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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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框背面寫著一行蠅頭小字:機器人大賽,和研發的機器人留念。

喬宜忍不住彎了彎唇,這哪裏像和機器人的合照,倒像和親密無間的朋友的合照。

喬宜正看著照片出神,沈奶奶拄著拐杖出現在門口:“喬同學,怎麽樣,對房子還滿意嗎?”

喬宜把相框放回原處,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奶奶,我不該亂碰屋子裏的東西。”

沈奶奶笑著說:“沒關系。”

她慢吞吞地走到書櫃前,伸手拿起她剛才看的那只相框,輕輕拭去上面的灰塵,“這就是我的孫子,在美國的人工智能研究所工作,整天和機器人打交道,性格也變的一板一眼,像個機器人。”

沈奶奶嘴裏說著嫌棄的話,眼神裏卻充滿愛意和想念,皺巴巴的手在相框上撫摸了一遍又一遍。

喬宜沒好意思打擾她,等沈奶奶收好相框,才問:“奶奶,我搬進來之後住在哪裏呀?”

沈奶奶道:“我會把樓上的書房騰出來給你住。”

喬宜聽了點點頭:“好的奶奶,我住在哪裏都OK的。”

她還以為會住進這間次臥裏。

沈奶奶看出她的所想,朝她擠擠眼;“我可不敢動我孫兒的東西,他知道了要發火的。”

喬宜聽了,擰了擰好看的眉。

這是什麽不孝敬老人的孫子,把老人一個人丟在國內也就算了,人不在家還這麽多規矩。

毛病。

既然敲定了租房的事,喬宜和沈奶奶商量好,回去收拾行李,下周日就搬進來。兩人走後不久,楊茹敲響了沈奶奶的門。

沈奶奶開門,熟稔的說:“楊醫生,快進來。”

楊茹穿一襲白大褂,提著醫藥箱進門。

“老夫人,您今天覺得身體怎麽樣?”

“我很好,上次去你的醫院做了全身檢查,一點問題都沒有,要我說呀,你和書辭就是大驚小怪……”

楊茹和沈奶奶的緣分,要從上一代人說起。

沈奶奶的老伴季老先生生前是位名醫,楊茹父親是他的開山大弟子。

楊茹承襲父志,做了一名醫生,留學歸來,成立一家私人醫院。

季老先生去世之後,沈奶奶一人獨居。楊茹便主動擔任起沈奶奶的私人醫生,每周兩次,定期上門給奶奶做身體檢查。

客廳裏,水銀柱一格一格上升,楊茹看了眼數據,慢慢給測壓器放氣,“老夫人,血壓正常。”

她說完,餘光掃過茶幾,看到桌上擺著兩盞茶杯,明顯是待客用的。

沈奶奶在本市並沒有什麽親人和朋友,楊茹有些好奇,“沈奶奶,剛才有客人來呀?”

沈奶奶笑著說,“對了,楊醫生,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中介已經幫我找到租客了,下周她就要搬進來了。”

聽到後半句,楊茹一個沒拿穩,測壓器險些砸到地上。

半年前,沈奶奶便和她提了“找租客合住”的想法,楊茹覺得這件事不安全,勸她打消念頭,沒想到半年過去了,沈奶奶不僅沒有放下這個念頭,竟然偷偷聯系房屋中介,找好了租客。

老人家一把年紀,卻先斬後奏,像個不聽話的孩子。

楊茹的笑容微微一僵,一邊收拾測壓器,一邊問,“老夫人,那位租客的個人情況您了解嗎?和一個陌生人同處一個屋檐下,太不安全了……”

沈奶奶戴上老花鏡,聽到這話,有些不樂意,“有什麽不安全的,我雖然老了,可不糊塗。我已經見過租客了。是東大的女學生,叫喬宜,性格乖巧,討人喜歡的緊。多和年輕人呆在一起,我的心態也能年輕不少。楊醫生,你別勸我了,這件事情我已經決定了。”

老人家血脂偏高,不能受刺激,楊茹也不敢多勸,“那好吧。”

思索片刻,不動聲色說,“老夫人,這件事季先生知道嗎?”

沈奶奶淡淡說:“又不是什麽大事,告訴他做什麽?等他回國,自然就知道了。”

楊茹笑了:“老夫人,季先生是很惦記您的。這不,季先生在國內創立的公司剛形成規模,就立刻準備回國陪您了。”

沈奶奶撇嘴:“他的話你也信,去年說要回國,等了一年也沒把人盼回來。指望他,還不如指望喬宜早點搬進來陪我。”

“這次季先生真不騙您。”

楊茹啼笑皆非,和沈奶奶又聊了一會兒天,直起身子,拍了拍沈奶奶的肩頭,“老夫人,檢查做完了。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好好休息,別送。”

從別墅出來,楊茹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她做了沈奶奶二十年的私人醫生,對沈奶奶再了解不過。

七十三歲高齡的空巢老人,由於長期的情感缺失,非常容易對他人產生信賴感。

更何況,沈奶奶是一位富有的老人。

兩個身份重疊在一起,無疑會引來一些別有用心的人。

那個女學生,真的像外表那般單純無害嗎?

想到這裏,楊茹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意。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如今電網發達,電話瞬間便能連接大洋彼岸,想到電話那頭令人倍感壓力的年輕人,楊茹清了清嗓子,開口的第一句話是誠懇的道歉。

“對不起,季先生,您恐怕要提前回國了。老夫人邀請了一位女學生在別墅裏同住。我認為這件事存在引狼入室的風險,”

她壓低聲音講:“這對老夫人來說,是極其不安全的。”

美國,加利福尼亞。

窗外紅日墜西山,漫天紫色的晚霞蔓延千裏,近處,湧動的車流和華燈霓虹相映成輝。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量頗高,穿一身剪裁得體的西服,從身後看,顯得身量頎長。

“我知道了。”

季書辭站在落地窗前,掛斷電話,目光遙遙盯著車流盡頭那虛無的光點,不知道在透過夜景看向什麽地方。

喬宜。

他唇齒間默念這兩個字。

厚重羊絨地毯上傳來輕輕腳步聲,季書辭轉身,看到師妹溫菱走過來。

她穿一襲香檳色連衣裙,踩著八公分的高跟鞋,是成熟的精英女性打扮。

她笑著說,“師兄,Pauling教授剛開完會,請你進去。”

季書辭點點頭,側身從溫菱身旁走過。

男人側臉清冷,薄唇微抿,依舊是平日那副懶得搭理人的樣子。

兩人擦肩而過,卻一句話都沒有交談。

溫菱兩手在身後交握,出了一手心的汗,她想起這段時間的傳聞,突然慌張的轉身,沖季書辭高聲道,“季師兄。”

季書辭聽見,頓住了腳步。

吊燈投射下來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副金邊眼鏡後的眼神顯得有些銳利。

斯坦福計算機系最年輕的學者,人工智能實驗室的頂尖精英,完全可以留校被聘任為終身教授。

然而最近卻有一陣傳言,說季書辭要從斯坦福離開,回中國發展。

長時間的沈默讓季書辭感到不耐,他回眸看了溫菱一眼。

這個眼神沒什麽感情,甚至可以用冷淡形容,和實驗室新研發出來的AI機器人的眼神沒什麽區別。

看著那張清俊的面孔,一貫口才伶俐的溫菱有些支支吾吾,“師兄,你在中國的公司已經步入正軌,在美國處理事務完全可以維持公司良好運營。為什麽非要回國?”

季書辭和東大校友在中國創辦了一家人工智能公司,這件事情他很少主動對外說起。再加上季書辭不善社交,為人冷漠,如果不是刻意打探他的事,溫菱不會知道這些細節。

季書辭眉心微皺,“溫菱,這是我的私事。”

溫菱沒有想到季書辭會這麽直接的拒絕回答,臉上頓時有些難堪。

季書辭不喜歡和智商水平不一致的人打交道,作為實驗室裏為數不多的華人,溫菱的智商能贏得他的尊重,只是現在,她由於情緒失常而引發的難堪表情,讓他感到愚蠢,並且難以理解。

於是,溫菱還想追問,卻看到季書辭提步走進了辦公室。

“季,你真的想好了以你的能力和品性,無論想留下任教還是在矽谷發展,都會有遠大的前途。”

Pauling教授那雙湛藍琥珀一般的眼睛,註視著面前的年輕男子,嚴肅的對他講。

季書辭的表情是一貫的波瀾不驚,“教授,中國的人工智能行業呈現一片藍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我非常看好。而且這次回國,我想多陪陪奶奶。”

Pauling教授點點頭,“我明白。中國有一句古話叫‘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不過,季,是否考慮過把奶奶接到美國生活?”

季書辭想起大洋彼岸的耄耋老人,眼眸黯了黯,“家父當年在美國出事後……奶奶便不想踏足這片土地。”

Pauling教授不知道這段過往,頗感唏噓,連連在胸前劃十字,“季,願上帝保佑你。”

也許是最得意的學生馬上就要離開,Pauling教授有些激動,說了兩句話便

咳嗽不止。

季書辭上前兩步,擡手輕拍他的後背。

Pauling教授平覆了很久,才穩住呼吸。

他這個學生,做的永遠比說的多,外表是一塊冰,內心卻並不是真的冷漠。

“季,”他臉上皺紋層疊,白胡子隨著笑容的加深不斷抖動,

“在所有單一重覆性勞動的領域,人工智能都高出人類一籌。記得剛入學之時,你一直堅信人工智能將站在和人類同等的高度上。不遠的將來,相信你的能力可以將這句話變為現實。”

“但是在那之前,請你記住,人之所以被稱之為人,不是因為擁有高度發達的大腦,而是……愛定義了我們的人性。是愛使人類區別於人工智能。”

季書辭微怔了片刻,薄唇微微勾起,“我會記住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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