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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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了?”姬水吹吹伊苒的眼皮,嚴肅道:“難得見你吃回醋,我該高興才對,可是真見你吃醋,我怎麽又高興不起來了?讓我想想原因,噢——!曉得了,因為你不開心所以我也不開心,所以我就高興不起來啦。”

“油嘴滑舌!”被姬水一哄,伊苒的眼皮總算不再跳了,“誰說我吃醋了?你哪只眼珠看到我吃醋了?”

“好吧你沒吃醋,你只是嘗了點酸。”姬水往她臉上親一口,說:“你知道的,我並不十分喜歡花,但是人家都送來了,我也不好拒收。只能把該說的都跟他說清楚,其他的,就沒我什麽事了。”

“他很纏人嗎?我看吳卓航挺紳士的,不像是會纏人的人啊。”

“還好吧,他答應了只做朋友。”

朋友什麽的……伊苒以肯定的語氣問道:“除了我跟胡小兵這號的,你覺得男女之間會有純友誼嗎?”

“不會,所以我只管表明我的態度就可以了,”姬水抻一抻腰,說:“其實大家年紀都不小了,不會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樣為愛不惜獻出生命,碰了壁,大都會自動拐彎,倒也不用太擔心。”

“這倒是了,年紀一大想的就多,尤其在談婚論嫁這種事上,考慮的物質也遠比感情多。都說年紀越大越難碰到真愛,恐怕就是想的太多造成的。”

“所以呢,吳卓航不會對我死追不放,我們有互相用得到的地方,也必須要以朋友的身份相處,雖然在這份友誼裏他可能會比我多用一分情,但是並不妨礙我們之間純潔友誼的走向。”

“什麽事到你嘴裏總能說出點理兒來,行了,我該回去幹活了,”伊苒瞥眼玫瑰,走過去抱起來,皺著鼻子聞聞:“跟黑人用的香水似的,香氣過濃就刺鼻了。這樣好大一捧,扔了怪浪費,我拿回修覆部都分了得了。”

“嗯哼,隨你處理。”

“那我走了,”伊苒抱著玫瑰走到門口,停住腳,扭過頭,又帶著幾分陰氣說道:“姬水,你還從來沒送過我花,連根蔥花都沒有。”說罷,轉身開門,順口又嘟囔了一句:“當然,我也從沒送過你,扯平了。送花什麽的,俗不可耐,誰稀罕呢!”

姬水啞然失笑。

修覆室裏是不能放花的,伊苒就把玫瑰拿去了辦公室,見封梓鏡正在電腦前寫修覆方案,就把玫瑰放到她桌邊,說:“鏡子,看誰喜歡養花就把這堆東西送誰。”

封梓鏡驚嘆道:“紅玫瑰!這麽多這麽漂亮!苒姐,誰送你的?肯定不是姐夫,要是姐夫送的你肯定不會送人。”

“是個師弟送的,”伊苒隨口扯道:“快結婚了,估計是為了紀念一下當初的暗戀吧。”

“快結婚了還想著你,還挺癡情的。”封梓鏡起身往伊苒的茶杯裏倒上水,說:“話說回來,他老想著你,這樣對他媳婦好像不太公平。”

“那就是他跟他媳婦的事了,反正沒我啥事。”伊苒端起杯子喝口茶,問:“你寫的什麽檔案?”

“就是前兩天你剛修完的那幅《童子垂釣圖》。”

“嗯,寫的細致些,記得留個備份。”

“好,”封梓鏡想了想,說:“苒姐,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麽事?”

“不太好開口說,你得幫我拿個主意。”

“你還沒說什麽事呢,我怎麽幫你拿主意?”

封梓鏡揉揉鼻子,想到了兩天前的那個午後,周予筱找她“說正事”的場景。

那天吃過午飯,周予筱拉著她去了頂樓天臺,說是有點正事要同她商量,她看周予筱難得一本正經的樣兒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趕緊隨她去了天臺,不想到了以後周予筱反而不說話了。

天氣不暖和,小北風帶著尖刺呼呼地往脖子裏紮,她受不了這凍,就十分不耐煩地催道:“到底什麽事?不說我可回去了!”

“哎哎哎別走別走!”周予筱搓搓衣角,下了多大決心似的說:“也不是太大的事,就是最近發現我挺喜歡你的,這事兒我得跟你說一聲。”

“什麽?”封梓鏡一下蒙了,打死她也沒想到周予筱會喜歡自己,就摳著耳朵問:“你開玩笑的吧?”

“我沒開玩笑,我很嚴肅!”

周予筱的模樣確實有著非同一般的嚴肅,不知嚇得還是怎麽的,封梓鏡的小心臟竟撲騰撲騰跳了兩下。

“周予筱,你不是喜歡苒姐嗎?”

“人家早就結婚了,我總不能老是單相思,也該移情別戀了。”

封梓鏡一聽就怒了:“王八蛋!所以你喜歡我就是想從你那單相思的泥潭中拔出腿來?”

“這倒不是,我喜歡你就是真的喜歡你,跟別人沒關系。”周予筱低下頭,扭扭捏捏地踢顆小石子,低聲道:“人家也是姑娘,跟你表白也特別需要勇氣,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認真的!”

然後封梓鏡就不知該怎麽回應了,發了半天呆,才說:“你給我點時間考慮考慮。”

這一考慮就是兩天,她也沒能考慮出個所以然,這兩天她一會兒想兩個女人在一起前路太艱難,一會兒又想兩個美女過日子其實也挺養眼,一會兒琢磨女人事兒多倆女人事兒更多,一會兒又琢磨事兒多了日子過得才熱鬧,總而言之,她考慮了一堆有的沒的,就是沒考慮出該怎麽回應周予筱才好,是拒絕還是接受?她不知道,只知道這兩天見了周予筱就煩,不見還有點想,以前可是從沒想過她的,真是莫名其妙!

把思緒扯回來,封梓鏡別別扭扭地看著伊苒,吞吞吐吐地說:“就是……就是……周予筱……表白了……跟我……然後我就……糾結了。”

隨後把過程簡單說了說。

伊苒聽完楞了一會兒,問:“然後你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對麽?”

“嗯。”

“那我先問你幾個問題,你喜歡她嗎?”

“不討厭。”

“以前喜歡過女孩嗎?”

“沒有。”

“男孩呢?”

“有過。”

“她表白的時候,你心跳了嗎?”

“有。可是以前男生跟我表白,我也心跳的。好像不管喜歡不喜歡那個人,我都會心跳。”

“心跳跟心跳也不一樣的啊。”

“是有點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封梓鏡摘下眼鏡趴到桌子上,苦惱道:“反正我現在特糾結,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順其自然吧。”伊苒拿起她的眼鏡戴上,度數太高,有點暈,“你才20出頭,以前也沒喜歡過女孩子,別太早給自己的性向下定論,兩個女人的路,如果沒有一顆強大的心臟和足夠好的經濟條件來支撐,前途註定艱難。”

“你對兩個女人不看好嗎?”

“沒有,我只是對世事人心太明了。”摘下眼鏡,看東西瞬間清明了,果然近視鏡只能配近視眼,鏡框或度數是否合適也是因人而異,別人的感覺實在沒有那麽重要。“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還是順其自然吧,趁著年輕,大可隨著心走,喜歡了就去愛,不喜歡就分開,別在最好的年紀留下遺憾就好。就算用盡整個青春也走不出悠長的雨季,可是只要經歷過用心過,也該是值得的吧。”

回家後伊苒要做菜餅,姬水不會和面,就去調餡,兩人手上都有活兒,嘴巴卻閑著,閑著也是閑著,伊苒就把封梓鏡的糾結跟姬水說了說。

姬水聽罷,笑道:“看樣子又要誕生一對小情人了,我們的隊伍正在不斷壯大啊!”

“話是這樣說,可是想想前路艱難,倒也不覺得這種壯大是好事。”伊苒一邊揉面一邊說:“周予筱好說,從小叛逆到大,爹媽拿她都沒轍,她大可盡情折騰。鏡子可不一樣,那是個從小就聽父母話的乖乖女,從上學到工作基本都是按著父母的意願來,她們倆真要走到一起……我是不敢太樂觀的。”

“追求幸福就免不了觸摸痛苦,哪有那麽一帆風順的呢!我倒覺得她倆完全可以折騰一把,時代終歸不同了,社會的包容度也越來越大,只要足夠獨立,就沒有必要去悲觀什麽。如果我是周予筱,我會努力從爹媽那裏多要些錢過來,以防他們切斷經濟來源之後的手足無措,同時也會充實下大腦,你曉得,有趣的靈魂遠比好看的皮囊重要。至於封梓鏡……有些乖乖女一旦不乖起來可真能嚇死一頭牛,比方說你也是出了名的乖乖女,你看你執拗起來哪裏有一點乖的樣子?”

伊苒嗤之以鼻:“就沖這一句就證明你這家夥不識貨,姐姐我哪裏乖了?我可從沒覺得我是乖乖女。”

“我識貨地很,”伊苒秋波一閃:“你就是乖乖女,不過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乖乖女。”

“這話該送給你自己。”

“是了是了,論起在父母跟前裝乖的火候,我應該比你更爐火純青些。要不是發生意外被迫出櫃,恐怕我現在還是我媽眼裏的好孩子一枚。”姬水大嘆一聲:“話說回來,現在的孩子說表白就表白,真了不得!時代果然是不一樣了。”

“呵!想當年你不也一樣說表白就表白了?”說完覺得哪裏不對,想了想,又怒瞪姬水:“混球!你根本沒跟我表白過!”

“怎麽可能?胡說九道!”

伊苒叫道:“當時那句'從今天起,我們交往'是你說的吧?這是表白嗎?這是命令好不好!”

“就算是命令,也是愛的命令!”姬水仔細想想,當初確實從沒對伊苒說過“我愛你或我喜歡你”一類的話,反正已是理虧,索性硬要麻雀生鵝蛋,蠻不講理了:“一個人有一個人的表白方式,我的命令就是我的表白,知識分子都這麽幹,你愛信不信!”

“呵!您這知識分子可真是白眼狼戴眼鏡,無賴裝斯文!”臉皮厚實到如此地步,再華麗的語言也顯得蒼白,伊苒無話可說,只好以行動替代——抓起面粉抹她一臉,又覺著不夠,索性又往她胸口撒了一抹白,倒也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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