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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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開始,伊苒和胡小兵開始了各種走親戚。伊苒家跟胡小兵家親戚都不少,兩家加起來必須要走的——比方居住在本地又頂親近的叔叔姑姑姨媽舅舅姑奶奶姨姥姥一類,大概有十三四戶,再加上那些不是非去不可但最好是去看看的,20戶只少不多。好在這些親戚有些在外地定居,他們只需打個電話了事,不必非去不可。兩人為了節約時間,每家基本上只呆15分鐘左右,有的甚至放下東西說幾句話就走,這麽多的親戚,能讓他倆跟趕鴨子似的在兩天之內全部走完也算得奇跡了。

如果說這兩天的伊苒走親訪友累成了狗,那麽這兩天的姬水則吃吃喝喝活成了豬。這兩天姬水自然是住在伊苒的“嫁妝”裏,家裏一應俱全,什麽也不缺。伊苒自知一出門就是一整天不太可能回來陪姬水吃午飯,就特地早起給她把早午飯做好並把水果洗好,還給她買了不少零食放到茶幾上,以方便她睡醒了就能吃。姬水十分不客氣地享受了這種豬一般的待遇,她除了去附近景點溜達溜達算是運動,其他時候基本上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一邊看電影一邊吧唧各種零食,這年過得著實輕松。

大年初五伊苒終於不用再走親戚了,她放松下來,一覺睡到了九點鐘,說是睡到九點,其實早上六點半左右就醒了,上班造就的生物鐘不可能一下改過來,不過是醒了之後再繼續迷迷糊糊地賴會兒床罷了。

她醒的時候姬水還在睡,也不知做的什麽好夢,臉上若有若無地還掛著一絲傻兮兮的笑。在有些方面她特別佩服姬水,比如生物鐘這東西,姬水仿佛根本不受它的困擾,上班期間她說醒就醒,周末或假期她也能自動將生物鐘關閉,一覺睡到自然醒。這種能力著實讓伊苒羨慕不已,可惜學不來。

有人當豬,有人自然就成了飼養員。

喝杯水,親親她的臉,撩起床邊的白色襯衣,準備起床做飯。

將將把胳膊套到袖子裏,腰先被摟住了,就聽姬水懶懶地問:“怎麽起這麽早?”

“做早飯啊,不餓麽?”伊苒也不在動作,由她摟著,只端起床頭的水,說:“既然醒了,先喝點水。”

姬水沒骨頭似的一動不動,伊苒只得把水送到她唇邊,她這才喝了兩口,又軟綿綿地趴到伊苒身上:“我不餓,再陪我睡會兒。”

既然不餓,再睡會兒也無所謂。又把剛披上的襯衣脫掉,縮進了被子。

兩人習慣了裸睡,姬水睡意頗濃,伊苒卻丁點不困,她靠在姬水懷裏,肌膚與肌膚間的熱度互相傳遞著,想著姬水身上那柔和美麗的旖旎風光正緊貼著自己的背,不由地就想幹點壞事,便轉過身子面對面,手指微擡,一遍遍描繪那起伏有致的線條。

沒能完全擺脫周公的姬水毫無抵抗可言,等到終於從周公那兒脫身出來,又落入了枕邊人的魔爪。意識並不十分清醒,刺激卻似乎比平時更加強烈,身體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只隨著伊苒的手跳躍、顫動,罷了罷了,就這樣吧,這麽半睡半醒……感覺也挺舒服的。

晨運結束後姬水再次進入夢鄉,伊苒重新穿上襯衣起床做飯。

十點半,伊苒熬好了豆漿,做了兩個雞蛋餅,姬水順著香味走到廚房,勾住她的肩,說:“親愛的,早安。”

“馬上該午安了娘娘!”伊苒側過臉親親她的嘴角,又捏捏她有些潮濕的頭發:“沖澡了?”

“嗯,床單該換了。”

伊苒挑起她的下巴,笑的邪惡:“所以姬大人今早還算盡興?”

“討厭!”姬水白她一眼:“晚上再給你好看!咦,兩個雞蛋餅,胡小兵不在?”

伊苒切著鹹菜絲,說:“他今天同學聚會,一早就出去了。”

“哦。話說,我好像從沒見你參加過同學聚會。”

“剛畢業那兩年參加過,後來覺著沒意思,就不去了。”

“這倒是了,同學聚會無非是攀比炫耀拉關系,或者在回憶當年同學情的基礎上再搞搞婚外情,去了確實沒什麽意思,可是有時候不去也不行。”

“去不去的也得看工種,像你這種當官搞管理的,還是去比較好,像我這種當兵吃技術的,就無所謂了。”

“你總有理。”姬水喝著豆漿問:“親戚都走完了,你今天有什麽打算?”

“你豬一樣的過了兩天,今天就陪你出去逛逛街吧。”

“這樣再好不過。我一直想看看你家的人文啊景致啊什麽的,只是你不在,我自己也沒有逛的興致,只認真參觀了兩個最出名的景點,深刻感受了一下你們這兒的文化氣息。”

姬水跟個老幹部似的,說的頂認真。

伊苒對此嗤之以鼻:“一個小時溜達了倆景點也叫認真參觀?還能深刻感受?同學,別把自己的懶說的這麽冠冕堂皇可以麽?”

“好噠。”

飯後伊苒開車帶著姬水先去幾條有年頭的小街小巷逛了逛,正值假期,游人不少,伊苒一看人多就不愛往裏走,又看姬水游興頗濃,只好硬著頭皮陪她逛到底。若說人多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那麽堵車就真的有點讓人接受無能了,姬水嘆道:“你們這兒的堵車程度真快趕上北京了。”

伊苒說:“承讓承讓,其實已經趕上北京了,你看咱們走的這條路,打我剛記事那會兒就開始修,二十多年過去了,它還在修,這修不完的路也該算是我們城市的一大特色了吧。”

“要致富先修路,你們是深得精髓啊!”

“可不是麽,作為一個經濟大省總有它致富的秘訣在裏面,你可千萬別羨慕。”

“不敢不敢。你下一站領我去哪兒?”

“市區人太多了,帶你去黃河邊看看吧。”

伊苒調轉車頭往黃河的方向走,這一路倒還好些,起碼沒市區那麽堵,兩人在市區逛了兩三個小時,等到了黃河大橋就快四點半了。黃河水不算太多,有些地方都露出了沙灘,遠遠沒法跟夏天時節河水滔滔的壯觀比,這時正值夕陽西下,河水被染了一層淡淡的紅,那紅並不艷,也不算透亮,有點悶,帶足了冬日的涼,也帶著幾分節日裏的安靜與祥和。氣溫雖不算高,風也稍微有點大,而並不讓人覺得冷。

姬水拿出手機來拍了張落日的照片,見伊苒在不遠處正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心念一動,極快地把她此時的神色抓拍了下來,照片上的伊苒側對著落日,餘暉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橘黃,長長的頭發和駝色的圍巾都被風吹的往後撩,眼睛微微瞇著,嘴角微微翹著,整張臉都透著專心和專註,姬水心滿意足道:“伊姑娘,你是有多愛我才會露出這樣癡迷的表情?”

伊苒“呸”她一聲:“老孔雀開屏自作多情,你這叫過度解讀。”

“死鴨子嘴硬,再說,就算我是過度解讀,那也只會對你過度解讀。”

伊苒聽了甜的不行,嘻嘻笑著撓她癢以做獎勵,姬水怕癢,倒退著往後跑,兩人就著這落日的餘暉嬉鬧起來,長不大的孩子似的,笑聲穿破了九層天。

太陽落山後,兩人上車回家,第二天伊苒又陪姬水逛了大半天,大年初七,她們跟胡小兵正式返京,假期到此為止,就算結束了。

節後上班第一天,伊苒紮起頭發強迫自己進入了工作狀態,她幹的活兒需要細心到極致,節後第一天上班又往往帶著些節日裏的懶散,她強迫自己也實屬迫不得已。她是進入工作狀態了,她手下的那幾個年輕人,比方封梓鏡和周予筱,就好像還沒能從節日的氣氛中拔出腿來。她註意到自打進入工作室的那一刻起,封梓鏡和周予筱這對冤家就沒說過話,封梓鏡臉色極差,一直是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動輒打兩個哈欠,周予筱掛著黑眼圈,臉色同樣也沒能好到哪裏去。伊苒猜著她倆在這個春節中可能是發生了一些什麽不可告人的事,也不管她們,只讓小胖打起精神來好好配合她的工作。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午休時分,封梓鏡把伊苒拉到休息室,欲言又止地憋出半句話:“苒姐……我有點事……”

看來是有事相告,伊苒等了半天等不到封梓鏡開口說事,只好問:“什麽事?”

“就是……”

說完“就是”二字,又沒了聲音,伊苒只好再開口:“咱們午休就一個半小時,吃飯用了半個小時,還剩一個小時,到底什麽事?”

“就是……”封梓鏡咬咬嘴唇,說:“我跟周予筱有關系了。”

有關系了?這麽快!伊苒心裏驚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道:“你們不是一直有關系麽?”

封梓鏡驚訝地不行:“你怎麽知道我們有關系?”

伊苒存心逗她:“同事關系不是關系麽?”

“嗨!不是這種關系!”封梓鏡瞬間從驚訝變成了哭笑不得:“苒姐你就愛逗我玩,我是說我跟周予筱發生了關系……可是我又覺得這樣很不對,就故意疏遠她,她似乎覺出我在有意疏遠她,心情也不好……反正我現在就是不知道該怎麽樣才好了。”

“你們什麽時候有的關系?”

“春節放假第一天,我們逛了街吃了飯還喝了一點酒,然後借著酒勁……”封梓鏡撓撓漲得紅彤彤的臉,略帶尷尬道:“你懂得,酒什麽的都是借口,我也心甘情願的,當時感覺還是挺天長地久的。”

當時封梓鏡跟周予筱在床上纏綿的時候確實感覺能跟她天荒地老的,可是一旦下了床,似乎就有點變了味。

“那為什麽又覺著不對?”

伊苒有點八卦地追問。

“因為後來我覺著我們實在不是一路人。這個春節周予筱帶我去了她家,還讓我認識了她的不少同學和朋友,她家……”封梓鏡笑了笑,聲音有些幹澀:“怎麽說呢,自帶游泳池的那種,我不好形容,反正特別土豪,還有她們的朋友聚會,三四千塊錢的酒喝著跟玩兒似的。深入她的生活之後我才體會到什麽叫做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苒姐你曉得,我家就是小康,家裏有車有房,有存款沒貸款有保險沒負擔,說起來是不缺錢,可沒法跟富豪比,父母過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子,可周予筱不一樣,我怕跟她在一起以後也會變得奢侈,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我們這種感情本來就脆弱地緊,到時真的一拍兩散了,我從精神到物質肯定都一時半會兒回不了神的。”

伊苒仔細琢磨琢磨,問:“其實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你害怕了,對麽?”

“對的對的,”封梓鏡連著點了三個頭:“我真是挺害怕的。我們懸殊太大,我遠沒她有錢,她又遠沒我有追求,從物質到精神,簡直沒有一處門當戶對——這點還是其次。重點是每次一想到她一會兒喜歡你,一會兒又喜歡我,讓人特別沒有安全感,可我又控制不住對她上了心,這……這可該怎麽辦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伊苒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她這輩子只談過一次戀愛,著實沒有太多經驗可講,雖然跟姬水確立關系前也有過一點糾結,但她們的感情走向一直是被姬水一手主導的,就算在兩人分開的那五年,姬水似乎也在她靈魂深處指揮著她的所有作為——嘴上說要忘掉她,手腕上的表卻摘不掉;心裏說該放下了,卻偏偏跟胡小兵搞了場形婚。設若沒有姬水在潛意識裏作祟,她又怎會一邊自欺欺人的說著放下了一邊又帶著些許希望去等待?姬水歸來後,她倒真有了些糾結,只是關於未來,姬水給的十分明確,做的也比較到位,關鍵是她由始至終一直堅信姬水是愛她的,根本愛不上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因著這份不可名狀的信任,她又被姬水牽著鼻子一道兒走到了黑,這麽想來,她好像也沒糾結太多有的沒的。

她看著封梓鏡為難的模樣十分不忍心,就帶著些許鼓勵的意思安撫道:“你也別太刻意了,感情的事越是刻意越是糾結。沒有一段感情是順風順水走到頭的,中間都得經歷這樣那樣的波折,你們能走到哪一步還得看你們的造化,是你的差距再大也跑不了,不是你的門當戶對也夠不著。多點信心,給點信任,放平心態吧。”

“嗯。”

伊苒說的有些假大空,但是對於一個初初嘗過愛情滋味的年輕姑娘來說,這碗雞湯多少還是有點積極意義的。

給自己點信心,給對方點信任麽?封梓鏡甩了甩馬尾,點了個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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