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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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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嘩——”

衛生間裏, 宋瑾的手松開了許桑辭的胳膊,而後擰開水龍頭。

“許桑辭,你把衣服脫了。”

宋瑾對許桑辭說。

其實這話單拎出來確實非常暧昧, 但在現在的場景下, 許桑辭知道宋瑾是想看自己燙傷的部位。

不過許桑辭還是頓了一下, 然後笑說:“好。”

校服很寬松,許桑辭拉下拉鏈,脫下後往墻壁上的掛鉤一掛。

“你這衛衣不一起脫了?”宋瑾見許桑辭往水池邊走了幾步打算沖冷水,怕他衣服太多不方便卷起, 就問道。

“我就這一件了。”許桑辭眸色不明地看著宋瑾的眼睛。說著雙手搭在衛衣下擺,作勢要脫掉——

宋瑾:“……”

宋瑾的手趕忙虛搭在許桑辭的手腕上方, 阻攔道:“那還是不必了。”

許桑辭笑了一聲,然後卷起袖子, 將左小臂放在水龍頭下方沖起冷水來。

宋瑾站在旁邊,低頭湊近他的胳膊仔細觀察了一番,只見皮膚被燙得通紅,和左手的冷白皮形成了鮮明而又醒目的對比;胳膊上原先已經長好結痂的傷口, 直接被燙到再次裂開了一小段,不過倒是沒流多少血,此時被冷水沖得邊緣處有點泛白。

看著就疼。

宋瑾心裏哆嗦了一下。

鏡子裏,許桑辭全程看著宋瑾從他右手邊,皺著眉轉到了他左手邊。然後又仔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最後放心似的吐了口氣。

“小朋友, 你在幹什麽?”許桑辭問。

“我在看你身上有沒有其他地方也被燙傷了。”宋瑾對視著鏡子中許桑辭的眼睛,說,“但你除了左胳膊這塊的衣服被淋濕了,其他地方都是幹的。”

宋瑾下了一個結論, “說明幸好。幸好燙傷的地方不算多。”

“等你沖個十五分鐘,我們就去醫院檢查下。”宋瑾看向鏡子中許桑辭的眼睛,覺得自己這時候還是很仗義的,說,“放心,雖然……但是,我會陪你去的。”

雖然你前不久才得罪了我,但我宰相肚裏能撐船就不和你計較了。

許桑辭自己感覺並沒有多嚴重,就說:“不用了,我沖一下就好了。”

“這種事情不能硬撐著。”宋瑾覺得許桑辭總是這樣,太能扛了。心裏莫名有點發酸,勸道,“不行就是不行。”

“你還能知道我行不行?”許桑辭挑了挑眉,問。

宋瑾頓時噎住了:“……”

好吧。就沖都這樣了還有心思開玩笑這點看,許桑辭這家夥應該沒什麽大礙。

宋瑾低頭,再次把目光放到許桑辭的胳膊上。

他伸手輕輕拉住許桑辭的手腕,然後往前稍微帶了幾公分,像個盡心盡責的監工,督促許桑辭一絲不茍地完成好沖冷水的任務,“……都偏了,你怎麽沖的,你應該這樣來回沖,燙傷的皮膚每一寸都要沖到……”

許桑辭盯著鏡子裏宋瑾神情認真的側臉,任由他拿捏自己。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人低垂著頭不急不慢地走進衛生間,朝最裏面走去。

許桑辭看了那人一眼。

“小朋友。”宋瑾擡眼的時候,許桑辭漫不經心地笑說,“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麽?”宋瑾問。

“幫我去附近的藥店買一支藥膏可以嗎?”許桑辭掃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裂開的傷口,說,“……有點疼。”

這倒確實,估計他被開水燙到的那一瞬間,人都傻了吧。

宋瑾楞了一下,然後說:“你用的哪種藥膏?我現在就去買。”

許桑辭說了一個藥名後,宋瑾就立馬轉身離開去買藥了。

估測宋瑾走遠後,許桑辭的目光變得格外冰冷,嗓音也冷到極點,“別躲了,你有事?”

剛才那個中年男人聞言走出來,面上先是很高興道:“桑辭,你現在真的住進宋家了?我聽一個朋友說,你可了不得了,宋家特別器重你。”

許桑辭似笑非笑地看他。

少年瘦高的身形在燈光的籠罩下顯得冷漠異常。

許志遠接著又板起臉,用教訓的口吻說:“可你發達歸發達,也不能把老子給忘了啊!你這是忘本!”

“哦。”許桑辭笑了一下,“所以你想怎麽樣?”

許志遠以為他屈服了,就說:“也不怎麽樣,你在宋家挺好的,往後說不定能撈到很多錢。你這樣,以後每個月想辦法給我一萬就行,我也不多要你的。”

“今天嗎,就先把這個月的一萬給我吧。”許志遠說著把微信收款二維碼打開,“你小子還敢把我拉黑,真有你的……你掃這個吧。”

“你是不是永遠搞不清楚狀況?”許桑辭冷笑說。

“你在說什麽?”許志遠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像你這種從來沒有對家庭負過一點責任的人。”許桑辭聲線冰冷道,“有什麽臉問我要錢?”

許桑辭想起,很早之前,他兼職的工資除了付房租、水電等各種生活費用和母親的醫藥費外,但凡剩餘一點,也是會給許志遠的。

因為那時許志遠保證自己再也不去賭博,保證會好好對待妻子,再也不家暴、配合她的治療。

可事實證明賭博、家暴這兩樣東西,只有零次和無數次的分別。

當某天放學回家,許桑辭發現許志遠又將他的母親打到頭破血流後,就意識到這個人,徹底沒救了。

經濟獨立後,許桑辭搬出了原先的地方,但沒想到這個人,一次又一次地找上自己。

“我不會對你動手,我會…報警的。”許桑辭眼底染上了些罕見的戾氣,“再來騷擾我和我媽,你可以試試。”

許桑辭說完掃了一眼墻壁上的指示牌,然後掏出手機按下了一個號碼,告知了對方自己現在的情況。

許志遠反應過來後徹底怒了,他生氣道:“你憑什麽?你別忘了,你就算到死,身上流的也是我的血!”

許桑辭聞言,長長的眼捷微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許志遠不敢和他動手,就繼續破口罵著,直到許桑辭剛才電話通知的酒店安保人員來把他架走——

他轉身對冷眼看著他的許桑辭詛咒道:“……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放過你,你永遠也別想擺脫我、擺脫爛泥一樣的過去!”

許志遠被架走後,許桑辭眸色淡漠地站在鏡子前,無聲無息地盯著冷水沖刷著自己的手臂。

某一時刻開始,許桑辭自己本人都沒有察覺到,一種令人莫名窒息起來的情緒鉆進了他的腦海,然後不受控制地籠罩住他。

過了幾秒,許桑辭仿佛聽見許志遠的話顛來倒去地響了起來,而他怎麽也甩不掉這些聲音——

“你擺脫不了我……”

“你擺脫不了爛泥一樣的過去……”

“我永遠不會放過你……”

許桑辭頭疼得閉上眼。

但這種讓他窒息的情緒和聲音還是沒放過他。

他仿佛身陷無盡的黑暗之中。

直到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

許桑辭聽到有人喊了自己一聲,把自己從黑暗中一把拉了出來。

宋瑾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進衛生間。

然後他就看到許桑辭臉色非常差地站在鏡子前,雙眼緊閉,眉心皺起。

“許桑辭?”

宋瑾喊了他一聲。

宋瑾以為許桑辭的傷口疼到實在忍不住了,便趕緊上前叫他,“我把藥買回來了,許桑辭,你是不是不太好?”

許桑辭睜開眼。

宋瑾看到他的眼裏全是疲憊。

“沒有。”

宋瑾看到都這樣了,許桑辭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許桑辭繼續說:“我有點困了。”

“困了?”宋瑾盯著許桑辭的臉看了幾秒,覺得看起來的確是很困倦的樣子,就想了下說,“也行吧。那我等會和我爸媽說一下,咱們直接回家吧,宴會就不參加了。“

“好。”許桑辭的嗓音有些沙啞。

“但是要等一下。“

宋瑾邊說便把塑料袋打開,撕開一個藥盒和一袋棉簽的包裝後,他本打算讓許桑辭自己來塗,但是擡眼看到許桑辭的臉非常疲憊,就主動說:”我幫你塗完藥再走。“

“很快的。“宋瑾輕聲道。然後擠了點藥膏到棉簽上,許桑辭也非常配合地把胳膊伸了過來,宋瑾就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給他上藥。

宋瑾覺得自己應該照顧下傷員的情緒,邊塗邊問:”不疼吧?”

“你在哄我嗎?”許桑辭盯著宋瑾的臉笑說。

“有一說一,我這真不是在哄你。“宋瑾正好給許桑辭上好了藥,對上他的目光,“等著。”

許桑辭就看著宋瑾跑去門口,把衛生間的燈都關了,只有幾盞是應急用的燈還亮著微弱的光。

宋瑾從塑料袋裏翻出一只大概十幾公分的煙火棒,他用打火機點燃。

煙花棒燃燒起來的劈裏啪啦聲密而輕地響起,同時煙花亮起跳躍的、亮眼的光。

宋瑾拿著煙花棒的手輕輕在空中胡亂比劃了一個圖案,圖案的光亮就在許桑辭的眼睛裏躍動著。

“我這才是在哄你。“宋瑾把燃燒的煙花棒塞進許桑辭的手裏,”開心一點。“

好好參加個宴會還能被開水燙到,心情不好很正常……但是希望你別難過了。宋瑾在心裏說。

許桑辭沒說話。

視線一直凝聚在手裏的這只煙花棒上。

倏然他擡眼看了看身旁的宋瑾。

只覺得少年的笑容仿佛煙火一般,照亮了他眼前的黑暗。

煙花很快燃盡,黑暗重新覆蓋了他。

許桑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他想要,一直抓住那道光。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向前看,不要在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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