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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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苒,這是傅姐,傅卉舒,”姬水頂熱情地跟伊苒介紹道:“就是幫著向尚建檔的那位學姐。”

“你好傅姐,久仰大名了,”伊苒伸出手去:“伊苒。”

傅卉舒看眼姬水,也伸出手,笑道:“伊苒,多好聽的名字,我才是久仰大名了。”

看樣子姬水是在這個傅姐跟前提過自己不少次了,伊苒心下了然,又打量傅卉舒——及肩長發,遠山眉,眼睛清澈明亮,模樣很是好看,但不能用漂亮來形容,漂亮二字用到她身上似乎太膚淺了點,用端莊秀麗更貼切些。她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圍著暗紅色的羊毛圍巾,腳上踩著雪地靴,很厚實的穿著,卻絲毫讓人感覺不到丁點臃腫,看樣子身段保養的是十分不錯了。

發覺傅卉舒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自己,伊苒突地生出些不好意思來,她把飄到額前的頭發掖到耳後,沒話找話似的說了句:“向尚的事,真是多謝您幫忙了。”

“沒什麽,舉手之勞。不過你們兩個來這兒,是來走親訪友還是打算在這兒買房?或者……這邊有房?”傅卉舒笑意滿滿地看著她倆,言語裏沒有丁點生疏。

姬水反問:“你猜呢?”

“我不用猜,一準兒是這邊有房子了。”

伊苒頗有興致地問:“怎麽看出來的?”

傅卉舒兩手一攤:“我猜的。”

姬水說:“這個笑話真冷。”

傅卉舒哈哈大笑:“你們住六單元?”

“是啊,六單元五樓,剛剛裝修完,等晾上倆月就搬過來。”

“我說怎麽從來沒碰到過你們呢。”

伊苒問:“你也住這兒?”

“是啊,五單元六樓。”傅卉舒指著自己家窗戶,說:“就是那一家。”

“沒想到咱們離得這麽近。”

“是啊,真沒想到,不過這也算是緣分。”

姬水點頭道:“這倒是,緣分。大周末的,您獨身一人這是幹嘛去了?”

“買了兩個發夾,”說著,傅卉舒把手裏提的小紙袋晃了晃。

姬水接過來看看,說:“挺漂亮的,話說你家那個不是也做首飾嗎?”

“是做首飾,可不做發夾啊,只能自己掏錢買了。”伊苒早就餓了,肚子直叫喚,傅卉舒聽了,就說:“你們還沒吃飯吧?正好我也沒吃,走吧,跟我回家去,小沐已經做好了。”

姬水說:“我們也沒帶東西,空著手混吃好嗎?”

“當年我們不也是空著手去你家混吃混喝的嗎?裝著見外有意思嗎?走啦!”

傅卉舒領著她們去了自己家,她家的裝修風格是溫馨四溢的田園式,客廳裏沒人,沙發上散著幾塊積木和汽車玩具,臥室裏傳來女人跟孩子嬉鬧的聲音,傅卉舒喊了一嗓子:“小沐!見客!”

沒想到看起來柔柔順順的傅卉舒會突然來這麽一嗓子,伊苒聽了直想笑,但忍住了。沒多久,就見一個穿著史努比居家服的女人抱著一個圓滾滾的胖娃娃走了過來,女人看上去很年輕,皮膚細膩,身材高挑,中長發,瓜子臉,眼睛忽閃忽閃地煞是靈動。傅卉舒介紹道:“小沐,這是伊苒,以前姬水常提的那個姑娘,還有印象吧?伊苒,她是拙荊戚小沐,姬水應該也跟你提過。”

“什麽拙荊?你才是拙荊,我是賢妻!”戚小沐先是抗議了一句,又笑嘻嘻地跟伊苒說:“早就聽姬水念叨過你,今天總算一睹芳容了。”

“彼此彼此,”伊苒一邊逗弄孩子一邊說:“我也聽姬水提過你跟傅姐不少回,這下好奇心總算滿足了。小家夥真可愛,多大了?”

“11個月零4天。”

“會跑了嗎?”

“會了,他會跑的比較早,剛滿11個月那天自己突然就會挪步了,就是還走不利索。”

“這麽早會走已經很厲害了!寶寶長得真漂亮!跟傅姐簡直一模一樣。”

“可不是麽,這家夥就是個男版傅卉舒。”

傅卉舒說:“兒子隨媽還不正常?他爸不是要帶他出去玩的嗎?怎麽這麽早就送回來了?”

“郭興說臨時加了手術,得去醫院,就把他又扔給我了。”

伊苒奇道:“他還有爸爸呀!”

戚小沐咯咯笑道:“沒爸爸怎麽把他造出來啊?狗啊貓的都有爸爸,咱們人就更有啦!話說在距今兩千萬年以前,在古老的舊大陸上生活著許許多多的古猿,其中的一支,就是人類的直接祖先……”

傅卉舒打斷她:“又想犯貧是不是?我們都沒吃飯呢,可沒力氣聽你跑火車。”

“嗨!我這不是管丈母娘叫大嫂子,沒話搭拉話嘛!”這時寶寶接連打了三個哈欠,眼皮也有點往下沈的意思,戚小沐撥弄一下他的小耳朵,說:“飯都做好了,桌上放著呢,我哄他睡覺去,你們先過去吃吧。今天我就跟有預感似的做了一桌子菜,沒想到還真讓我預感準了,果然來貴客了!我真厲害!”

戚小沐說完就抱著孩子去了臥室,傅卉舒跟姬水伊苒去了餐廳,伊苒一看,有葷有素的果然是一桌子菜,傅卉舒給她們盛上米飯,說:“小沐肯定以為兒子會跟他爸玩一天,所以才多做了幾個菜好慶祝勞動人民大解放。”

伊苒有些猶豫地問:“孩子的父親……?”

傅卉舒說:“孩子的父親是我同事郭興,是Gay,跟另外一個同事田武在一起很多年了,倆人感情很穩定。”

伊苒推測道:“所以你跟郭興也形婚了麽?”

“沒有,我跟小沐早就出櫃了,郭興兩年前也出櫃了,都出櫃了就沒必要再形婚了。”

“郭興的父母知道你們有了孩子嗎?”

“知道。”

“那平時就由他父母過來幫著看孩子?”

“不是,平時都是我父母和小沐父母看著。郭興父母快七十了,年紀大了看不了孩子,郭興當年一出櫃又讓老兩口受了不小的刺激,精神狀態不是很好,就更沒法帶孩子了。”傅卉舒把魚香肉絲往伊苒跟前放一放,接著說:“當時決定要孩子之前我們考慮過這樣一個問題——孩子需要父親嗎?答案肯定是需要的。孩子在父愛母愛都健全的環境裏更容易健康成長,每個孩子也都有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權力,所以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孩子我不要,我的孩子必須同時擁有父愛和母愛。當時郭興已經出櫃了,我跟他在單位也假裝了好幾年的男女朋友,然後順理成章,孩子就這樣降生了。郭興是個好父親,他跟田武一起也在這個小區買了房,就是為了每天都能看到孩子。”

伊苒同意道:“是啊,孩子在成長過程中確實需要父親的引導。就說我自己吧,我簡直無法想象沒有我爸我的生活會是什麽樣。”

姬水玩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實很戀父?”

“我豈止戀父?我還很戀母!”

“哎呀彼此彼此!我也是既戀父又戀母!”戚小沐踢踏著拖鞋過來坐下,說:“小家夥上午太興奮,估計是累了,放床上沒多大會兒就睡著了。”

伊苒說:“光顧著聊天了,還不知道寶寶叫什麽呢。”

“叫景鑠,戚景鑠。”

“鋪鴻藻,信景鑠,揚世廟,正雅樂。景鑠,好名字,不過寶貝姓戚……”伊苒望著戚小沐沈吟片刻:“難不成是戚姐您生的?”

“您真聰明,”戚小沐說:“卉舒跟郭興沒結婚,她突然懷孕了難免叫人嚼舌根,我就不一樣啦,我自己開店,沒什麽後顧之憂,不怕被人說閑話。就是我爺爺還不知道我跟卉舒的事,他年紀大了,怕他受不了我未婚先孕的刺激,為了照顧老爺子的心情,我拉著郭興跑他跟前說我們私定終身了,又請幾個親朋好友吃了一頓飯就當結婚了,然後就開始著手造小孩——卉舒的卵我的地郭興的種,哎,那取卵啊保胎啊孕吐啊尿頻啊以及後來的側切啊縫針啊什麽的,說起來就是一把辛酸淚,不過跟生孩子過程中的疼比起來,那點辛酸也直接可以忽略了。”

伊苒同情道:“肯定很疼吧?我聽說有無痛分娩的啊。”

“是有無痛的,不過那得開完三指以後才能打無痛針,”當初生產的過程仿佛就在眼前,戚小沐一回想起來臉蛋就皺成了核桃皮:“就是這三指可把我折騰壞了!一開始陣痛間隔時間長,還能忍忍,後來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我疼的想哭都哭不出來,當時就一個想法——讓我抱著我的大肚子跳樓死了得了!還有那內檢,我的媽呀!您想知道被強奸是什麽滋味嗎?讓那群白衣天使給您做次內檢就知道了!你疼地死去活來還不能叫出聲,喊聲疼吧人家還鄙視你,說什麽這點疼都受不了等會兒還怎麽生?嘿!我疼我還不能叫了!往哪兒說理去?”

姬水說:“你生孩子是第一回 ,醫生伺候生孩子的可是千萬回了,產科醫生成天聽產婦高亢的喊叫也真是挺不容易的,你也體諒體諒人家吧。誒對了對了,忘了誇誇你,戚姐,這些日子不見,你身材恢覆的還真不錯啊!難得!”

“嗨!一生完孩子就瘦了十多斤,平時飲食稍加註意也就慢慢恢覆了,不過論其根本嘛,還是姐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怎麽折騰都胖不起來的緣故,”戚小沐努努嘴,說:“就是頭發還沒長到我最愛的長度,哎,前陣子頭發掉的厲害,不得已,剪短了,這倆月剛剛有好轉,我看就先半長不短的呆一陣子吧。”

傅卉舒說:“生個孩子確實挺不容易的,當初我全程陪在她身邊,看她那麽難受就一個勁兒地後悔我應該自己來,不該讓她遭這罪。”

戚小沐擺手道:“說這話就不好聽了,生孩子沒有不遭罪的,可真把那小東西捧手心裏了,又覺得受那點罪壓根兒不算什麽,要不怎麽說母親最偉大呢,自打生了孩子我真心覺著我自個兒挺偉大的。”

“偉大的母親您辛苦了!快吃塊肉補補腦子!”傅卉舒往戚小沐碗裏夾塊糖醋排骨,又對伊苒說:“說起來還得特別感謝姬水,為了避免麻煩,我們是在香港做的試管,那會兒一直住在她公寓裏,要沒她在那邊幫著我們又是聯系醫院又是充當司機的,我們人生地不熟的還真是不好辦。”

“你是學姐,姬水幫你忙,本是應該的。”伊苒問:“寶寶也是在香港出生的麽?”

“不是,產檢和出生就是在我們醫院了。”

姬水說:“都說孩子出生後的第一年最是考驗兩個人的感情,你們經受住考驗沒有?”

“還行吧,我沒覺得有什麽可考驗的啊,”戚小沐扒拉一口米飯,說:“孩子一出來一下四個老人幫我們看,他也就晚上跟我們睡會兒覺,白天動不動就找爺爺奶奶,還有他爸沒事也帶他出去玩兒,我們倒是更輕松了,有了娃娃之後除了多了一份當媽的責任之外,別的好像也沒什麽變化。”

傅卉舒說:“還是有點變化的,我覺著最大的變化就是自打有了孩子感覺家更像個家了,一回來就熱熱鬧鬧的,挺好。”

姬水說:“你以前就養戚姐這麽一個閨女,現在又多了個兒子,能不熱鬧嗎?說起來傅姐,您也算兒女雙全了啊!”

戚小沐擡著鼻孔朝姬水噴氣:“您一開口就跟那歪嘴巴和尚吹喇叭似的,生生帶出一股邪氣,我可真不愛聽你講話!太愚昧了!”

傅卉舒拍拍她腦瓜:“良藥苦口,忠言逆耳,我覺著姬水說的挺對的。”

伊苒說:“我倒好奇孩子該怎麽稱呼你們了,都叫媽媽?還有爺爺奶奶,你們的父母誰是爺爺奶奶誰是姥姥姥爺?”

“這問題有趣。”傅卉舒大笑道:“景鑠叫我媽媽,叫小沐小媽,現在我一問他小媽是誰,她就指小沐。至於爺爺奶奶嘛,她姓戚,肯定叫小沐父母爺爺奶奶,這也是為了圓戚老太爺當太爺爺的一個夢,老爺子一直想抱重孫,這下抱上了,可高興著呢!”

“戚老爺子就是戚金貴吧?我導師認識他,我也見過幾面,我記得他也是非遺傳承人?”

戚小沐接連點頭道:“對對沒錯,您導師是?”

“方庭海。”

“啊喲你導師是他呀!你認識蔡玉泉不認識?知道不知道你導師跟蔡玉泉是鐵哥們兒?”

“別告訴我你是蔡玉泉的學生!”

“可不嘛!我就是蔡玉泉一手帶大的親學生!哎呀呀!大水沖了龍王廟,原來咱倆是親人呀!”

戚小沐是自來熟,這樣一攀親戚,把一向慢熱的伊苒忽地一下捂的熱騰騰的。

傅卉舒見她們聊的歡,就眉開眼笑地對姬水說:“你也總算圓滿了。”

姬水笑看一眼伊苒,點頭道:“是啊,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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