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伊苒,這是要發朋友圈的,你笑的稍微發自內心一點成不成?”胡小兵皺著鼻子,高舉著手機抱怨道。他臉部線條輪廓分明,劍眉鷹眼高鼻,整個人氣宇軒昂的挺俊朗,只是一皺鼻子就帶了幾分豬相,十分滑稽。

“答應跟你吃飯已經很勉強了,你還要我發自內心?別得寸進尺。”伊苒拿過他的手機看看他們的合影,感覺挺滿意的:“俊男美女的,這不是很好嘛,就這樣吧,發吧。”

“哪裏好了?你笑的也太假了點。”

“人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你發個朋友圈別人掃一眼點個讚也就算了,你以為誰會真正在意你?別太拿自己當回事。”伊苒放下刀叉,正色道:“胡小兵,我最後一次提醒你,我不愛吃西餐。”

“中餐不是沒西餐有氛圍嘛,”胡小兵安慰她:“不過是做個樣子,湊合湊合吧啊。再說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人這輩子這麽長,好吃的東西有那麽多,老吃中餐多虧。”

“有些東西不用嘗試,看一眼就能知道喜歡不喜歡,我只吃合胃口的。”

“所以到現在你的朋友還是只有那麽一兩個,你也30的人了,性子老跟小龍女似的可不大好。”

是了,伊苒性子寡淡,與人接觸慢熱的緊,活了這些年也不過只有向尚這一個同性朋友,異性朋友就只有胡小兵了。向尚是她高中同學,倆人一起考到北京來讀書感情自然很好,只是她們不是同一個學校,不常見面。胡小兵比她高一屆,是她師哥,他倆都是方庭海的學生,又是老鄉,胡小兵對她十分照顧。若沒有胡小兵常在她耳邊碎碎念,在姬水離開的這些年她簡直不敢想象該怎麽挺過來,她挺感激胡小兵的,也一直拿他當哥哥看。

想到姬水,伊苒又走開了神。

她記得她跟姬水在初識的那個傍晚說了很多話,這頂不符合她一向慢熱的風格。通過聊天,伊苒知曉了姬水跟她同歲,比她大幾個月,也是讀研三,正在猶豫是否繼續讀博,也在猶豫是否去國外長長見識。她也告訴了姬水她正在為畢業論文煩惱不堪,她說:“我屬於實踐類,寫作方面本就屬於弱項,研三了,一方面要搞畢業創作,一方面還要寫長篇小說似的畢業論文,腦袋真是大的要死。”

姬水問:“是為畢業論文頭疼?”

“嗯。”

“其實論文也沒你想的那麽難寫。”姬水沈吟片刻,說:“我教你一些寫論文的技巧吧。”

隨後兩人像久別的老友般圍著論文這個話題聊了許久。伊苒能跟一個剛認識的人聊那麽久這是她從來不曾經歷過的事,這種感覺很奇妙。姬水像是給她施了什麽魔法,引著她的思維不停地圍繞著姬水的講述去旋轉,期間竟未曾走過一絲一毫的神,要知道聊論文這種枯燥的事是極容易讓人走神的啊。

兩人從人約黃昏後聊到月上柳梢頭,姬水請伊苒去校外的食堂暢春園吃了晚飯,隨後又騎著電動車把她送回了學校宿舍。電話自是互相留過了,從此伊苒論文上再有問題就去問姬水,姬水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告訴她該怎麽寫,一來二去的,倆人越發熟絡了。

熟絡後的兩人不會只圍繞論文這樣一個小小的話題打轉,聊天的範圍也就由點跑到了線又從線跑到了面,而對彼此的了解也越來越深刻。伊苒發現姬水是一個全能型人才,她涉獵的東西多,知識面十分廣,除了對自身專業的精通,她還懂音律會古箏,懂書法會畫畫,懂政治通人情,愛騎馬會滑雪,懂經濟識古玩,文章寫的棒邏輯推理強,對數字也極在行。姬水這種覆合型人才伊苒的學校裏也有不少,不過男生居多,女生可能也有,但伊苒從沒接觸過。姬水似乎就沒有不懂的東西,這一點讓伊苒極為驚訝,她想姬水的家庭環境一定是極好的,就像高曉松,他說他是他家混的最差的一位,可這所謂最差的一位都不知比一般人強多少倍。成長環境決定見識多少,若沒有從小的熏陶,想培養出這種孩子來是有些難的。

姬水在校外有套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是她父母在她剛讀研的時候買給她的,離學校不算太遠,四五站地,平日裏多是騎電動車往返。伊苒跟她熟識後,她就常帶伊苒去自己家裏玩。

房子是精裝,風格簡約,主色調是灰和白,不奢華但有格調。無論地段還是小區環境,都決定了這套房子價格不菲,伊苒有些好奇姬水的背景,只是姬水極少提到她的家庭,偶爾提及也是一語帶過,只說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老師,其他的不肯再多發一言。伊苒不是多話的人,姬水不提,她也不多問。伊苒的性子很讓姬水喜愛,而姬水的脾性也很對伊苒的胃口,她們的接觸愈發多了,甚至多到一日不見就互相思念的程度。

兩人的相處是從什麽時候起變的不再那麽單純的?伊苒記得應該是在姬水生日那天。

11月11號,光棍節,姬水的生日。那天伊苒提著蛋糕去了姬水家,即是生日,她以為姬水家一定很熱鬧,敲門進去才發現屋裏只有姬水一個人。

“生日快樂。”伊苒先把生日祝福送上,又把生日禮物遞給姬水,是她自己畫的並由自己裱裝好的一副葫蘆圖,鏡片裝,尺寸不是太大,60×60。

“謝謝,”姬水接過禮物看了又看,說:“畫的真好,字也漂亮,我這業餘的果然沒法跟專業的比。”

“你的字和畫也不差。”

“那要看跟誰比,跟你就沒法比。”

“我們就別互相恭維了,術業有專攻嘛。”

“這倒是了。”

“我以為你過生日會很熱鬧。”

“我的生日一般是自己過,有時甚至自己都會忘,不過現在有個雙十一,想忘也忘不了了。”姬水輕聲說:“沒想到你會記得,你能來,真好。”

伊苒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她幾不可聞地輕嘆一口氣,說:“今天你是壽星,開心些。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糖醋排骨紅燒肉醋溜藕片魚香茄子可樂雞翅……”姬水一口氣說了好大一串。

伊苒皺眉:“這麽多?做到晚上也做不完。”

“你可以選擇其中一個或幾個,要不要一起去買菜?”姬水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她是不會做飯的,伊苒的手藝又恰巧是那麽好,所以伊苒每次來每次都會過一把當廚子的癮,而她也從不抱怨,甚至甘之若飴,因為每回看到姬水把她做的菜吃光她都會有一種十成十的滿足感。

一個多小時後,伊苒做了四菜一湯,姬水拿出兩瓶百威遞給她:“會喝酒嗎?”

伊苒接過酒,說:“會,不常喝。”

“能喝幾瓶?”

“不知道,沒醉過。你呢?”

“我也是,沒醉過,那……今晚放縱一下?”

“這倒沒有什麽不可以。”

兩人一邊天南海北的聊天一邊慢悠悠地喝酒,不知不覺10瓶下了肚,廁所跑了好幾回,都有些暈,但沒醉,可見酒量都是不錯的。

姬水興致頗高,又從酒櫃搬了一箱罐裝的青啤出來,說:“我叔叔前兩天剛郵過來的,據說是原漿,我們嘗嘗。”

“青啤……你叔叔在山東?”

“不,他有生意在山東,江蘇浙江也常去。”

“哦,看樣子你叔叔生意做得挺大,”伊苒打開一罐,問:“你喜歡喝啤酒?”

“不一定,”姬水指著酒櫃,說:“你看,裏面什麽樣的酒都有,我只喜歡喝好喝的酒。只是咱們開始喝的啤酒就啤到底吧,摻和著喝不好。你呢?喜歡什麽酒?”

伊苒搖頭道:“沒有特別喜歡的,好像什麽樣的酒都能喝一些,不喝也絕不會想念它們。”

姬水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該說你博愛好還是該說你冷情好?”

伊苒不置可否,低頭喝酒。姬水轉了話題,兩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起來。

四罐酒又入了肚,這下終於都有了些醉意,大腦被酒精一麻醉,伊苒說話放開了許多,想問什麽就直接問了出來:“姬水,你為什麽極少提到你的父母?”

姬水反問:“你不也極少提到你的父母麽?”

伊苒呵呵笑:“你從沒問過啊。”

“那現在我問了,來,聊聊你的雙親吧,什麽樣的父母才能養出這麽溫順又清淡的女兒來?”

“我清淡麽?我的內心可是很火熱的。”伊苒喝口酒,說:“我爸爸是中學校長,媽媽在省博物館負責文物修覆。”

“書香門第啊。”

“小老百姓而已。該你了,你父母呢?”

姬水拖著長音說:“我爸是小小公務員我媽是小小老師。”

“鬼才信。小小的公務員跟老師能給你買這麽貴的一套房子?不說算了,別騙人啊。”伊苒說著,刮了刮她的鼻子。

姬水揉揉鼻子,帶著幾分酒意說:“我沒騙你,我爸的確是為人民服務的公仆,就是官稍微大點,S省的副省長,媽媽是政法學院的教授。這些說出來沒意思,也就不愛往外說了。”

伊苒咂舌:“這就是小小公務員和小小老師的真面目啊!難怪你什麽都懂,你才是真正的書香門第加高幹子弟。”

“別說的這麽邪乎,外表光鮮罷了。”姬水倚著窗臺又打開一罐酒,嘆口氣,說:“我其實還有個弟弟,是我爸跟別的女人生的,那年我才17歲,知道以後竟也沒感到多大意外,身邊有太多這種事,看多了也就習慣了自己家裏發生的這種狗血劇情。這些年我父母一直貌合神離,聚少離多,我爸的官越做越大,處事也越來越謹慎,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桃花債倒是沒再有過,我媽知道我爸有外遇後心灰意冷,就一心撲倒了學術研究上,據說她也有個精神伴侶,不知真假。我曾經問過她有沒有,她說沒有,我倒希望她有,畢竟我爸幹的事太過分了。這些年他們誰也不提離婚,不過都是為了各自的面子和利益罷了。我不常回家,他們給我買這套房子估計也是想從物質上補償我一下吧,也好讓他們那顆愧疚的心好受一些,也省的我埋怨什麽。其實真的沒必要,一個人的私生活有汙點不代表他就是壞人,就像郭沫若,私生活再不好也不能抹掉他文學上的成就。無論怎樣他們都是我的父母,而且給了我生命又給了我良好的教育,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麽可能會埋怨他們。”

殘星點點,夜色正濃。姬水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裏的悲喜,伊苒忽然想去抱抱她,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做了,她把姬水攬在懷裏,就像攬著嬰兒般小心翼翼。

姬水任由伊苒攬著,伊苒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她深吸了兩口,又悶悶地笑:“伊苒,你說我什麽都懂,是不是在暗自崇拜我?”

伊苒松開她,老實回答道:“崇拜算不上,有點仰望,更多是欣賞。”

“呵,我真榮幸。其實我也有一件根本搞不懂的東西。”

“是什麽?”喝過的酒開始發力,伊苒的頭開始沈了。

“愛情。我從沒愛過誰,搞不清愛上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感覺。你呢?你愛上過誰麽?”姬水盯著伊苒,醉意朦朧的眼睛裏透著幾分認真。

“沒有……”酒勁上來了,伊苒搖著越來越沈重的頭,說:“我……我也沒有愛上過誰,但是……我有個越來越在乎的人。”

“誰?”

“你猜。”

“父母?”

“廢話。”

“朋友?”

“太籠統。”

“我?”

“嗯,你。”喝了太多酒,伊苒有些困了,她迷迷糊糊地說:“我好像……越來越在乎你了,這不科學,我很慢熱,至少一年……嗯,起碼一年,才能成朋友,我們才認識兩個月,就這麽熟,太……不可思議……”

伊苒說著就往桌子上趴,她實在太困了,腦袋也太沈了,將睡未睡間,她隱約聽到姬水在說:“伊苒,既然我們都沒愛過,不如我們來相愛吧。”

她想看看姬水的表情,也想告訴姬水這個玩笑開的有點大,可是大腦不聽使喚,終究還是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