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感知道危險的小動物一樣，那警覺和惶恐一下子落入吳世勳的眼中，仿佛無聲的宣告，坦率得讓人傷心。

鹿晗無言以對，那一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回神的那個瞬間，眼前閃過的是吳亦凡沈靜的睡顏，耳邊響起的卻是世勳誇張的笑聲：“鹿哥，你的表情好逗啊……像被雷劈了一樣，哈哈哈哈……”

“哈哈，是麽？”下巴第一次掉不下來，這個笑連鹿晗都知道有多勉強。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像慢慢凝固起來的果凍，焦灼著尷尬，如坐針氈。吳世勳很快喝完了奶茶告辭，留鹿晗一個人坐在這顏色純潔的鋼琴旁，眼眸中，有些東西，在他無知無覺的時候，就此一去不回。

鹿晗的聲音很幹凈，帶著少年音，卻很有磁性，這幾樣東西出奇和諧地雜糅在一起，聽他的聲音就像給耳朵餵馬卡龍，溫暖又甜蜜。

“非常不錯，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好了。”小胡子滿意地摘下耳機，鹿晗推開錄音室的門，一臉松了一口氣的表情，“那就拜托您了。”

“客氣客氣，給吳總帶個好，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很多。”

鹿晗臉上僵了僵，還是笑，“好。”

回了家，吳亦凡正在打掃衛生，那麽高的一個人，赤著腳站在洗衣機前，一臉認真地盯著滾筒，那樣子讓鹿晗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剛剛樓下的那只大金毛，也是這樣安靜地坐在玄關等著主人出來給自己開門。

這比喻讓鹿晗低頭微微一笑，剛剛在錄音棚的那點不快的心情也沖淡了。

換好衣服出來，吳亦凡已經拿出了被單，鹿晗便跑過去，幫著他晾。

其實晾被單是最需要兩個人的事情，一人抓一邊，上抖抖下抖抖，然後一起晾起來，需要的不僅僅是力氣，更需要默契。

鹿晗的個子不如吳亦凡高，因此在都被單的時候，吳亦凡讓出主動權，讓鹿晗抓著被單抖起來，而自己則配合他的步調。兩個人三下五除二地完成了任務，利索的節奏讓鹿晗的心情也跟著開朗起來。

簡單做了晚飯，洗碗的時候，吳亦凡湊了過來，站在鹿晗身邊，接過鹿晗洗好的東西放在架子上，嘴裏問：“今天的錄音順利嗎？”

一句話，立刻破壞了心情。

鹿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最後還是默不作聲地洗好了碗，關了水龍頭。少了水聲的廚房異常安靜，吳亦凡撕了面巾紙要遞給鹿晗擦手，卻看他沒有接，不禁用眼神詢問，就聽鹿晗說：“這個工作是不是你找了關系才給我的？”

吳亦凡面無表情，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鹿晗的語氣很不快，帶著點委屈，別別扭扭的感覺讓他自己都討厭，但是這件事憋在心裏，只會讓他更難過。

“那本來就是公司為你爭取的機會。”

吳亦凡索性自己用那紙巾擦了擦手上為數不多的水滴，一邊走一邊準確地將廢紙投入垃圾桶，動作一氣呵成地走出了廚房。

鹿晗望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目光移到了那沒怎麽被使用過的紙巾上，那一團潔白靜靜地舒展，幹燥的紙面上幾乎看不出濕跡。有句話叫每個人都是一張白紙，而此刻雙手濕噠噠的鹿晗意外鮮明地感觸到，自己曾經潔白幹燥的過去，已經被這個世界，這個圈子，還有……每天晚上睡在自己身邊的這個人浸濕了，哪怕有一天，他能夠將自己曝曬在陽光下，卻也回不到曾經光鮮挺括的過去，終只能在冰冷濕潤中腐朽，或者變成幹癟粗糙，不再能使用的硬紙片。

7、先站到我身邊再說吧

吳亦凡坐在老包間裏，這次只有張藝興和包子，他們曾經的四人幫因為小卓的去世而徹底解散。

這裏算是他們的秘密基地。開始是吳亦凡發現這的廣式小點做得很地道，便三不五時地帶著他們過來吃宵夜。那時剛開始發育的他們張嘴就像無底洞，吃多少都填不滿。小卓就是在這張桌子旁被吳亦凡餵胖的，而包子後來很努力的減肥，就是為了甩掉在這兒吃出來的肥肉，最不受影響的大概就是打籃球的吳亦凡和熱愛舞蹈的張藝興——當時校園裏最叱咤風雲的兩大男神。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包間也不是他們第一次來時的樣子，只有那張紅木桌還在，配套的紅木茶幾換成了更具現代感的布藝沙發，飄臺改成了落地窗，占地頗大的背投彩電變成了薄薄的等離子電視。

一切仿佛都在變得更好，過去的記號也變成了標志，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三個人一頓饕餮，酒足飯飽，開始品酒聊天。

包子看著靠在沙發上慵懶地搖著酒杯的吳亦凡，想起上次那個有著一雙晶瑩大眼的男孩，心裏不免有些好奇。

吳亦凡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沈靜地品酒，看著窗外的夜色，懶懶地聽著張藝興和包子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

“對了，上次你帶過來的那個表弟真的是你親戚嗎？”

張藝興不改八卦本質，一雙眼睛洞察世事般盯著開始臉紅的包子，賊兮兮地笑起來。

“其實，要說親戚的話……也算吧！”

“不過你們兩個明顯不是那樣的關系，對不對？”張藝興不給他機會，賤兮兮地接口。

“誒，你想的也沒錯。”包子笑得靦腆又甜蜜，顯然話裏提到的那個人，在他心中頗有分量。

“哎喲喲，這是怎麽啦，我們幾個裏面，難道只有我這一個直男了麽？”張藝興用酒杯遮著眼，一副老子真是受不了你們的樣子，惹得吳亦凡回過頭來，目光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陰沈沈地開口：“是不是直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不是孤家寡人。”

一句話直戳張某人的心窩，恭喜唯一單身的這位膝蓋中箭。

“哼，你還有臉說你在戀愛！”張藝興憤憤地喝了口酒，包子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也淡了，目光中帶著憂色，對吳亦凡說：“你跟那個鹿晗到底算是怎麽一回事？這麽快就把人接過來了，難道不覺得別扭？”

“不然呢？你們以為我應該帶著他到球場上打球，到江邊放煙花，然後在煙花盛放的夜空下跟他表白？”

一番話把兩個好友噎得變了色。

曾經就為了一個告白，吳亦凡拉著他們排兵布陣，最後的那一場煙花雨，終於讓他告白成功，浪漫都是主角的，他們這兩個吳亦凡愛情故事中的配角可累得夠嗆。

這段過往記載著曾經的浪漫，現在卻只能變成一道未愈合的傷口，一旦觸碰，每個人心中的那根弦，還是會被撥動，只可惜，音符已不再美好。

“我說吳亦凡，你真的有必要這樣麽？”張藝興在必要兩個字上咬牙切齒地加了重音，包子也不說話，兩只眼睛盯著吳亦凡，好像要看透他一樣，兩個人等了很久，才看吳亦凡的嘴角流出一點笑意，眼神卻有些渙散。

“你們小時候喜歡毛絨玩具嗎？那種抱在懷裏就覺得溫暖，好像擁有全世界的毛茸茸的小東西，鹿晗對我來說就是那樣的存在，我要他在我的身邊，我冷的時候，哪怕只看著他，我就能覺得暖一點。”

吳亦凡說得風輕雲淡，兩個小夥伴在一旁，卻聽得心酸，畢竟追根究底，吳亦凡現在變成這樣，真的不是他的錯，兩個人想到這點，責備質問的話，便再難說出口了。

有誰願意天天面對的著那似曾相識的眉眼，讓曾經傷痛的回憶一次次重溫；有誰能讓自己那麽殘忍，不惜重演過去的悲劇，只為了留住那一絲絲虛無的溫暖；有誰無望地行走在過去裏，忘記自己已經長大的事實；有誰無奈地擁抱一具陌生的軀體，只為了給自己取暖……

吳亦凡，如果你可以，我們都希望你可以……

但如果你做不到，沒關系，我們會永遠站在你身邊，等著你緩過來的那天！

鹿晗早早洗漱，躺到床上卻睡不著。世勳那帶著深意的笑容一直在眼前晃，那個看似隨意問出的問題，卻因為吳亦凡驀然出現的臉讓他亂了陣腳。

每天同床共枕，單純得好似兩個拼房的舍友。吳亦凡從不逾矩，開始時鹿晗還反省過自己太過齷齪的心思，看著對方夜夜蜷縮在自己身邊卻安然入睡的樣子，那段對他來說十分模糊的過往，那個死去的少年，仿佛是戴在吳亦凡身上的枷鎖，無形卻沈重，壓著他，每個日日夜夜不得歡顏，甚至不惜找自己這麽個替身，冒牌貨，只為了給自己一點點安慰。

鹿晗開始也疑惑，如果吳亦凡甘願費那麽大的功夫把自己留在身邊，卻一個手指也不碰，難道就因為自己長得像他曾經的愛人嗎？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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