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元旦到了,新的一年開始了。

新年不一定有好天氣。元旦當天霧霾嚴重,能見度極低,外出的行人不少都戴上了防毒面具。

難得假期,姬水和伊苒本打算去郊外走走,見霧霾如此嚴重,只能作罷。兩人正商量該如何度過這個短假,吳卓航就打了電話過來,約姬水一起吃午飯,說是他還約了幾個同學,就算做是同學間的小聚會。姬水問清是哪幾個同學,就低頭思量。她開了揚聲器,伊苒能聽清他們的講話,她見姬水這樣,就知道她那幾個同學多少有點重要性,便拍拍她的手,朝她點頭,意思是你該去的。姬水原本想著也是該去,又覺著假期應跟伊苒一起過才有意思,又有些不情願。現見伊苒示意她該去,就點頭應了下來。

姬水去蜀味參加同學聚會,伊苒一人在家百無聊賴,就興致缺缺地抱著薯片打開電視看,頻道按了一圈,沒有一個中意的,電視劇不喜歡,新聞看多了膩,綜藝節目太無趣,總之,無聊。剛想關掉電視,胡小兵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元旦了,該去看看導師方庭海了。

他們兩個是同一導師,又喜結連理,結婚時方庭海還是他們的證婚人,去看望這樣一位親師父,自是要成雙成對地去才顯尊重。伊苒發微信告訴姬水她的去向,就跟胡小兵一起去了方庭海家。他們是打車去的,在這種節日裏去看望長輩,不喝點酒不太可能,開車不太方便。

方庭海住在北五環的一個別墅區,家裏的裝飾是純中式,古香古色的極是典雅。胡小兵跟伊苒提了禮物剛下車,方庭海的妻子先一步迎了出來:“小兵兩口子來了!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來這兒就是來家,帶什麽禮物!”

“禮節不能少嘛,”伊苒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玩笑道:“師母最近有什麽煩心事沒有?有的話說出來讓我們樂呵樂呵。”

“你這臭丫頭,又來尋我開心!看我氣色比你好你就嫉恨了是不是?”

“太是了!跟您一起出門眼神好點的覺得您是我姐,眼神壞點的肯定覺得您是我妹,能不嫉恨嘛!”

“哈哈哈,要不我喜歡跟你聊天呢,因為你凈說些肺腑之言啊!”師母笑的十分爽朗,她是煙臺人,自小長於海邊,生來就帶著一股豁達。她跟伊苒和胡小兵都來自齊魯之邦,跟他們兩個也就十分親近,講起話來也隨意些。

進了屋,把禮物放下,胡小兵問:“師母,方老師呢?”

“這兒呢!”方庭海從廚房露出半個腦袋,喊道:“小兵伊苒到了?等我做完這道糖醋鯉魚咱們就開飯,今兒高興,咱們幾個好好喝點。”

“好嘞!”胡小兵走到廚房往裏瞧瞧:“方老師,最近我也學了幾道菜,給您露一手?”

“那廢什麽話!來呀!”

胡小兵去做菜,伊苒就在客廳跟師母聊天。師母是舞蹈老師,身段保持的極好,壓根看不出是快六十的人。而她的心態也是極好,從不覺得自己年紀大,喜歡接觸新鮮事物,沒有丁點架子,動輒還會講個段子或者冒出幾句網絡流行詞,這樣的長輩不多見,伊苒也就十分喜歡同她聊天。

方庭海興致極好,吃飯的時候喝了不少酒。酒場上,當老師的一舉杯,當學生的沒有不奉陪的道理,因此伊苒和胡小兵也都喝了不少。他們喝的是42度劍南春,三人喝了四瓶。師母不會喝白酒,以紅酒代之。伊苒起初也想喝紅酒,但方庭海不同意,他對自己這個女學生的酒量心知肚明,又有師母在一邊勸“喝醉了就在家裏住下”一類的話,伊苒索性頭皮一橫,喝了!

她對自己能喝多少最是清楚不過,一般說來,42度左右的酒,7兩是個分界線,7兩以內,意識清醒,頭會暈,但不會醉;7兩到一斤之間,意識清醒,頭暈,會有些醉;一斤以後,或者說一斤二兩以後,意識雖是清醒,但身體開始不受大腦支配,這種時候往往就是真醉了。

而今天有些邪性,伊苒喝了一斤多一點,竟然還能走直線,這讓她直呼神奇,同時也不得不發出疑問:“方老師,您這酒是不是假的呀?”

“什麽叫假的?”方庭海點根香煙,擡手敲她腦殼:“這是珍藏級的懂不懂?你喝著沒覺出它的味道比普劍醇厚嗎?”

“是比普劍香一些,可我喝了這麽多怎麽還能走直線?以前喝一斤走道兒都得畫S了,這不科學!”

胡小兵說:“你可別小瞧了這酒,後勁大著呢!再說喝酒也跟心情有關,我平時也就一斤的量,今天喝了一斤多,因為心情好,你看我這不也沒醉嘛。”

就算沒醉伊苒也不敢再喝了,畢竟不是在家,不能肆無忌憚地醉。屋裏熱,屋外冷,冷空氣有助於醒酒,師母去做湯了,她瞄一眼聊的正歡的方庭海和胡小兵,似乎都沒有註意到她,就偷偷溜出了門。

冷空氣確實管用,她被小北風一吹,瞬間清醒不少,只是喝的太多,看東西多少還是有些重影。她先給姬水打了電話,上來就問:“你喝酒了沒有?”

姬水聽出她有些大舌頭,猜她肯定是喝了酒,就說:“我開車出來的,沒喝。你喝了不少吧?”

“嗯,我跟胡小兵都喝了不少。姬水,說你想我。”伊苒借著酒勁撒起了嬌。

姬水走出包廂,寵溺道:“我想你。”

“沒聽清,再說一遍。”

“我——想——你。”

“好乖。你們同學小聚,有幾個人?”

“要查崗啊?”姬水低頭笑道:“一共六個,除了我跟吳卓航,還有兩男兩女。”

伊苒酸道:“正好三對呀!”

“又亂點鴛鴦了。好吧我跟你匯報一下,兩個男的一個叫張峰一個叫邢磊,一個在知識產權局一個在文化部,都結婚了,邢磊今年剛添了一個女兒。兩個女的一個叫吳雪一個叫錢紅亦,吳雪在外交部,也結婚了,女兒兩歲。錢紅亦呢跟吳卓航一樣,都搞風投這塊兒,剛剛離婚,暫時找對象的可能性不太大。伊小姐,匯報完畢。”

“好吧。你同學……尤其男同學,從政的還挺多。我同學裏面官老爺要少的多。”

“搞美術的從政……不搭調吧。”姬水的語氣裏滿是懷疑。

伊苒不服氣道:“別小瞧搞美術的!我們是要麽不玩,一玩就玩驚天動地的!比如阿道夫·希特勒。”

姬水咂舌道:“你嚇死我吧!所以你們還是老老實實畫點畫一心一意為祖國的藝術事業做貢獻比較好,其他的就別瞎摻和了。”

“討厭!親愛的,我需要你來接我。”

“好,你告訴我地址,我這邊馬上結束,一會兒就去接你。”

伊苒告訴她地址後就掛了電話,然後在花園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她使勁按自己的太陽穴,真的是喝多了,眼睛發直,看什麽都是成雙成對的,臉也喝的有些麻木了,好歹意識沒醉,還算清醒。

伊苒回去的時候方庭海和胡小兵已經去了書房,方庭海有個習慣,喝酒之後總要畫上幾張畫,他有時也自比詩仙李白,不醉沒靈感,事實上他醉後的畫確實要比清醒時來的靈透。這可能是醉了之後不會琢磨太多細節,可以肆無忌憚地直抒胸臆的緣故。有什麽樣的師傅就有什麽樣的徒弟,他這個習慣自然就遺傳給了伊苒和胡小兵,他倆也常在酒後作畫,只是現在都圍著工作打轉,提筆畫畫的機會比不得在校園裏了。

書房很暖和,伊苒在外邊本已被冷風吹跑不少的酒意,現下被屋裏的暖氣一蒸,又全都湧了上來。她的頭又開始沈重了,還特別想放肆地大喊大叫兩聲,又深知這是在老師家裏,丁點放肆不得。

她努力撐著神經硬挺著,一直挺到姬水趕來。姬水打電話告訴她已經到了,她急忙拉著胡小兵告辭。師母要伺候方庭海,沒法出來送他們,只囑咐他們路上要當心些。二人出來後一看到姬水,緊繃的神經瞬間都松散了下來,胡小兵喝的要比伊苒多的多,在方庭海跟前也是硬著頭皮硬挺,這下見姬水來了,猶如被壓迫多年的農奴終於見到了能讓他翻身的紅軍,渾身上下溫暖極了。

伊苒已經沒法再走直線,姬水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她塞到副駕駛上,胡小兵要好些,自己爬上車,半躺在後座上呼哧呼哧喘氣,喘完了,又醉醺醺地說:“這車……真他媽舒服!跟泰姬陵似的!”

姬水說:“我謝謝你啊!把我這車比喻成個墳!”

“嗨!那墳……也不是一般墳不是?泰戈爾老爺子怎麽說的來著?說那是……永恒面頰上的一滴淚珠。”

“哎喲……這些詩人可真夠酸的,”伊苒打個酒嗝:“胡小兵,你不會想去印度了吧?你要去了,可得多幹幾碗恒河水,據說喝一杯延年益壽,喝兩杯長生不老,喝三杯長命百歲,喝四杯萬壽無疆,喝五杯天保九如,喝六杯……”

“去你的!你……你小學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用了長命百歲,就、就甭再用長生不老!你……你這到底想讓我活的長還是想讓我老不死?再說,誰……誰說我要去印度啦?那邊男人沒進化好,連嬰兒和動物都不放過,人家害怕!”說著,胡小兵雙手抱頭瞪大眼睛做出一副受驚的樣子來,甚是可愛。

姬水哈哈大笑道:“胡小兵,你終於暴露了你受的本性!”

“哎喲妹子你這笑的真滲人!跟你說個秘密,哥哥是攻,純的!”胡小兵得意地挺挺脖子:“說正經的,妹夫,謝謝你來接我啊!”

伊苒回頭噴他:“胡小兵!不許你叫我家姬水妹夫,這麽如花似玉的一張臉,分明是我媳婦的!”

胡小兵說:“拉倒吧!你……那模樣怎麽看都是被娶的命,還有你那氣質,太受了!還是我家妹夫霸氣,亦正亦邪,可攻可受,不說話跟東方不敗似的,一說話就跟東方不敗她媽似的……”

伊苒問:“東方不敗她媽是誰?”

“獨孤求敗啊!”

“獨孤求敗不是男的嗎?”

“嗨!他也自宮啦!”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應該是黃蓉跟穆念慈好了之後的事吧。”

“穆念慈跟黃蓉好上了?我怎麽不知道?”

“郭靖楊康成雙啦,她倆就被迫成對了。”

“郭靖和楊康嘛時好的?我怎麽不知道?”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沒文化真可怕!”

……

伊苒跟胡小兵一唱一和地說醉話,姬水懶得搭理他倆,給伊苒系好安全帶後,理理她有些亂的頭發,側身親親她的臉,哄一句“乖些,回家了”,又一踩油門,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沖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