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陽春四月,春風輕拂,草長鶯飛,山巒疊翠,處處芳菲。

搬家以後,伊苒姬水二人跟戚小沐和傅卉舒住到了同一棟樓裏,成了不算鄰居的鄰居,兩家互相串門也就成了日常,伊苒廚藝好,戚小沐抱著戚景鑠過來蹭飯同樣也成了日常,而每到周五晚上或周六下午——趕在傅卉舒不用值班可以休息的時候,就成了她們固定的聚會時間。

這個周六,傅卉舒一家三口敲開了伊苒家的大門,胖嘟嘟的小景鑠見到伊苒,先是伸開倆胳膊讓她抱,等抱完了又從她懷裏擰巴出來,圍著客廳一邊咿呀呀地叫喚一邊滿地飛奔。小家夥跟伊苒和姬水越來越熟也越來越親了,這是讓人感覺很幸福的一件事,讓人感覺不那麽幸福的,就是家裏的東西沒少讓這個寶貝疙瘩禍害,為了避免少受毒害,姬水也把家裏收拾的跟戚小沐家一樣幹幹凈凈,把能拿走的物件全都拿走,並把茶幾和有邊角的地方也貼上了防撞條,省的讓孩子磕著碰著。即便如此謹慎,陽臺上的花還是受盡了委屈——葉子幾乎已經被娃娃揪光了。不管怎樣,能看到孩子快樂成長總是很高興的一件事。

來到伊苒家,自然是伊苒做飯,傅卉舒十指不沾陽春水,根本幫不得忙,姬水廚藝一般也幫不上太多忙,好歹還有個戚小沐能上得了臺面。她們這次準備吃羊蠍子,頭天伊苒就把羊蠍子買來泡上了,戚小沐她們來之前也燉上了,剩下的任務其實很簡單,不過是洗洗蔬菜而已,再熬上個把小時就可以開吃了。

下午五點,伊苒拿出電磁爐,把從大鍋裏燉好的羊蠍子倒入小鍋,幾個人有吃有喝地聊了起來。傅卉舒先餵景鑠吃了點伊苒特地給他做的牛肉,小家夥已經長了槽牙,吃肉早就沒問題了,然後又餵他吃了點青菜,吃完青菜又吃了點饅頭蘸菜湯,順便還喝了半碗小米粥。小孩子都知道饑飽,等他吃飽了再怎麽餵他也不會再吃了,剩下的任務就是各種玩了。

巧的是小家夥剛吃飽,他爺爺奶奶就過來接孫子了,戚小沐一看幫著帶孩子的來了,急忙把孩子扔給了自己爹媽,並嘟嘟囔囔地說:“臭小子你可累死我了,趕緊走吧!晚上跟你奶奶睡吧,千萬別回來了!”

她今天帶了一天娃,讓娃給折騰的夠嗆,巴不得趕緊把孩子送出手。小景鑠足夠頑皮,精力也旺盛,醒著的時候不是跑就是爬的壓根兒閑不住,淘起來更是一點不比小時候的戚小沐差,戚小沐也總算是深切體會到了自己父母當時的艱辛。

孩子一走,幾個大人終於徹底解放了,四人就這樣嘻嘻哈哈地一邊天南海北的亂侃一邊胡吃海塞起來。

戚小沐啃著羊蠍子說:“伊苒你做的一點不比飯店裏做的差,我可是惦記上下一頓了啊!”

伊苒一聽,腿肚子直轉筋:“您知道做個羊蠍子有多費事嗎?我告訴你秘方你自己回去做去行嗎?就當我求您了!”

傅卉舒滴溜著眼珠子,說:“你告訴她秘方也白搭,那火候啊什麽的還是得由您這大廚親自來。”

姬水從喉嚨裏幹笑一聲:“不會做飯的沒有發言權!傅姐,貌似咱們裏面嚴格奉行君子遠庖丁的就您一個吶!”

戚小沐煽動暴亂一樣的大聲喊:“別亂講!我們家卉舒還是會熬個白粥的,雖然經常把粥熬成飯……”

“渣渣你閉嘴!”

戚小沐果然閉了嘴,伊苒抑揚頓挫地鄙視道:“南瓜長在瓦盆裏,阿沐姐姐您就這點出息呀!”

戚小沐自動將鄙視視為表揚,神氣十足地說:“這點出息已經很大啦!有詩為證: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永得開心顏!”

姬水驚道:“唉喲您糟蹋的這詩還挺文藝!”

戚小沐扭著屁股嘻嘻笑道:“嗨!太文藝的人不適合過日子,為了過好日子,姐姐我已經脫離文藝界很久很久啦!雖說人分三六九等,樹分樺梨紫檀,但俗話說的好,廣廈千間,夜眠僅需六尺;家財萬貫,日食不過三餐。我如今的追求,不過就是這六尺三餐。”

傅卉舒解釋道:“小沐的話外音就是她把錢都給我了,沒法兒去追求別的了,只能安於現狀了。”

伊苒跟姬水恍然大悟。

酒過三巡後,傅卉舒問道:“姬水,你跟伊苒考慮過要個孩子沒有?”

“想過,不過還沒下決定,”姬水笑著看向伊苒:“這事情她說了算,她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

“還是要吧,”戚小沐撈塊豆腐放碗裏,說:“雖然照顧孩子累一點,以後教育孩子可能會更累一點,但是這個小東西還是能給咱們添上不少樂趣的。有時候你累的不行想甩鍋不幹了,然後那家夥冷不丁沖你笑了笑,或者媽媽媽媽地沖你叫,你瞬間就能從累的不行滿血覆活到一切都值,又心甘情願地為他受累,這其實也是一種樂趣。再說就你們這基因不遺傳給下一代,似乎太可惜了點。當然我這不是勸生,就是從過來人的角度講,感覺有個孩子真是挺不錯的。”

“事關下一代……”伊苒喝口啤酒,說:“這個問題比較嚴肅,我得好好考慮考慮才行。”

“會考慮就說明有這想法,有這想法就說明打心眼裏還是想要一個,”傅卉舒哈哈一笑,說:“我猜到時真想生了,肯定是伊苒的肚子姬水的卵……”

“還有我那師弟胡小兵的小蝌蚪,”戚小沐插嘴道。伊苒的形婚對象大家一早就知道的,說起胡小兵來都不陌生。

姬水點頭道:“胡小兵智商情商都在線,個頭兒、身材、模樣都不差,如果生的話肯定得用到他是沒錯的,相信他也肯定會是個好父親。只是由誰來生嘛……懷胎十月太艱苦,生育完身材也容易走樣兒,我不想讓伊苒遭這罪,還是由我來吧。”

伊苒聽罷頗受感動,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一時沒能控制住,側頭吻了吻她的臉頰。

戚小沐看了眼紅,也把臉伸過去要讓傅卉舒親,傅卉舒無奈地捏捏她的鼻子,極快的往她臉上蹭了蹭,又對姬水說:“這個你說了不算,到時你們都去我那兒檢查下身體,看誰的身體素質更好一些就選誰。”

姬水說:“但願是我吧,伊苒和胡小兵家裏親戚太多,生孩子這種大事他們兩家肯定會來一批又一批的人,他們的父母也肯定會來常住,人一多了麻煩就會多。我就方便多了,家裏沒那麽多親戚,而且我媽也知道了我的情況,雖然未婚媽媽會讓人嚼舌根,但跟應付那堆親戚比起來,這些都不算什麽。”

傅卉舒微微蹙下眉,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其實咱們這種情況,無論是誰生,都會有這樣那樣的麻煩,既然少不了麻煩,那索性就不想那麽多,我行我素得了!不過孕前你們都先去檢查一下身體,選擇一個最好的,還是很有必要的。不說這了,姬水,唱首歌來助助興吧。”

姬水擡眼看看伊苒,略一沈思,張口清唱道——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綠草萋萋,白霧迷離,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

我願順流而下,找尋她的方向。

卻見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我願逆流而上,與她輕言細語。

無奈前有險灘,道路曲折無已。

我願順流而下,找尋她的足跡。

卻見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佇立。

姬水的嗓音婉轉悠揚,歌聲裏帶了十足的情意,伊苒不由地就想起了兩人初次見面的場景——

“姬水。我的名字。”

“在水一方的水?”

“嗯。”

“伊苒。”

“所謂伊人的伊?”

“嗯。”

時光荏苒,往事依稀。

兩個都不相信一見鐘情,也都不承認對彼此一見鐘情的人,卻都固執地篤定她們的緣分在初見的那一瞬便已註定。

是吧,跟誰遇見,為誰悲喜,跟誰牽手,又陪誰白頭,上蒼早已在冥冥中安排好了這一切,只等那一個個為情癡癲為愛瘋魔的癡男怨女一頭紮入,甘願沈淪。

姬水選擇唱這首歌的時候,是不是也想到了她們的初遇?伊苒清淺地笑著,尋來尋去,卻不知芳心早已遺落到了那片水域,驀然回首,方覺那佇立在水中央的人兒已再無上岸的可能,她心甘情願地守著那一片水,任由水的溫熱將她全身包圍,她沈溺於水底,無論風吹雨打都不會再挪動半分,她跟水早已融為一體,再不可分了。

姬水還在唱著,聲調柔軟而甜美,伊苒靜靜地聽著,看著,眼睛裏再也容不下別的。

一曲唱罷,傅卉舒倚在戚小沐身旁輕輕鼓起了掌:“聲音這樣好聽,姬妹妹不去當個播音員或者歌手,實在可惜了。”

戚小沐說:“卉舒你別自卑,咱聲音也不差,你看你給兒子唱的《數鴨子》多美妙多動聽呀!有多動癥的都能讓你唱睡著,催眠曲兒似的,簡直宛若天籟!”

“渣渣!你皮又癢了是不是!”

“不癢不癢,喝酒喝酒!”

……

幾人信馬由韁地聊著,一直吃喝到十點才散場。姬水二人洗完澡後一起來到了陽臺,夜難得的清明,零零散散的還能看到幾顆星。

二人都喝了酒,都有些微醺,伊苒坐在藤椅上,把姬水攬到懷裏,說:“姬水,過兩年我們也要個孩子吧。”

“好,明年或後年,總之35歲以前,可以麽?”

“嗯。”

姬水握住她的手,問:“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只要是我們的,都喜歡。你呢?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只要是我們的,都喜歡。”

姬水吻吻她的額角:“我希望孩子長得像你,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子,長長的頭發……”

“所以你還是喜歡女孩更多些。”

“或許吧,只是覺得咱們已經有了小景鑠,如果能再有個女兒,就更完美了。等他們都大了,如果有緣能結成夫妻最好不過,如果沒有夫妻緣分,做對兄妹也挺好。不過可以肯定的事,無論男孩女孩,我最喜歡的永遠只有你一個,孩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們自己的詩和遠方去追求,你才是能陪我走到最後的那個人。有時候想想,人生短短幾十年,一輩子真的太短太短,如果真的有輪回就好了,這樣我就能生生世世愛著你,陪著你,多美好呢。”

伊苒聽了,眼角突然濕潤了,掩飾似的,她說:“姬水,讀點散文來聽吧。”

“想聽什麽?”

“你讀的,隨便都可以。”

姬水回房拿出一本散文集,翻開一篇輕聲讀了起來:“去的盡管去了,來的盡管來著;去來的中間,又怎樣地匆匆呢?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小屋裏射進兩三方斜斜的太陽。太陽他有腳啊,輕輕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著旋轉。於是——洗手的時候,日子從水盆裏過去;吃飯的時候,日子從飯碗裏過去;默默時,便從凝然的雙眼前過去。我覺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時,他又從遮挽著的手邊過去,天黑時,我躺在床上,他便伶伶俐俐地從我身上跨過,從我腳邊飛去了……”

是《匆匆》啊,可不是麽,匆匆,一切都匆匆的。

總該在這匆匆中留下些什麽。

是了,是該留下些什麽。

“姬水。”

“嗯?”

“什麽才算永恒呢?”

“上下五千年,生命轉瞬即逝,能永恒的,恐怕只有文字了吧。”

緩緩吹來的夜風裏攜了些花香,混著姬水身上清爽的檸檬味,十分好聞。伊苒閉上眼睛貪婪地嗅著:“我想寫篇作文了,為我們。”

“好,我幫你出題目吧。”

“嗯。”

姬水擡頭望望輪廓朦朧的雲片,輕聲道:“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秋水伊人》,如何?”

“題記呢?”

“遇見你之前,我不曾看過別人;遇見你之後,別人我不曾看過。”

心安若水,心韻悠悠。

握住彼此的手,二人對視一眼,輕輕笑著依偎到了一起。

時光未央,歲月靜好。

春夜裏,春風又起,暖暖的。

——完——

是了,正如文章最後所說,這篇文的題目和題記都是她起的,我只是寫了一篇作文。

千裏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

寫到這兒,又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我不是一個好作者,因為寫文章需要編排情節,這一向不是我的長項。編故事需要大量浪費腦細胞,而我又那樣懶,實在不願為此傷腦筋,索性不編了,想到哪兒寫到哪兒,所以大家看到的所有文章的所有人物和背景,幾乎都有雷同的地方,而所有這些文,也不過都是些披著小說外衣的瑣碎日常而已。

這篇文讓主角分開了五年,原因有二,一來是為了圖省事,如果從她們剛認識就開始寫,那註定是一個大工程,所以原諒我,為了省些筆墨,我還是把那五年一筆帶過吧。

第二個原因就更簡單了,寫文之初她說gl文裏強勢的一方似乎更受歡迎,你不如反過來,讓相對柔順的那方更受歡迎些。所以……怎麽才能讓不那麽強勢的一方更受歡迎呢?不想浪費腦細胞,得了,就讓強勢的那方犯點錯吧——於是無聲無息消失五年,果然引來一片怨念,哈哈,目的達到了,雖然很狗血。

憑實說,我並不適合寫文,畢竟有太多短板擺在那兒。但還是寫了,不為突破,也不為高追求,就想著以這種形式去記錄點什麽,畢竟只要寫文,總能或多或少地代入一些自己生活中的點滴,只是這篇文代入的稍微多了點,這是不得不承認的事。

還得承認的是,我對小沐和卉舒雖然偏愛很嚴重,但是自從有了小景鑠,她們倆也得往後站了。說到這裏,插句祝福吧:願天下所有的媽媽及準媽媽都能身體健康,心情開朗,平安幸福,順心如意。

時隔五年再寫文,手生了,心態跟五年前也大不一樣了。過了五年,生活愈加穩定,性子也愈加平和,對很多事的看法相對立體了不少,相信再過五年,還是會變的,至於變成什麽樣,應該會更好一點吧……哈哈,容我自戀一下。還是希望時間過得慢些,別太著急讓我們變老。

說過很多次,寫文只圖一樂,不為別的。關於這篇文在微博上的打賞或其他形式的收入統共有6259.2,已全部捐贈出去,為保護隱私起見就不再像第一次捐贈時那樣往微博上放截圖了。謝謝大家,謝謝你們能跟我一起做點好事,這種感覺真的還是很不錯的。

另外就是重申一遍關於出書的問題:沒有出書的打算,讀者若是喜歡可以自己打印出來,未經作者同意而私自印刷並出售獲利的屬於侵權行為,請自重。

好了,基本就這樣啦。

文章缺點多多,請諸位多多包涵。

最後,很慶幸能在最好的年紀遇見最好的你,很慶幸在遇見你之前及之後都不曾看過別人,很慶幸能在最懵懂的時刻遇見永遠十八歲的你們,很慶幸我們都懂得包容和珍惜,也很慶幸因這些文而認識了這樣多的和善而活潑的讀者,發自肺腑的感謝,謝謝。

謹以此文,贈友。

藍汐

2018.6.8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