身溜到瑤則的身邊,瑤則見他又是這般小狗似的討好模樣,嘴角的笑容都有些抽搐。

“說到煽動,其實真的不用多少人,一條舌頭就夠了”瑤則的聲音柔柔的,聽著卻讓人發寒,“下午的時候我和阿···將軍在屋子裏的談話你偷聽到了吧,捉了四個人來,其實也是為了配合你把戲演下去,你以為我們懷疑黎漾,所以就順水推舟的將罪名坐實,但是,你忘記了一點,就是再信任一個人,當他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別人手中的時候,他也一定會露出馬腳,你讓他明目張膽的看黎漾,卻不曾想過,他在暗地裏的小動作卻是頻頻的看向你。”

鄭賢此時已經別無他話,“你們要殺就殺,是我一時貪了心,昧了良心,可是我從來沒有想毀了雷霆寨···”

“是,你只是想占有它,順帶著軍···啊呀。”

瑤則不留痕跡的縮回掐人的手,“說吧,誰指使你的?”

“是東吼寨的當家。”

阿晟突然大叫起來,“果然是那個好吧我知道了,大哥將他拉下去吧。”

穆雷霆眼現驚異,“將···阿晟,你不殺他?“

不說他驚訝,連其餘的人也是不明所以。尤其是鄭賢,嘴巴張得足以塞下鴨蛋。

“一個癡情人而已,何況我相信他的話,他只是被蒙蔽了。“阿晟擺擺手,“我來這裏不是為了殺人的,真正的烏龜還縮在殼子裏,何必要拿小魚小蝦來動手。再說了,他再壞,也是大哥的兄弟啊。”

穆雷霆眼眶一熱,立即站起來對他拘了一禮。

“至於你麽。”阿晟扭頭看向跪著的苗振順,“你父親的病所需要的藥材我家裏剛好堆得如山,前幾日我寫家書的時候順便提了那麽一句,這二日回信就到了,你也不要攢那勞什子的銀子啦,留著給你父親買點補品好了。”

苗振順身子猛地一抖,八尺的漢子就這麽“砰砰砰”的給他磕了三個頭。

“你這是做什麽,我不受啊,”阿晟躲到了瑤則身後,“雖然說大罪沒有,但是小罪還是要懲的,唔···今天我被抽了十棍子,那你也抽二十好了,挺疼的呢!”

瑤則看了一眼阿晟放在他肩上的手臂,卻沒有開口,苗正順立即跪著出了天義堂,自己領罰去了。周玨和黎漾面面相覷,然後看向穆雷霆,可是穆雷霆卻在看著阿晟。

“將軍···”

“還是叫我阿晟,怎麽忘了呢?“阿晟笑瞇瞇的束了一根食指左右晃著,“周二哥還生我氣麽?“

“哪裏敢生你的氣“周玨幹笑二聲,笑的那叫一個難看,他身邊的黎漾倒是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笑容,”接下來將軍打算如何?“

“不如何,先去睡一覺,洗澡再上藥“阿晟伸了個懶腰,”先生要不要跟我出去轉轉?“

瑤則看了一眼其他人後欣然應允。

瞧著那二人離去的背影,周玨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大哥,我是不是想多了,還是我看錯了?“

穆雷霆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怎麽?“

“那···那小家夥是不是拉著軍師的手啊···啊,那不成他們也···?!”

黎漾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阿晟拉著瑤則慢慢地走出天義堂以後,瑤則抽出了被他握著的手,阿晟扭頭看了看自己空出來的手心,然後朝著他眨眼睛。

“將軍不必如此。”瑤則嘆了口氣。

“先生說什麽話,我怎麽聽不懂呢?”

瑤則瞧著他笑呵呵的臉頭一次覺得很可惡。

“將軍明明···”

“明明什麽?”阿晟的眼底劃過一抹促狹。

這笑容不知何時竟變了味道,看上去真讓人心跳加速,瑤則側首望向院子,“不管如何,我謝謝你的好意。”

“先生想和我說的就這些?”

瑤則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我知道當年紀大人是冤枉的。”阿晟收斂了所有的玩笑,正經的嘆道。

瑤則身子劇烈地一顫,雙目灼灼的正視著他,“你有辦法幫我父親平反?”

“父親曾經和我說過,紀大人為人清廉衷心,實是時運不濟一朝不慎被朝中惡人所害,紀大人在世時和父親多年的好友,曾經留了一份證據交給我父親。”

看著瑤則激動的樣子,他認真的牽起瑤則的手,“我知道到你的心情,也一定幫助你,但是,這案子已經過去好多年,當年的案件又實在敏感,涉及到了叛國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考慮一下為你平反時皇帝的心思和看法。“

好像當頭一盆涼水潑下,瑤則立即覺得腦子清醒了許多,這麽多年來的期盼終於有了曙光,所以他沖昏了頭,如今想想的確。

平反並非易事,讓皇帝承認當年的過錯那就更不可能,鎮安公的身份何等重要,若是牽扯上當年的事,萬一再被別人反咬一口更加的有口難辯了,可是···

“你要用這種辦法幫我,對你實在是不公平···”

阿晟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這不僅是讓皇上放下戒備的理由,我是認真的。”

瑤則愕然地看著他。

“因為欣賞所以尊重,因為尊重所以心疼,因為心疼所以憐惜,因為憐惜所以珍愛,我是個武將,對於文人的咬文嚼字我不太通,但是這就是我全部的決心了,我護你一生,你守我一世可好?”

手下的胸膛裏心跳的激烈,可瑤則沒有立即給他回覆,阿晟也沒有逼迫他,但是他該做的事情一件都沒有落下,那日過後的第三天,一隊兵馬突然調到了遼南城,一時間百姓人人新奇,街頭巷尾談論的都是這件事情。

來的兵馬也不多,只有五百,駐守在秘巫山下,阿晟帶了十幾個好手挑了東吼寨和虎嘯寨。他們沒有劫掠任何寨子的東西,除了不是東西的二個寨主。

將他們的罪行公布,二人都是面無人色,哭天搶地的如同被人家挖了祖墳一樣。東吼寨原本就對發展得風生水起的雷霆寨虎視眈眈,一聽到有機會滅了雷霆寨據為己有那還不耳朵伸出小腳?至於虎嘯寨的當家則是猥瑣下流的多了,他還深深的記著多年前歡館的事情,一直都沒有放下對瑤則的貪戀,於是二個沒念過多少書本的家夥湊一起就這樣給人當槍使了。

阿晟把這邊的事情有條不紊的迅速處理好了,殺的殺留的留,調整的調整,規劃的和規劃,甚至派出使者同番國交涉,在這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裏,眾人算是見是到了這個看上去天真水靈的少年到底如何厲害,手段多麽老辣。對於那個立下赫赫戰功的斬風大將如今算是心服口服了。

這段時間,阿晟無事時一直跟在瑤則的身邊。他也不煩他,也不說那日說過的事情,二人偶爾聊聊天,下下棋,談論點天下事,然後靜下來時阿晟就用那種深邃的目光直盯著他,瑤則開始時還能裝作波瀾不驚,但是隨著時間久了之後,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麽有定力。被那火辣的眼神盯著,身體就好像要燃燒起來了似的。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月,朝廷突然下了一道聖旨到秘巫山,接旨的人是瑤則。

原來阿晟將這平定邊境亂事的功勞都算在了他的頭上,陳情上表的內容是“紀氏瑤則基於對皇家的忠心耿耿,隱姓埋名的在這邊境,默默地為朝廷盡忠。”然後鎮安公又趁此將當年留下來的證據交給皇上,皇上見後大為唏噓,一怒之下,將原來誣陷重臣的罪臣一舉全部抓獲。

自此當年禍及滿門的紀家謀反一案宣布平反。

聖旨在手中溫度猶存,瑤則還不敢相信這件事情真的發生了,當他回到山寨差人去找阿晟的時候卻被告知,將軍已於早上離開了秘巫山。

這段時間他一句都沒有提過原來的建議和打算,只是默默的選擇了一條他能接受的路,放棄了原本可能會得到的封賞。面對這樣只為他著想的苦心和情誼,不願強留委屈他的真摯,即使百煉鋼也要化作繞指柔了。

可瑤則並不相信他真的就這樣放棄,當駐守在這邊協助穆雷霆處理餘事的士兵將阿晟留下的信件交給他的時候,瑤則的表情變的意味深長。

早猜到了。

可他這勢在必得的自信真是讓人···罷了罷了,是他也就無妨了,瑤則要了一匹馬,毫不猶豫的追下了山。

山路經過昨夜雨水微濘,卻也好走,日光下斜,影影綽綽。青山如翠,遠遠的望過去,秘巫山下,長橋古道旁,明眸笑遇,白衣如雪,清貴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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