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番外二·巫師聚會

關燈
貓頭鷹的叫聲從黑沈沈的樹梢後傳來,幾米遠外,只在夜晚活動的小動物從樹後閃現一刻,轉瞬又匆忙消失在黑暗中。夜晚的叢林時不時響起細碎而清晰的奇妙聲響,這是個陰天,就連暗淡的月光也完全被厚實的樹冠遮掩,安靜又喧鬧的森林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朦朧而微弱的光一閃又一閃地穿過層層樹影,照亮並驅散周圍的暗影。青年提著精致的風燈,微微斂下眼專註地趕路。與他並肩而行的同伴穿著和他同款的鬥篷,無聊地把⊥玩手裏那把只有手臂長短的精致白傘。

“小周,錯了錯了,走這邊。”

提燈的年輕人擡起映著火光的眸子,同伴手中的傘突然變大,十分自然地撐開前方攔路的荊棘,比人還高的荊棘墻感受到空氣中的魔法元素,顫抖著讓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葉修擡臂環住周澤楷的腰,帶著他踏上那條剛夠兩人通過的道路。

周澤楷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葉修。

就算夜深人靜,這裏也沒有旁人……

葉修不動聲色地緊了緊手臂:“嗯?別在意嘛,路太窄,這樣比較好走。”

……你可以先走。

“……要不要這麽狠心!”葉修捧住了胸口,大受打擊,“你三天不跟我說話也就算了,現在連路都不要和我一起走了嗎?”

周澤楷眨眨眼睛,被葉修誇張的控訴震驚了。

你……明明……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心裏說的不算。”葉修抽回手,對著手上潮⊥濕的水汽皺眉,時值深秋又夜露深重,葉修不免擔心周澤楷的身體,“小周你冷嗎?偏偏這時候魔力暴⊥動,希望有治療師參加這個聚會。”葉修說著抖開自己的鬥篷,順勢裹住了周澤楷。

“我不冷。”周澤楷為了加強說服力,這次不止在心裏想想,他還把這三個字說了出來。還處在詛咒副作用限制下的嗓子立刻對主人的行為提出抗議,周澤楷小聲咳嗽著,對一臉擔憂的葉修搖了搖頭。

我沒事。

葉修無言地收緊手臂,攬著他繼續向前。擔憂又無奈的思緒從葉修那頭緩緩滑過來,周澤楷聽到葉修的聲音從腦海深處傳來——我也把開關打開了,順便說一句,其實是我冷,你給我暖暖唄?

葉修側身對上周澤楷亮晶晶的眼睛:“你別擔心,請柬上寫得清楚明白,主人邀請了不少人,據說還有什麽非人類……說不定還能遇到熟人呢。”

周澤楷勾起唇角,擡手扣住了葉修的手。

正午時分,耀眼的陽光揮灑在峽谷底部,這是這條被命名為“嘆息”的大峽谷一天當中最亮堂的時刻。峽谷下,有人正趁著有自然光照明的短暫時間忙碌。

“這個骨龍深淵怎麽這麽難找,咱們在這下面呆幾天了?”葉修邊施展探測魔法,邊對在附近查看巖壁的周澤楷抱怨。

“三十二天……回去?”周澤楷想了想,提議道。

“我看看,再找兩小時,等太陽偏西看不清了,咱們就上去。”葉修伸了個懶腰,“也該補充補給了,回鎮上休息兩天再來。”

就知道你不會放棄……周澤楷腹誹,他彎彎嘴角:“好。”

嘆息峽谷位於大陸以東,當地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傳言嘆息峽谷的最深處有一條深淵,上古巨龍將這處深淵作為最後的長眠之地,它們在彌留之際會進入深淵,然後將其封閉隱藏以防人類踏足。在當地人的傳說中,這處埋骨地被稱為骨龍深淵。

葉修想要巨龍的骸骨。既然死靈法師能召喚出龍骨亡靈,這些生物必然曾經存在過,傳說也很可能是建立在真實之上,它或許能指引他們找到巨龍的長眠之處。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太陽西斜,夜晚提前降臨於此。葉修伸了個懶腰,宣布這次探查到此結束:“得,咱們先上去吧?”

周澤楷握住葉修的手,輕⊥盈的風托著兩人緩緩上升。

大地在起風時猛然開裂,濃密的霧氣從深不見底的裂縫裏冒出來,幾乎立刻籠罩了峽谷下半層,嗆人的霧氣似乎有解咒的效果,周澤楷制造的風卷被霧氣吞噬。葉修反應極快,千機傘柄中蹦出長長的鎖鏈,末端的鉤子勾住凸起的巖石,兩人向石壁蕩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更多裂紋從谷底爬上來,巖壁開裂的速度非常快,轉眼就波及到他們的落腳處,葉修“嘖”了一聲,他抱住周澤楷,兩人直直地跌了下去!

相擁的身影消失在紅光閃現的裂縫後,不久後刺目的光芒散盡,峽谷重歸平靜。

周澤楷提著風燈,艱難地從最後一枝熱情挽留的荊棘那裏搶回自己的鬥篷。他拍了拍繡著暗紋的鬥篷,心疼地發現有一根金線被荊棘的尖刺挑了出來。

……沒法修……

聽到他心聲的葉修從他手中接過那角布料,隨手擺⊥弄幾下後松開了恢覆如初的鬥篷:“這不就修好了?”

不能忍!

葉修一陣大笑,周澤楷憤慨地指責:說好的私人空間呢?

葉修挑眉:“沒這麽誇張吧,我可記得當年我剛醒來時情況和這差不多,那時候你不還挺高興嘛,沒事就去我腦子裏轉一圈。”

周澤楷再一次驚呆了!

明明是都沒有經驗,你不也——

“那時候是特殊情況——”

現在也是!

唔,這倒也是。葉修露出一抹壞笑,他轉向周澤楷,偶爾一次也挺有趣的,你這孩子怎麽總這麽害羞,反正我心裏想什麽你也能聽到啊。

周澤楷瞥了眼葉修,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聚會……”

葉修趕忙阻止周澤楷虐人虐己,“你還是別說話了。這都轉悠大半晚上了,估計快到了……這邊左拐,又是魔法標記,這位主辦很喜歡用魔力印記當路標啊。”他對攔路的一排排藤蔓如法炮制,它們像先前的荊棘一樣緩緩散開,露出一條寬闊的道路。這次他們似乎需要從打通的樹幹裏穿過去,這棵樹粗⊥壯得超乎人類想象,通道又寬又長,一眼甚至望不到頭。

葉修和周澤楷對視一眼,結伴踏進樹洞,身後的藤蔓隨之閉合,再一次封閉了道路。

巨龍的長眠之地中數不清的機關和法陣讓他們吃盡了苦頭,葉修和周澤楷一周前才從那裏逃出來。兩人在趕回白石城途中收到了這份請柬,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夜宿的旅店裏,安靜地躺在他們的房間門前,請柬被火漆封在質地上乘的牛皮信封中,並沒有署名。

請柬上面附加了一個魔力標記,表明了寄件人的身份——這是個來自巫師的邀請,邀請他們前往烈焰森林參加“巫師聚會”。

看起來非常可疑,周澤楷捏著那張請柬看了又看,下了結論。

“是挺可疑的,誰家聚會大半夜開呀,神神秘秘搞得跟反政⊥府似的。你說這人是不是不知道君莫笑也叫葉修而且還是現任國王的哥哥啊?這種秘密聚會邀請我真的沒問題?”葉修搖了搖頭,把請柬裝進腰包,“咱們回白石城路上順道去看看吧。”

咦?不是很可疑嗎?

“上面不說了邀請了許多巫師,據說還有非人類呢!寫得這麽有吸引力,反正也順路,去碰碰運氣。說不定回白石城之前就能搞定你這個小麻煩,到時候我們就拐去南面荒野玩玩兒啊。”

周澤楷想了一會兒,點頭同意。

他們並肩穿過由楓樹組成的長廊,通紅的楓葉在頭頂搭成一片穹頂,在昏暗的燈光中小幅度地隨風搖擺,紅楓長廊的盡頭有忽明忽暗的綠色光點閃爍。

螢火蟲?周澤楷的目光停駐在緩緩浮動的光點上,伸手捕捉閃動的光點。

葉修拉住他的手:“不是螢火蟲,這也是魔力標示……說起來這個咒語效果好得出人意料啊,你真什麽都感覺不到?”

周澤楷露出了堪稱燦爛的微笑。

葉修明智地閉嘴了。

兩人站在長廊的盡頭,身邊是數十個偽裝成螢火蟲的光魔法,葉修用手指戳了戳波動的空氣,嘆了口氣:“這個有點難辦,如果撕開的話肯定會驚動裏面的人。”

我過不去。周澤楷淡定地想。

葉修又嘆了口氣:“這個聚會驗查身份的方法真麻煩,其實只要有這最後一道驅逐咒就夠了。前面那些根本是浪費。”

我們走吧,周澤楷戳戳浮在空中的光魔法,提議道,回白石城吧。

不甘心啊,都到大門口了。費這麽勁兒隔絕普通人,越看越可疑了,這是要搞秘密結社的節奏啊。葉秋最近沒頒布什麽奇怪的法令吧,怎麽巫師又要造⊥反了?葉修也不再說話,轉而用起兩人的聯接。最好還是進去看看。

可我進不去。周澤楷指出,你一個人不安全。

沒說一個人啊!葉修搖搖頭,擡手摟住周澤楷:“小周準備好,我給你解咒三秒鐘,咱們進去了就再給你封起來。”

颶風平地而起!

一秒後,這團颶風驟然消失,葉修和周澤楷也不見蹤影。

兩人跨過驅逐咒,颶風立刻消止,周澤楷郁悶地意識到自己又不能說話了,他沒能郁悶太久,面前的一切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

許多椰子大小的光球漂浮在空地上空,輕緩而溫柔的歌聲在燈火通明的林間空地回蕩。一個吟游詩人打扮的女巫懷抱叫不出名字的樂器坐在樹下彈奏,她哼唱出悅耳的歌聲,幾個半大孩子圍坐在她身旁,跟著她的節奏拍著小手。穿著各色服裝、不同年齡階段的男巫和女巫三五成群地圍在篝火和桌邊聊天,氛圍輕松而愉快。

“這段詠唱完全可以省略,能節省將近二十秒呢。”

“但這樣消耗的魔力是原來的兩倍吧,太浪費了。”

“陣法比符咒和言靈好用多了,這裏用的就是驅逐陣法!”

“你還沒出師吧,你的老師是誰?他沒教你判斷陣法和咒語的區別?外面那個明明是驅逐咒,還陣法呢,不懂裝懂。”

“你們聽說了嗎?據說要修建巫師的城市了。”

“是有這麽一回事,你們去嗎?”

“我想去,不過家人想再觀望一陣子。”

葉修讚嘆地吹了聲口哨,周澤楷也新奇地四處打量。

這一看就看到個熟人——王⊥傑希微笑著向兩人揚起酒杯,大步走了過來。

聽到周澤楷聲音的葉修回過頭,驚喜地招呼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大眼兒,這麽巧!見到你真高興啊!”

王⊥傑希被葉修異樣的熱情嚇得硬生生停下腳步:“你這是?”

“老王,你來幫我個忙。”葉修把周澤楷推到王⊥傑希面前。

王⊥傑希對著周澤楷皺起眉:“禁魔咒?誰給你下了封印?葉修怎麽不幫你解除?”他責難地看了眼葉修,伸手便要為周澤楷解除封印——

周澤楷大力搖頭,後退兩步躲開了王⊥傑希的手:“不行——咳。”

“小周先喝點兒東西吧。”葉修從桌上拿來一杯金燦燦的果汁,示意周澤楷潤潤嗓子,“他身上的禁魔咒是我下的,這個不能隨便解除,一解除小周就變成颶風眼了。”

“怎麽回事?”

“這個……說來話長。”葉修看看在桌邊挑揀食物的周澤楷,簡略地把情況跟王⊥傑希說了。

衣衫襤褸的兩人從深不見底的裂縫中爬出來,癱坐在狼藉的峽谷中。從他們意外進入骨龍深淵至今,已經過了兩個多月。

“真不好說這次和上次哪次更驚險。”葉修扶住粗糙的山石,摸了摸⊥胸口的繃帶。

周澤楷籲了口氣,如果不是那次意外,葉修也不會對巨龍的骸骨⊥感興趣。葉修口中的“上次”是指三年前的迷羅古城之行,當時險象疊生,周澤楷卻因禍得福找回了遺失在另一邊的靈魂。他的生活從此恢覆正常,看不到黑白相間的靈魂,也聽不到來自亡靈的慟哭了——他不再是死靈法師,魔力也隨即恢覆了過去的澄澈,曾經的血腥與黑暗氣息不覆存在。

這次在骨龍深淵的經歷比起三年前平淡不少,卻也十分驚險。他們陰差陽錯進入巨龍長眠之地,到手不少龍骨殘骸,卻在探索時觸動了上古巨龍遺留的陣法,被幻象和機關困了兩個多月,雖然性命無憂,卻都受了傷。

“我要餓死了,咱們再加把勁兒爬上去,我想吃塞爾克酒館的咖喱飯。”葉修用了個光魔法,將漆黑一片的峽谷深處照得亮如白晝,“小周你想吃什——嗯?”

周澤楷的視線只在葉修身上觸了一下便飛快轉了開去,不僅如此,年輕人的臉也漸漸紅了。

他們在錯綜覆雜的龍墓中艱苦跋涉兩個月,和各種機關陣法符咒搏鬥,方才最後一程又磕磕碰碰好多次,現在借著明亮的光魔法,周澤楷入目的就是衣不蔽體的葉修。葉修的衣服幾乎都變成縷縷布條掛在身上,就連下面的褲子也……周澤楷表情覆雜地看了看自己同樣破爛的衣服,臉越來越紅。

快找件換洗衣服穿上……周澤楷邊想邊翻腰包,卻聽葉修呵呵一笑:“害什麽羞啊,你說我身上哪裏你沒見過?你身上裏裏外外我也摸過不知道多少遍——”

周澤楷不由大窘,他羞惱地揚手想捂住葉修的嘴,卻沒想到一陣颶風從他的手掌心躥出來,轟隆隆地朝葉修襲去,葉修躲閃不及,直接就被刮得飛了出去!

“等等、小周?!”飛到空中的葉修震驚了!

什、什麽?站在下面的周澤楷也震驚了!

“家庭暴力要不得啊小周同志!我還打著繃帶呢!你不心疼嗎?”葉修心有戚戚地從遠處爬了回來,面對就差在臉上寫上“我很抱歉”四個字的周澤楷簡直心塞。

“不,不是……”周澤楷本打算幫葉修治療剛才造成的擦傷,結果揚手又是一道颶風!

葉修像只兔子似的跳了開去,神色微變:“你魔力暴走了?”

周澤楷茫然地嘗試控制自己的魔力,卻發現歡悅的風元素完全沒有聽話的意思,一道道風卷以他為中心卷起蕩開,他儼然變成了颶風眼。

“控制不住……”周澤楷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急速流逝,也特別著急,“停不下來。”

“先喝藥!”葉修大聲呼喊,嘗試接近正制造大大小小各種型號龍卷風的周澤楷,“先保證不被抽幹魔力再說!”

“到最後我們身上帶的補充魔力的藥劑都喝完了,小周都沒消停的意思,我實在沒辦法,只好給他下了禁魔咒。我之前和小安聯系,本打算直接回白石城給小周治療,結果回去途中收到請柬,反正也順路,幹脆就來看看。”葉修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王⊥傑希也是一臉唏噓,“暫時當個普通人也沒什麽,總比被抽幹危及生命強。雖然小周因為封印說不成話,但我倆綁定了,他想什麽我都能聽到,也挺方便。”

周澤楷又喝了一杯金燦燦的甜果汁,對答應幫忙立刻制藥的王⊥傑希微笑表達謝意。

是挺方便的。葉修說的絕對是真心話——他簡直要把這個生命共享魔法的副作用當做情趣道具來用啦!沒事就用這個撩他,心塞塞。

不能施魔法並未給他帶來太多困擾,但隨之而來的後遺癥卻讓周澤楷尷尬得不得了——無法使用魔力就沒法控制心靈感應,只能一直開啟,還是單方面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關不上和葉修間的聯接了,就連當年兩人都不太會控制時也沒像現在這般嚴重——他所有的感情和思想無時無刻不被葉修接收,就好像整個人都被攤開在葉修眼皮子下面似的。

就算兩人關系親密不比常人,這也太羞恥了。

“有什麽羞恥的啊,”葉修笑了笑,從周澤楷手中抽走杯子喝了一口,他看了眼杯子裏金燦燦的液體,不動聲色地放了下來,“反正我也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

周澤楷燦爛微笑,他推開闖進自己大腦的各種少兒不宜畫面,用沙啞的嗓子說了兩個字:“關上。”

王⊥傑希在兩人說話時去人少的地方支起鍋子熬藥,能旁觀著名魔藥大師現場制藥的機會可不多,沒一會兒周圍就圍了一圈人,反倒是方才還熱熱鬧鬧的篝火邊冷清了下來。

“老王那邊一時半會兒也不會結束,咱們四處逛逛吧?”

周澤楷點了點頭。他也很惦記請柬上所說的非人類。

“我們去找找看。”葉修笑著推他,兩人加入了嬉鬧的人群。

這個聚會雖然規模不大,卻很有小祭典的氛圍,十分熱鬧。他倆從擺滿各類瓜果食物的長條桌上挑了些吃的,端著盤子四處亂晃。

雖然戰爭已經結束三年,巫師們卻還沒形成屬於自己的城鎮和村莊,這個難得的聚會使不同地區的巫師們聚在一起,他們互不相識,卻能在這裏暢所欲言,聊新改造的咒語、交換情報和材料,甚至有人直接在地上鋪上布匹,擺出各種魔法道具叫賣。

葉修停在一位侏儒巫師的攤位前仔細研究每一樣道具,遇到感興趣的就撿起來和攤主說上幾句。攤主見識豐富,與葉修很談得來,兩人越說越投契,小矮子一拍大⊥腿:“今天來了這麽多人,我看就你最識貨了!”

和攤主告別後,葉修遞給周澤楷一枚戒指。

這枚戒指的戒圈由純金打造,做工粗糙的戒托上鑲嵌著一枚五顏六色的寶石,看起來頗惡俗。葉修的聲音聽起來倒挺愉快的:小周,這可是個能推助使用者全屬性親和的寶石,千金難求啊。

他說著擡起周澤楷的手掌,捏著那枚戒指給周澤楷套了上去:“我之前說給你補個好點的,可不管給你什麽你都不要,我看你也別挑了,這個就挺不錯,就它吧。”

周澤楷驚訝地看看手上的戒指,又看看葉修,然後他擡手,把那戒指擼下來塞回了葉修手裏。

我不要,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想。

葉修不由分說地又給他套上了。

周澤楷也不由分說地摘下來,他攥著那枚戒指發了會兒呆,最後從腰包裏抽⊥出來一條銀項鏈,穿上去戴在脖子上了,順便用領子遮得嚴嚴實實。

葉修奇怪:“給你的戒指你怎麽不戴呢?”

周澤楷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醜。

他擡起手,把當年葉修向他求婚時編的草環亮出來。

即使已經過去三年多,那枚指環依然呈現新鮮的翠綠色,服帖地環在他的指根。周澤楷摸⊥摸已經被打磨得非常光滑的戒指,在心裏回答。

這個好看。

葉修痛心疾首:“那個不是讓你看的,那是讓你用的!”

周澤楷指指被人群包圍的王⊥傑希,又指指自己的嗓子,對葉修呵呵一笑。

葉修據理以爭:現在不能用又不是以後也不能用。算了,你要是不喜歡,回來融了給你做個新的。我看重的又不是這東西的外觀,而是它的實用性。

周澤楷正要回話,卻被人拉住衣袖。

“能和你跳個舞嗎?”

年輕女巫羞澀又熱情地邀請他,雖然這幾年沒少經歷類似情況,面對姑娘們的熱情周澤楷依然又尷尬又羞澀,即使看不到,他也知道自己臉紅了。小女巫笑顏如花,滿臉期待。不知該如何拒絕的周澤楷用眼神向葉修求救,卻發現葉修全然是看他好戲的神態,顯然沒有好心搭救他的意思。

他艱難地嘗試自救:“我,咳咳……”

女巫歪著腦袋:“你身體不舒服嗎?”

周澤楷沒法解釋,只能拼命搖頭,女巫就放心大膽地拉他的手臂:“那我們去跳舞吧。”

眼看周澤楷真的要被熱情的姑娘拽走了,葉修終於樂夠了,這才和女巫搭話:“不好意思,他有伴兒了。”

女巫發出驚訝的氣音,葉修對她笑了笑,牽過周澤楷的手,順勢便攬住他的腰,踩著樂曲的節奏跳起舞來。

等等、等等……?註意到女巫恍然大悟的表情,周澤楷連耳廓都紅了。

“依照禮節,你應該和她跳一曲的,舞會上拒絕小姑娘的邀請很不禮貌呢。”葉修湊到周澤楷耳邊慢慢說。

周澤楷搖了搖頭,因為靠得太近,細碎的發絲不經意擦過葉修唇角,被隱約碰到的耳廓燙得像是快要燒起來了,葉修收緊放在他腰間的手,帶他伴隨這支歌曲最後的尾音轉了個圈:“不過既然你不樂意,那就只好跟她說抱歉啦。”

一曲終了,演奏的女巫停頓片刻,換了首新曲子。

悅耳的琴聲隨著她撥動琴弦的動作傳開,是那麽悠遠,融進夜色裏。

這位效仿吟游詩人的卷發女巫閉上眼,哼唱新的小調,她的聲音澄澈而甜美,和柔和的琴聲搭配得極妙,甜蜜的音色仿如在情人耳邊呢喃的愛語,令人不由沈醉。

這首溫柔的歌曲回蕩在營地上空,有不少巫師和女巫停下話語,搭住同伴的手隨之起舞,周澤楷的腦袋抵在葉修的肩上,在葉修的帶領下緩慢地移動。

“這曲子還真讓人想到不少往事。”葉修側頭靠在他頸側,輕笑著回憶,“我小時候最討厭皇室的聚會了,一想到要跳舞就頭疼。”

那為什麽……

“因為是你啊。”葉修輕輕蹭著他的腦袋,發出愉快的笑聲,“和小周在一起,不管做什麽都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

周澤楷側過頭,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吻上葉修的唇。

卷發女巫唱出最後一個尾音,輕輕籲了口氣,在柔和的光魔法映照下,她綠色的眸子仿佛流動的湖水。她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朝停下舞步的兩人點頭微笑。

又是一首新曲子,女巫換了低沈的聲線,吟唱著無人能聽懂的古老語言。

葉修勾了勾周澤楷的手指,引著他向等在桌邊的王⊥傑希走去:“小周啊,如果這個聚會真有非人類,我看也就只能是那個女歌手啦,你覺不覺得她還挺像傳說中的女海妖?”

不知道女巫是不是聽到了葉修的話,她吐出一兩個低音,泛著水光的視線飄過來,正趕上周澤楷望過去,女巫挑起眉,手指撥出幾聲輕快的顫音,對他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興味表情。周澤楷不由尷尬地錯開目光,掩飾般接過王⊥傑希遞來的藥劑一飲而盡,起效很快,不過一兩分鐘,周澤楷就能控制他和葉修之間的鏈接了,他對葉修點點頭,後者便解開了封印。

熟悉的風元素歡快地從四周匯聚而來,吹散了幾天來所有的焦躁和不安。周澤楷愉快地施了幾個小法術,向王⊥傑希道謝後立刻拉著葉修混進人群,繼續尋找或許潛藏其中的其他種族。

聚會的氣氛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輕松愉快。但不知為何招待眾人來此的主人卻一直沒有出現,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黎明將至。

如同一層薄膜般的驅逐咒顫動著,被黑暗元素撕開半扇,一個活潑的青年從破裂的屏障外鉆進來,歡快地招呼身後的同伴。

“文州,我進來了!”

聽起來挺耳熟的名字,再加上聽起來挺耳熟的聲音……葉修和周澤楷回頭,只見喻文州跟在興奮的黃少天身後走進來,動手修補被撕破的咒語。

黃少天環視四周,眼睛一亮:“葉修!周澤楷!你們也來了!”

“這怎麽放進來個普通人啊?受邀的不都是巫師嗎?”葉修一臉嫌棄,指著黃少天抱怨,“為了讓你進來,喻文州還得暴力突破,多下主辦人面子,當心鬧出事兒,到時候可不好看啊。”

“你管得著嗎?而且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奈我何?”

“我怎麽管不著了?你這麽走了,葉秋怎麽辦啊,我弟弟的人身安全誰負責,出事怎麽辦?身為國王軍高級將領,黃上將你太不靠譜了。”

“皇城還有肖時欽好嗎?你以為誰都跟你們興欣似的,一個人掰成八個用?!”

“我們那叫能者多勞,這麽一看……黃上將您還真不靠譜。”

黃少天被葉修噎得不輕,馬上利用自己的語言天賦對葉修展開攻擊,奈何葉修同樣口才出眾,奮起反抗,兩人鬥嘴鬥得難分難解。

周澤楷笑著聽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葉秋的近況和兒時糗事扒了個底朝天,喻文州修好屏障,回身溫和地和他打招呼:“周城主,好久不見了。”

哎?城主?周澤楷眨了眨眼,不知道要不要應下來。

葉修本來正扯著葉秋幼年練劍時的趣事反駁黃少天,一聽這話立即插進來:“你給我解釋清楚,小周怎麽變成城主了?我可不記得我答應了葉秋那個計劃。我當初就說得很清楚了,重建祭祀院你們隨意,但不能拐帶我家小周,葉秋這才坐上去幾天呢就反悔了?”

喻文州微微欠身:“陛下已經通過了我的提案,重建聖塞拉,新的聖塞拉將成為巫師的城市。實不相瞞,邀請諸位來此的請柬是我送出的,我希望把建設巫師城市的消息傳播出去。順帶一提,新王很想念您,我們來之前陛下還特別關照讓您務必回皇城露個面。”

葉修和周澤楷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想起數月前和葉秋的那次通訊,當時葉秋就隱隱流露出希望兩人回皇城接任聖塞拉城主一職的意思,結果被葉修三言兩語岔開話題,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沒想到過了這麽久,葉秋還沒放棄。

喻文州微微一笑:“不知道閣下有沒有興趣接管聖塞拉?直通皇城的山道已經修好了,現在交通便利,殿下也能時常回皇城看看。陛下也知道二位的心思,你們喜歡旅行也沒關系,法令頒布出來,下面自會有人執行,城主不需要時刻留在城裏,而且就算有要緊事,也可以傳訊不是嗎。”

屬於巫師的城池……其實周澤楷有點心動,聖塞拉曾經屬於周家,他的父親就出生在那裏。而且對他和葉修來說,聖塞拉是個有特殊意義的地方。

“為什麽是我?”

“因為閣下最適合。你出身聖塞拉城主一脈,是前祭祀院大祭司的兒子,又是三年前戰爭的功臣,和皇室關系親厚……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喻文州說。

周澤楷安靜地思考著,他下意識看向葉修,葉修唇角掛著笑容,後者雖然幾次三番地表示不樂意他和議會、祭祀院的人打交道,卻並沒有真的出言阻止。

你想去嗎?

葉修的聲音像漣漪一樣打破他的思緒。

周澤楷偏過頭,對等他答覆的喻文州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我會考慮。”

“請務必認真考慮。”喻文州頷首同意。

葉修攔住準備和在場的巫師寒暄的喻文州:“對了,文州你的交際圈可真不小,你那信上面說還邀請了非人類,介紹給我們認識下唄。”

喻文州話裏帶了點笑意:“那不過是個噱頭,或許來的人裏真的有其他種族,但具體都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你這是虛假廣告啊,太奸詐了。”

周澤楷和葉修繞過歡騰的人群⊥⊥:“想看日出。”

“那我們這就去,時間剛剛好。”葉修牽過周澤楷的手,扣進掌心。

“喜歡聖塞拉。”

“喜歡就答應下來,葉秋開的條件不錯,我都有些心動了。”

“你不反對?”周澤楷偏過頭,一雙眼亮晶晶的望著葉修。

葉修湊過去在他嘴角印下一吻:“原來反對是因為你說你想走遍大陸。可以和周城主一起為魔法覆興而奮鬥,聽起來還挺令人激動呢。”

溫柔的情感從心中緩慢淌過。他們在晨光中爬上巨木的樹梢,並肩看通紅的朝⊥陽從山脊後跳出來,一寸寸攀上晴空。

“還回白石城嗎?”

“去南面荒野,你說的。”

“你還記得啊。”

“嗯。”

“那就走吧。”

今天是個好天氣,萬裏無雲。

碧空如洗。

作者有話要說:

修完番外才想起來忘記丟到這邊了……

番外二,時間線為正文時間線三年後,一些細碎瑣事。

過幾天修完斷章,把剩下的斷章也發過來,網絡版就全搞定了!【握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