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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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苒,我想我應該是吃醋了,而且是很大一缸陳醋。”姬水一邊翻著胡小兵的朋友圈一邊說。

她們剛從蜀味回來,姬水趁著伊苒洗澡的功夫去翻胡小兵的朋友圈,不成想,被刺激了好一把。胡小兵的朋友圈裏有不少他跟伊苒的合影,甚至還有許多兩人結婚前拍的婚紗照和結婚典禮上的抓拍,穿著婚紗的伊苒亭亭玉立,跟玉樹臨風的胡小兵站到一起,當真是珠聯璧合相得益彰。

“在看什麽?”伊苒擦著頭發走到她身邊,看看她的手機,伸手捏了捏她的臉:“你是應該吃醋,看到胡小兵的朋友圈你要是不吃醋,那我倒要懷疑你對我有幾分真心了。”

“胡小兵的朋友圈但凡發照片,肯定是你倆的合影,看的我恨不得去宰了他。”

“這倒怪不得他。我們倆是一個導師,共同認識的人有不少,我不怎麽發朋友圈,他發了也就等於我發了。有些東西還是有必要做給別人看的。”

“雖然知道這是為了掩飾,可是看了心裏還是別扭。”

“我懂的,要是你跟別的人秀恩愛,哪怕是故意的,我也會別扭,”伊苒塗著乳液說:“可是沒辦法啊,你當年要是不離開,我肯定也不會跟他形婚。你要是真覺得別扭,那我明天就去跟他說不形婚不演戲了好不好?”

“還是不要了。”姬水接連搖了三個頭:“形婚雖然有形婚的麻煩,但是跟讓父母難過比起來,這點麻煩根本不算什麽。我可不要讓你出櫃,出櫃這東西……太難熬了,唉,真的真的太難熬了。就這樣吧,挺好的。再說了,你還不能讓我吃吃醋啊?適當吃醋可是有益感情健康的。”

“好吧,反正總是你有理,”伊苒把吹風機遞給她:“過來幫我吹頭發。”

“嗯。”姬水接過吹風機,仔細幫伊苒吹起了頭發。伊苒的頭發順直柔滑,平日裏她是最喜歡擺弄的,只是今天有些走神——不知有心還是無意,伊苒的浴巾往下滑了好一塊,兩只白嫩圓潤半遮半掩的乳房聳立在她眼皮底下,就著暗黃的燈光,傳達出說不清的誘惑,再想專心去吹頭發,似乎有些難。

她把吹風機的風調小,似有似無地往伊苒胸口吹,於是浴巾又慢吞吞地往下滑了一些。伊苒似乎沒感覺到她的小動作,只半瞇著眼坐在椅子上,看著像是馬上要睡著,這副模樣倒愈發讓人想上前去欺負一番了。

頭發吹到六七分幹,姬水放下吹風機,彎腰環住她的脖子,輕聲叫道:“伊苒?”

“嗯?”伊苒貓兒似的回了一聲。

姬水食指挑挑浴巾:“你故意的麽?”

“嗯。”

“怎麽突然這麽主動?”印象中她是極少勾引人的啊。

伊苒瞇眼笑:“看你吃醋,心情好啊。”

“那我以後要多吃幾回醋了。”

“我可不太喜歡聞酸味。”

“那我往酸裏加點甜,酸甜口,怎樣?”

“話說——姬大人,”伊苒白她一眼,嗔道:“到現在不見你動作,是不喜歡奴家這般麽?”

“是太喜歡,反倒不知該如何下手了,”姬水伸出舌尖,從下往上舔一下她的耳根,媚聲道:“從這裏下嘴,可好?”

“嗯。”伊苒反手揉揉她的頭發,笑著閉上了眼睛。

平安夜的前三天,胡小兵的姑媽大駕光臨。下午四點鐘,胡小兵和伊苒一起去南站接她,接到人後一起在外吃了飯,又一起回了家。姑媽今年65了,由於保養得當,精神也好,看起來倒一點也不像已邁入花甲之年的人。胡小兵的父母年輕的時候工作忙,他跟他哥都是由姑媽一手帶大的,她這次來北京,一來是過來玩幾天,二來也是想侄子了,過來看看。

晚上八點,伊苒胡小兵和姑媽三人坐在客廳閑聊。伊苒剝開一個紅心柚子,遞給姑媽一塊,問:“姑媽,姑父怎麽沒一起來?”

姑媽接過柚子,說:“他一個蘇州的同學總算抱孫子了,他去蘇州賀喜,我原本想跟他一起去,又想著這大冷天的那邊也沒個暖氣,還不如來北京吹北風呢,還能看看你跟小兵,這不就過來招你們厭了。”

胡小兵說:“您能來我們求之不得,哪能厭呢。”

“就你嘴甜!”姑媽問:“小苒最近工作忙不忙?”

伊苒說:“算不得忙也算不得輕閑,一直也就那樣吧。”

“我看你們廚房裏頭還挺幹凈,不怎麽在家吃飯吧?”

胡小兵應著:“是啊,一般在外邊吃。”

“總在外邊吃可不是個事兒,還是盡量在家吃的好。”姑媽說:“我上個月去了趟上海,你們大哥那倆小家夥可真喜人,會叫人了,都搶著叫我姑奶奶,真是惹人高興。小苒,你跟小兵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要個孩子了,沒個孩子這家總歸不像個家。”

胡小兵說:“我哥一下生了倆,我們生不生的吧,無所謂。”

“你說這種話就有些不負責了,”姑媽眉毛一橫,鄭重其事道:“生孩子不光是為了延續香火,更是為了讓你們自己體會那種做父母的責任和快樂。你哥的孩子能管你叫爸爸?你哥的是你哥的,你的是你的,男人不當爸爸一輩子也成熟不起來。再說咱們老百姓這輩子拼死拼活的賺錢養家圖的是什麽?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咱們人這輩子啊,不是為了掙多少錢,到頭來都是圖個人。你看你們生了孩子,我們老人都幫著你們看,爺爺奶奶能沾孫子孫女多少光?一點也沾不上!可我們幫你們看孩子心裏高興。那種三世同堂四世同堂的感覺,你們現在肯定體會不到,等年歲再大點就知道了……”

姑媽說起孩子來沒完,胡小兵和伊苒對望一眼,都擺出小學生的姿態認真聽講。總之,這個夜晚是姑媽勸生的一個夜晚,伊苒自結婚以來還沒被人催生過,這下迎來一個姑媽,當真是頭大的很。

姑媽一直在叨叨叨,她也不好拿手機去看和回覆姬水發來的消息,等到姑媽不再叨叨了,她也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了,心裏想著要回覆完姬水再睡覺,可是身體跟她做對,腦袋一歪,就迷糊了過去。

姬水一直沒能等到伊苒的消息,心裏急的不行,一個電話打過去,不想卻是胡小兵接的。胡小兵告訴她:“伊苒困的不行,穿著衣服就睡了,要不要叫醒她跟你說幾句話?”

姬水說:“不用了,你幫她蓋好被子。”

掛了電話,姬水想著伊苒每天睡前必會沖澡,這下穿著衣服就睡了,肯定是累的不輕。伊苒累了,她卻不能在她身邊陪她安慰她,徒然生出一種心酸。看看窗外濃稠的夜,摸摸身邊沒有溫度的床,又生出些落寞來。她輾轉反側到兩點半才恍然睡去,身邊少了一個人,她渾身覺得冷,怎麽也睡不踏實,習慣了跟伊苒相擁而眠,屋裏暖氣再足,也抵不過心裏的空虛。

伊苒以為姑媽說過一次生孩子的問題之後就不會再說了,不想姑媽卻是一次一次地說起來沒了完。她說的倒也不重樣兒,要麽說誰家的媳婦年輕的時候光想玩,三十五六了才想要孩子,結果總是懷不了,沒辦法,只好做試管,可受了大罪!要麽說誰家的閨女自打有了孩子之後一改以前不愛孩子的怪癖,現在見了孩子喜歡的不行,都想自己開幼兒園啦!伊苒不曉得姑媽是從哪裏聽來的這許多的關於孩子的故事,只知道她快被姑媽念叨暈了。

她天生不喜交際,也不喜歡跟人針鋒相對地去辯論,雖然工作場合她能得體應酬,而面對家庭中長輩們的諄諄教誨,她從來都是微笑著沈默地去聽,聽的順心了就按著他們的意願去做,聽的不順心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除此以外,她實在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因此姑媽跟她說起這些來,她只能硬著頭皮去聽,硬著頭皮上陣的後果就是搞的自己身心疲憊,加上這幾天她不止要幹單位原有的活兒,張師傅托她接的《月下獨酌》也得擠出時間來幹,這樣一來就愈發疲憊,甚至疲憊到忽略了姬水的情緒,而一味地只顧忙活工作和應付姑媽。

伊苒還以為姑媽待上兩三天就會走,結果姑媽一直待到了聖誕節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聖誕那天恰好周六,姬水給伊苒買了一塊腕表,本是打算當聖誕禮物送她並借著聖誕之名跟她好好玩上一天再去吃頓大餐的,只是姑媽沒走,伊苒也就沒法跟她一起過。

姬水挺失落的,這幾天她比較忙,工作上雜事太多,飯局也多,中午沒空跟伊苒一起去食堂吃飯,兩人面對面的相處時間加起來撐死不過四個鐘點。好不容易等到聖誕,她推了所有應酬,一心想跟伊苒好好聚一聚,沒想到事與願違。她失落極了,人一失落就容易忽略身體,一不小心肚子受了涼,又正趕上大姨媽到訪,小腹就這樣隱隱作痛起來。她給伊苒打去電話想讓她回家陪陪自己,沒想到電話又是胡小兵接的,胡小兵說:“伊苒可能來月經了,正在洗澡,我剛幫她買了衛生巾回來,等她洗完出來就讓她回給你。”

“好的。”姬水想起她跟伊苒來好事的時間基本是同步,她來了,伊苒肯定也差不多了。只是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衛生巾也讓胡小兵去買,他們兩人還真是什麽都不避諱!

她想伊苒想的緊,等肚子稍微好些,感覺沒那麽疼了,就開車去了胡小兵的小區。她剛到,伊苒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伊苒有些虛弱地說:“來了大姨媽,弄到內褲上一些,剛才在洗澡,就沒能接到你的電話。”

姬水說:“沒關系,我在胡小兵樓下。”

“什麽?”

“我在胡小兵樓下。”

現在是晚上7點半,天愈發冷了,氣溫零下八九度,伊苒一聽姬水到了樓下,顧不得自己來了月經身體也難受的很,抱著羽絨服就往樓下跑去。

胡小兵的單元樓前停滿了車,姬水就把車停到了小區廣場上,她來的匆忙,外邊只穿了一件風衣,沒穿羽絨服,正凍得瑟瑟發抖,伊苒急忙把羽絨服裹到她身上,怒道:“不要命了嗎?這麽冷的天連件大衣都不穿!你想可憐給誰看!”

姬水委屈道:“我出來的急,忘了穿。”

“你怎麽忘不了吃飯?”

“說真的,這一樣……也忘了。”她是真忘了,大姨媽一鬧騰,心情煩躁,身體又虛弱,除了自己沖了點紅糖水喝,根本沒胃口吃東西。

伊苒現在正在經歷被姑媽、工作和月經輪番轟炸的三重折磨,壓根沒心情哄她,繼續怒斥道:“姬水你多大了?馬上31了!放到一百年前都能當奶奶了!這麽大年紀還跟個小孩兒一樣不懂照顧自己,很光榮嗎?”

“有你在,我哪裏還需要自己照顧自己。”姬水的熱臉一再貼上冷屁股,委屈不由加倍,忍不住抱怨道:“你不也是不懂照顧自己的麽?日子都不記,快來月經了也不知道提前準備好衛生巾,還讓胡小兵去買,你們倆好像什麽都不避諱,關系未免太好了點。”

“我跟胡小兵什麽關系你不知道嗎?”伊苒的心情愈發煩躁,不知怎的,她從姑媽那裏得來的郁悶不自覺地就想朝著姬水發洩,說起話來口氣便越發不善:“衛生巾我準備了,只是忘了準備夜用的,你知道我跟你一樣,來好事第一天總是最難受,胡小兵見我難受就下去幫我買一包回來又怎麽了?你以為我想這樣嗎?七大姑八大姨的應酬很好玩很容易嗎?我又沒有你那八面玲瓏的本事,不可能顧著這頭還能顧上那頭!我笨!能把一頭伺候好就不錯了,何況就這一頭還沒伺候好!單位一攤事,家裏又一攤事,我又忙又累又煩,你體諒一下很難嗎?再說當初要不是你說走就走音信全無,我何必要跟胡小兵綁到一塊兒?何必要伺候這些讓人避之不及的親戚?你現在回來了吃醋了不高興了受委屈了,可誰又是罪魁禍首?”

伊苒咄咄逼人的聲調惹的姬水也生了氣:“非要拿過去說事兒不可嗎?是不是每次鬧別扭你都要拿過去說事兒?過去是我不對我都道了八百萬遍的歉了,還是非要揪住過去不放對嗎?你知道什麽是抑郁癥嗎?你見過得了抑郁癥的人嗎?我媽當時得了這種怪病我除了開導她陪伴她盡量不去刺激她還能怎麽辦?對,我是可以陰奉陽違偷偷跟你聯系,可醫生說這種情況一旦被我媽發現極有可能會加重病情,我還能怎麽辦?”

“呵!你光想你媽,你怎麽不想想我?你媽抑郁了是可憐,可我呢?我差點抑郁的要死的時候就是活該對不對?你媽是人,我就不是人了?你為了堅持你那所謂的原則就可以不顧我的死活?”

“你怎麽說話的!你明知道你在我心裏的分量到底有多重,怎麽還能這樣口不擇言胡說八道!你以為我堅持不給你打電話很好過嗎?你不了解我媽,你不懂她心思有多深眼睛有多毒,她那麽聰明的人我根本什麽都瞞不住她!何況她還抑郁著!我早就後悔不該什麽都聽我媽的,更是早就後悔當初沒跟你聯系,那些日子我後悔的一夜又一夜的失眠,可怎麽辦?時光不能倒流,我沒辦法糾正過去的行為,你又何必老戳我的痛處?”姬水感覺自己全身的每個毛孔都在上火,又深知伊苒正在氣頭上不該跟她計較,只好逼著自己深深呼吸兩口,努力壓住心裏不斷往上竄的怨念,盡量溫聲道:“這段時間你忙我也忙,我們很久沒好好獨處過了,今天是聖誕節,我想你了就過來看看你,是不是連這也錯了?”

“沒錯,就是你錯了!”這時的伊苒根本不想冷靜,一味只想發洩,而姬水自是成了她最好的發洩對象,她鼓著腮幫子,硬邦邦地說:“我現在一個頭倆大,有什麽好看的?想看熱鬧倒是有不少!一個姑媽已經夠我頭疼了,你別再給我添亂了行不行?很累的!”

“我哪裏讓你累了?”姬水沒想到自己這次來找她竟然是在香爐前頭打噴涕,撲一鼻子灰不說,還惹一肚子氣。小腹突然一陣酸痛,她拼命裹緊羽絨服,臉色蒼白地說:“那個姑媽一來你基本就把我當成了透明,我給你微信你隔上半天才回覆那麽一兩條,我給你打電話你從來沒有接到過,都是胡小兵接。是不是只要姑媽在,你就根本不會搭理我?如果姑媽走了又來了一個姨媽再來一個舅媽,你是不是成年成月的都不用搭理我?”

“這樣抱怨有意思麽?”伊苒把羽絨服裹到了姬水身上,她只穿了一件毛衣,毛衣雖透風,一生氣倒也不覺得冷,她的身體和心情都糟糕透了,平日裏的淡然蕩然無存,基本上處於見誰懟誰的狀態,而情侶吵架什麽難聽就說什麽的一般規律在她身上也就完美上演:“形婚就是這樣,免不了要接待親戚。一個人的精力也有限,顧得了這頭往往就忽略那頭,反正我就這個樣,你若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分手,有什麽好抱怨的!”

打死姬水也沒想到伊苒竟會說出分手二字,她腦袋“嗡”地一下響了起來,那心情當真是王八鉆火炕,連憋氣帶窩火,裏外直冒煙,不由分說地怒呵了一聲:“伊苒!你別太過分!”

“是你不要太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你真是有病!”

“你有藥嗎?沒有就別找事!”

“從頭到尾沒事找事的是你!”

“這麽嫌棄我你幹脆分手啊!”

“你再給我說一遍分手試試!”

“分手分手!有什麽大不了!”

“王八蛋!”姬水氣的七竅生煙:“分手是吧?行!分就分!豬油蒙了心腦袋勾了芡的混賬東西!你不哭三回我都不搭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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